第149章 天子:玄德已無敵於關中,其欲學董卓,朕如之奈何?(5000)
第149章 天子:玄德已無敵於關中,其欲學董卓,朕如之奈何?(5000)
伊籍驚呆了。
賈詡的表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原本以為,賈詡必會對文學從事這個官職不滿。
就算賈詡再有城府,沒有公然表現出來不滿,至少眉宇間亦會有細微變化。
伊籍沒想到的是,賈詡竟然是歡歡喜喜的接受了文學從事這個官職。
那般驚喜若狂的表情,就似劉備給的這個官職,正中他下懷一般。
「文和先生當——當真願歸附我家主公?」
伊籍抹去了嘴角茶漬,極力克制著心頭驚奇,試探性的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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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重重點頭,笑呵呵道:「實不瞞伊從事,詡年少從軍,至今已有數十載,期間做了不少迫不得已之事,早已心力俱疲。」
「征西將軍令詡教書育人,詡正求之不得,自當拜謝征西將軍恩德才是。」
賈詡吐露了些許心跡。
伊籍恍然大悟,方始明白這位西涼第一謀士,因何會如此喜出望外。
趕情旁人投效諸侯,乃是為求名利,官位越高自然越好。
這個賈詡,卻是不求高官厚祿,只求混吃等死。
「原來如此,玄齡識人之能,當真是匪夷所思——」
幡然省悟的伊籍,不自禁的嘖嘖唏噓道。
賈詡聽出異常,奇道:「伊從事適才提到那位邊軍師,不知是何意思?」
伊籍也不隱諱,遂將邊哲進言劉備,許以他文學從事之職如實相告。
「邊軍師他說了,文和先生不同常人,自然不可以常理度之,若知可做文學從事,必會心滿意足。」
「今聽得文和先生適才所言,籍方才有此感嘆。」
賈詡身形一震,再難克制情緒,臉上不由湧起深深驚色。
他這份心愿志向,生平可是從未曾與第二人傾訴過。
哪怕是至親之人,亦未知他心志。
邊哲,這個與他素未謀面,遠在充州的年輕人,竟能對他洞若觀火!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忽然間,賈詡竟有種天降知音的感覺。
「人言兗州邊玄齡神機妙算,如張良復生,詡今日方知傳聞非虛也。」
「詡只盼征西將軍能早入長安,詡方好一睹邊軍師之風采。」
一番感慨敬佩服,賈詡平伏下了心緒,再一拱手:「煩請伊從事稟知征西將軍,請他暫緩兵臨長安,詡必說服李傕,三日之內棄長安出逃!」
伊籍如釋重負。
眼見賈詡如此自信,遂也不多問其用什麼手段說服李傕,當即告辭而去。
前腳伊籍剛走,後腳李傕便派人前來,請賈詡前去議事。
半個時辰後,賈詡已踏入大司馬府中。
「文和公,郭汜為劉備所殺,我大軍於新豐一役損兵慘重,現下城中可用之兵不足一萬餘人。」
「那劉備大軍兵圍長安,已是近在眼前,咱們西涼軍形勢堪危啊。」
「你得為咱們西涼人拿個主意才是,我們沒有死在王允手中,難道要死在一織席販履之徒手中不成?」
賈詡剛一進門,李催便衝上前來,拉著賈詡苦苦求計。
「大司馬莫慌,且坐下慢慢說。」
賈詡心中有底,自然從容不迫,不慌不忙扶著李催坐下。
「劉備乃是打著尊王攘逆,討伐兩位之名西征,今既已殺郭將,離長安也已一步之遙,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詡料就這幾日,劉備必會兵臨城下,將長安圍到水泄不通。」
「試問那個時候,大司馬當如何應對?」
賈詡卻先一番反問。
李傕眼神心虛,嘴上卻佯作強硬道:「長安城乃我大漢帝都,城牆高厚,劉備若敢來攻,儘管讓他來攻便是,吾還怕他不成?」
賈詡嘴角微揚,接著又反問道:「長安城是城高牆厚,然城中糧草軍資,又能支撐大司馬堅守多久?」
「再者現下城中人心惶惶,未必人人皆願死戰,詡說句冒犯的話,欲取大司馬首級獻城歸降劉備者,只怕不在少數。」
「試問這般內憂外患之下,大司馬又如何守得住這偌大的一個長安城?」
李催身形一凜,猛的打了個寒戰。
這五年來,他所做的那些惡,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除了他的嫡系部眾之外,欲置他死地者不計其數。
上至被他折辱的天子百官,下至被他縱兵搶掠的百姓,哪個不是恨不得能食他血肉?
長安城又這麼大,就憑他現有兵力,連守城都捉襟見肘,又何來除力去防範這些人。
到時劉備在外攻城,天子百官若從內作亂,內外夾擊之下他拿頭來破?
「砰!」
李傕猛一拍案幾,歇廝底里叫道:「那我就把天子百官,全部劫持到我營中做人質,若是劉備當真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一拍兩散,讓大漢朝為我陪葬!」
此言一出,左右李催心腹武將們,皆是嚇的一哆嗦。
李催這是要威脅弒君,要拉著天子為他賠葬啊。
弒君之罪,李傕是肯定必死無疑。
他們這些心腹部將,只怕也要跟著一起遭殃,斷然沒有生路。
李傕想跟大漢朝同歸於盡,他們可不想啊。
眾人惶然的目光,齊刷刷聚向賈詡。
這個時候,也只有賈詡能勸得住李傕了。
賈詡卻波瀾不驚,似對李催的狗急跳牆,早有心理準備。
於是面露惋惜,搖頭嘆道:「詡實不明白,大司馬明明可保全性命,為何非要把路走窄,定得拉著天子同歸於盡?」
「如此,既身死名滅,連累三族為劉備所夷,還要留下個萬世罵名,大司馬何苦呢?」
此言一出,李傕瞬間面露驚喜,急問道:「文和公可有良策,令吾能保全性命?」
說著李催親自為賈詡添滿湯茶。
賈詡淺呷一口,不緊不慢道:「當年董公曾建郿塢,言道事成則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倘若董公早能還政於天子,率心腹部眾退據郿塢,何至於為王允呂布所謀,落得個身死名滅的下場?」
「今大司馬不也曾仿效董公,於渭水以北修築了黃白城,做為最後的退路。」
「既如此,大司馬何不以董公為前車之鑑,就此拜辭天子,率心腹之師攜錢糧珠玉棄長安而退往黃白城?」
「黃白城雖遠小於長安,其堅固卻勝長安十倍,其中積穀足支十年。」
「以大司馬用兵之能,以現有之兵馬,守長安是守不住,守黃白城還能守不住嗎?」
李傕醍醐灌頂,幡然驚醒。
賈詡這是勸他放棄掌握朝廷,退往黃白城那一方天地,不失為一個富家翁。
「叔父,文和公言之有理啊。」
「咱們挾握天子,不就是為了榮華富貴麼,這五年來咱們在關中搜刮的財富,足夠叔父和咱們李家幾輩子享之不盡。」
「既然如此,那咱們還守著天子做什麼?」
「劉備想要天子,咱給他就是,咱們就帶著咱們的錢財退往黃白城,關起門來享受榮華富貴豈不妙哉?」
侄子李循欣喜若狂,頭一個跳出來附合賈詡之策。
其餘子侄及部將,皆是爭相附合響應。
李傕指尖捻著短髯,連連點頭:「爾等所言極是,若能保得個富家翁,吾把天子送給那劉備又如何。」
「吾黃白城堅如磐石,劉備縱以百萬大軍來攻,吾有何懼哉?」
賈詡暗鬆一口氣。
李傕忽又想到什麼,卻眉頭一皺:「只是吾在長安所斂財寶堆積如山,運往黃白城至少需三日時間,而劉備大軍卻已逼近長安城。」
「倘若我兵馬出城,半路上劉備縱兵截擊,如之奈何?」
賈詡一笑,不以為然道:「此事易也,大司馬可派使者往見劉備,以不傷天子百官和放棄長安城為條件,換取劉備三日按兵不動。」
「劉備以勤王救駕為名而來,斷然不會拒絕大司馬所開出之條件,以免背負上一個無視天子安危的罵名。」
「三日時間,足夠大司馬將兵馬錢糧全都運往黃白城,彼時劉備若再來攻,大司馬又有何懼?」
李傕眼眸為之一亮。
李循卻一臉質疑,反問道:「文和公何以斷定,那劉備會信守承諾?」
賈詡捋著細髯,一臉篤信道:「這劉備雖為大司馬之敵,卻素來奉行仁義,詡敢賭他定然不會言而無信!
」
李傕騰的站了起來,踱步堂中,陷入了猶豫權衡之中。
眾人皆不敢吱聲,無不屏氣凝神,靜待著李傕做決斷。
誰都明白,李催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他們所有人的生死。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陡然停止。
李催轉身掃向眾人,眼神已決然如鐵。
「吾意已決,就依文和公之策,放棄天子退往黃白城,做一富家翁!」
「吾就賭一把,那劉備好虛名,必會言而有信,放吾安然退往黃白城!」
所有人皆鬆了一口氣。
二灞上,聯軍大營。
「機伯,那賈文和果真如你所說,欣然應諾?」
中軍大帳內,劉備聽過伊籍所言賈詡回復,不禁面露奇色。
伊籍遂將賈詡的坦誠相告之言,一字不漏道出。
「果然如玄齡所料!」
劉備折服驚嘆的目光,轉向了邊哲。
邊哲卻早有所料,只淡淡一笑:「這個賈文和一生所為,皆只為明哲保身。」
「當年他為保性命,獻計西涼諸將反攻長安,乃是為求自保。」
「如今明珠暗投主公,其目的,並非是為謀取富貴名利,依舊是為自保。」
「這樣一個凡事只求自保之人,自然無意於高官厚祿,但求能壽終正寢而已。」
「主公許他以文學從事,在旁人看來是配不上他的功勞的閒職,在他看來卻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懷。」
邊哲一席話,將賈詡的處世哲學,為官邏輯,一一戳穿。
劉備恍然明悟,嘖嘖慨嘆道:「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如此看來,有賈文和這樣的人倒也就不足為奇。」
「玄齡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人,這般洞察人心之能,恐怕是曠古絕今矣。」
左右眾人,皆是嘆服於邊哲的料事如神。
一時間,大帳中一片感慨。
便在這時,士卒來報,言是李催派了其侄李循前來求見。
帳中議論驟止,眾人眼眸皆是一亮。
前腳伊籍才回來,後腳李催的使者便到,賈詡辦事這麼利索?
劉備當即便令將李循傳入。
須臾,一員西涼武將,心懷忐忑而入。
這個平素飛揚跋扈,連天子百官都不放在眼中,屢有折辱的李氏子弟,現下見了劉備卻如老鼠見了貓,滿面皆是畏懼恭恭敬敬拜見劉備後,李循遂將李催開出的條件道明。
大帳內,所有人瞬間目露喜色,激動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邊哲。
李傕以他們三日按兵不動作為條件,換取其放棄天子,讓出長安城!
邊哲計策成矣!
劉備心情自然也是暗喜,面上卻佯作平靜,只令李循暫且退下。
「玄德,邊軍師此計成也。」
「那賈詡果然說服李傕此賊,放棄長安出逃,天子和百官無虞也!」
朱欣喜若狂,一時激動到熱淚盈眶。
劉備亦是如釋重負,滿面欣喜,遂準備答應李催條件。
「邊軍師此計功成,主公能不戰而下長安,使天子百官無虞,自然是喜事。」
「然李傕此賊請主公三日按兵不動,必是想北渡渭水逃往黃白城。」
「那黃白城乃李傕苦心營建,城牆之堅遠勝長安,聽聞城中還積穀足支十年「」
。
「若令此賊順利逃往黃白城,則主公想要再滅之便不易,如此一來豈非在關中留下了一莫大隱患?」
「倘使主公率軍東歸之後,這李傕捲土重來,再攻長安當如何是好?」
荀攸卻冷靜依舊,一片欣喜中潑了一瓢冷水。
帳中激動氣氛立時沉寂下來。
劉備臉上笑容消失,眉頭不由重新凝起。
荀攸的提醒不無道理。
不殺李傕,則此次勤王討賊,便不能競全功。
且邊哲定下的尊王攘逆之策,是不在長安乃至關中駐軍,以免為天下人詬病他仿效董卓,挾持天子把控朝廷。
不駐軍,如何防範李催捲土重來?
「公達所慮,不無道理呀。」
想明白其中弊端,劉備不禁微微點頭,目光看向了邊哲。
邊哲目光如刃,斬釘截鐵道:「公達所言極是,李傕這個禍患絕不能留,必須殺之以絕後患。」
「主公可以答應李傕條件,三日按兵不動,爾後再縱兵殺之不遲。」
劉備眼神茫然起來。
邊哲這番話,似乎有前後矛盾之嫌。
三日按兵不動,李傕早逃入了黃白城,如何殺之?
「主公雖三日按兵不動,卻可使另一路人馬出手,阻擊李傕,令其日之內逃不入黃白城!」
邊哲話鋒一轉,眼中掠起一抹詭色,抬頭望北一指:「今有西涼馬騰,擁兵數萬,駐於渭水西北之池陽一線,明顯是想坐看長安局勢變化,好隨機應變分一杯羹。」
「馬騰先前屯兵槐里,曾為李傕所破,二人間本就有過節。」
「今李傕北逃,必會攜大批錢帛財寶隨行,主公便可派遣者,往池陽告知馬騰。」
「哲料那馬騰為報舊怨,又覬覦李傕所攜錢糧,必會發兵於渭橋一線截擊。」
「他二人兵力相當,定然是一場惡戰,至少得僵持數日不分勝負。」
「三日一過,主公即刻派大軍北上追擊,襲李傕側後,何愁不能擊殺此賊,永絕後患?」
邊哲不緊不慢,獻上了一道破局之策。
帳中一片驚喜。
「邊軍師此計,既能誅滅李傕,又能借李傕之手消耗削弱馬騰之兵,以免將來此人萌生取李傕而代之野心。」
「此計,乃一石二鳥之計也!」
荀達第一個看出邊哲此計妙處。
劉備眼中疑雲一掃而空,遂一拂手,欣然道:「好,就依軍師此計!」
決意已定,劉備遂回復李循,答應了李催開出的條件。
同時則派出使者,飛馬直奔池陽,向馬騰傳遞消息。
灞上與長安不過二十餘里,當天李傕便收到了李循帶回的回覆。
李催自然是大喜,當即集結麾下萬餘兵馬,帶著千餘輛滿載財貨的馬車,趁夜開出長安,偷偷摸摸往渭橋而去。
李傕前腳一走,劉備便得知消息,當即率軍趕往長安以北駐紮,以防李傕反悔復歸長安。
比及次日天光大亮時,滿城士民方才發現,西涼軍已走的一乾二淨。
禍亂長安五年的西涼兵,終於捲鋪蓋滾蛋,一城士民無不喜極而泣。
歡呼慶賀聲,響徹長安城上空。
當得知劉備的兵馬已抵達長安以北時,滿城士民是簞壺漿食,準備迎接義軍入城——
皇宮,金殿。
李傕棄城北逃的消息,也已傳入宮中。
百官聞訊大喜,紛紛趕來皇宮面聖,向劉協這個天子道賀。
「西涼軍終於逃了,李傕此賊終於逃了,列祖列宗在上,這大漢朝的社稷,協終於是守住了!」
御階之上,那位年輕的天子欣喜若狂到手足無措,口中念念有詞不停。
五年了——
做了五年的傀儡皇帝,無日無夜不是戰戰兢兢,哪一天不是盼著能重獲自由O
今日夙願終於實現,劉協焉能不欣喜若狂,熱淚盈眶。
「陛下,臣以為現下還不是掉以輕心之時!」
侍中種輯卻突然站了出來,聲色凝重道:「李傕雖已遁逃,那劉玄德卻率數萬雄兵,已兵臨長安城下。」
「整個關中,現下已無人是其對手,長安城中陛下更無一兵一卒可用。」
「倘若那劉玄德欲仿效董卓,陛下與臣等豈非才出虎口,卻又入狼窩?」
此言一出。
劉協猛的打了個冷戰,臉上喜色瞬間消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