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道之理,非只成王敗寇!史筆如刀,爾欲遺臭萬年乎?
第125章 大道之理,非只成王敗寇!史筆如刀,爾欲遺臭萬年乎?
呂布精神大振,驚喜道:「仲德有何手段,竟可解我糧草之困?」
張邈,張超兩兄弟,亦是精神振奮,激動的望向程昱。
唯有陳宮卻目光警惕。
現實情況是,陳留郡庫存糧草,差不多已要見底。
郡中士民也已搜刮過一遍,再強征也沒有油水可刮。
甚至橫徵暴斂太急,還極有可能激起士民倒戈。
畢竟現下充州八郡國,已為劉備奪取其中之七,明眼人皆知呂布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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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陳留所以還未群起而叛,皆因張邈憑著自己的威望,還在勉強維繫人心不倒。
這若是再一加征糧草,張邈僅存的威信也將土崩瓦解。
彼時不等劉備兵臨城下,恐怕雍丘軍民就要綁了他們,前去向劉備獻降。
既不能於郡中征糧,那就只有向附近諸侯借了。
可眼下的問題是,天下大亂,大傢伙都把糧草視為命根子,誰會捨得借你?
何況借糧給你,就是要與劉備為敵,何必呢。
唯有袁術家大業大,又與劉備有仇,或許肯借糧給呂布。
只是劉備旦昔間就要兵臨城下,袁術即使肯借糧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啊。
諸般種種困局之下,陳宮不相信,程昱巧婦能為無米之炊,還能憑空變出來糧草不成?
陳宮遂以狐疑的目光,注視向了程昱。
「昱這個辦法嘛,其實,怎麼說呢,咳咳——」
程昱卻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飲。
呂布就急了,拂手催促道:「仲德,這都到了火燒眉毛之時,你有什麼良策,速速道來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張邈兄弟也是急促。
程昱咽了口唾沫,收起了猶豫,輕嘆道:「昱的這個辦法,倒是可暫解糧草之困,只是做起來,卻怕是有傷天和,會有損於溫侯聲名。」
呂布一愣。
糧草而已,怎麼又跟什麼天和,什麼名聲扯上了關係?
呂布急切中再添茫然,急問道:「仲德,你休得故弄玄虛,你到底是何手段,速速道來便是。」
程昱乾咳幾聲,糾結再三後,方道:「昱適才清點過,我軍中傷卒之中,至少有三五百人無藥可救,早晚必死無疑。」
「雍丘亦乃陳留大縣,城中至少有近萬百姓,其中老弱婦孺無用者,少說也占一半。」
「這些人既不能提刀上陣為溫侯禦敵,又不能擔土抬石修築城牆,協助我軍守城,留著他們還要浪費糧草。」
「既然如此,那我們何不把這些無用之人,全部做成——」
說到這裡,程昱猶豫了一下。
遲疑一瞬後,還是一咬牙,道出了那兩個字。
府堂內,眾人大駭。
張邈張超兩兄弟,嘴巴大張,臉色錯愕,身形瑟瑟發抖,儼然聽到了這世上最毛骨悚然之事。
陳宮亦是眼眸大張,震驚茫然的眼神看向程昱。
那副神情眼神,似乎不敢相信,以程昱充州名士的身份,竟能想出如此「損招」。
眾人皆是大駭。
呂布除外。
相對於其他人的駭然,呂布臉上卻了震驚之外,卻還摻雜了幾分驚喜。
「仲德此策,倒不失為——」
「此策萬不可行!」
不等呂布表態,回過神來的陳宮猛然喝斷,拍案憤然而起。
「程仲德,你這辦法,不只是有傷天和,實乃滅絕人倫也!」
「你我皆是讀聖賢書之人,你焉能想出這等泯滅良知的惡毒手段?」
「溫侯若用你這一策,豈非形同禽獸,與曹操何異?」
「充州人會怎麼看你我,天下人又會怎麼唾棄我們,將來史筆如刀,又會如何書寫我們?」
「程仲德,你是想讓溫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跟著你遣臭萬年不成?」
陳宮終於爆發。
他跳將起來,手指著程昱,便是劈頭蓋臉一番斥問。
呂布本待誇讚程昱,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竟不敢作聲。
程昱似乎料到陳宮會有如此反應,既不惱羞成怒,亦沒有無地自容,只是捋髯端坐,靜受陳宮對自己的斥責。
「仲德啊,公台言之有理。」
「我張邈為陳留太守,若是將自己的子民給——」
張邈難以啟齒,正色道:「總之你程仲德此策,斷不可行,否則就算能擊退劉備,我張邈又有何臉面,來面對我陳留百姓?」
陳宮,張邈,這兩位充州士人領袖立場已明確,呂布便不好擅自表態。
「你們乃兗州人,我程昱亦是充州人,若非萬不得已,我又豈會出自下策?
」
程昱終於開口,張嘴就是滿腹的迫不得已,一臉的委屈無奈。
「只是形勢已到這般絕境,若不用我此策則無糧草,無糧草則軍心必土崩瓦解,則雍丘定然不保,陳留必失?」
「若真到那一天,我們只有三條路可走。」
「要麼死在劉備刀下,要麼投降劉備,要麼逃離充州,背井離鄉做孤魂野鬼!」
「我想請問公台,你打算讓溫侯帶著我們走哪一條路?」
程昱抬頭直視陳宮,大義凜然的反問道。
陳宮語塞,無從回答。
他不得不承認,程昱的計策雖陰損,所言卻是事實。
要麼死,要麼降劉,要麼跟著呂布逃離充州,去向別家諸侯要飯。
無論走哪一條路,皆是背離了當初反曹迎呂的初衷。
若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陳宮陷入了沉默。
程昱以為壓服了陳宮,起身走到了府堂正中,向著呂布一拱手:「昱說過,昱這一計確實有傷天和,有損溫侯聲名。」
「只是昱以為,溫侯天下第一,傲視群雄,若真是那種迂腐不知變通之人,又怎會有今日之威名。」
「需知從古至今,聖人如雲,所謂聖人之道,更是車載斗量,不計其數。」
「然則昱卻以為,真正的大道之理,唯有四字:成王敗寇!」
「溫侯若是敗了,縱然不用昱此策,史書之上,依舊不會對溫侯筆下留情。
「」
「溫侯若勝,就算用了昱此策,史家筆下,也不過是白璧微暇,不值一提而已。」
程昱洋洋灑灑一番「成王敗寇」論後,再向呂布一拱手:「昱言盡於此,此策用與不用,還當溫侯決斷!」
呂布眉頭凝成了一字寬。
程昱的話說的已經很明白:
你呂布先弒丁原,再殺董卓,本就身負三姓家奴之惡名。
都這樣了,你還在乎什麼名聲,在乎什麼後世史書怎麼寫你?
別圖什麼虛名啦,守住雍丘,守住陳留才是王道。
其他皆是扯淡!
「仲德所言,其實——倒也——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嘛——」
呂布終於吱了聲。
短短几個字,立場傾向已然明顯。
只是鑑於陳宮和張邈的態度,一時片刻間,卻不敢拍板獨斷專行。
畢竟這陳留是張邈的地盤。
城中這七千兵馬中,他也只有不到兩千嫡系兵馬而已,吃的喝的皆需張邀來供給。
這般局面下,他有獨斷專行的底氣?
「溫侯!」
陳宮緩緩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決然,向著呂布一揖:「形勢到如此地步,宮確已束手無策,無力為溫侯排憂解難,更不能為我軍解糧草之困。」
「然宮當初迎奉溫侯入主兗州,初衷之一,便因曹操殘暴不仁,害邊元禮滿門,屠徐州數十萬百姓。」
「宮雖不敢以仁義君子自居,卻也不屑與曹操這等殘暴之徒同流合污。」
「溫侯若真用程昱之計,無論是否是迫不得已,皆與曹操無異。」
「若如此,溫侯豈非在告訴宮,當初我等的選擇是錯的嗎?」
張邈見狀,忙是點頭附合。
呂布身形微微一凜,發熱的頭腦被陳宮一瓢冷水潑下去,瞬間涼了半截。
「公台多心了,吾也沒說要採納仲德之策,咱們這不是在商量嘛中號呂布訕訕而笑,打起了圓場。
陳宮卻依舊臉色肅然,鄭重其是一拱手:「別事皆可商量,唯獨此事不可商量。」
「若溫侯真走到那一步,只能恕宮不能與溫侯同行。」
「還請溫侯三思!」
說罷,陳宮不屑再多言,轉身揚長而去。
張邈張超兩兄弟,本想要跟著陳宮一起走,猶豫半晌屁股還是沒有挪位,只尷尬的僵在了原地。
「陳公台,你是在威脅本侯麼——
望著陳宮離去背影,呂布臉上訕笑消失,眉頭深凝,拳頭驀然攥緊。
雍丘西北五十里,陳留城。
兩萬餘劉軍士卒,進駐了這座曾經的陳留郡治所。
此去雍丘城,已暢通無阻,再無阻擋。
「據我細作回報,呂布及張邈合兵後,兵馬不過七千餘人,且傷者頗多。」
「雍丘城中所餘糧草,最多只可支撐敵軍十五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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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堂內,諸葛瑾正宣讀著雍丘而來的最新情報。
諸將皆是面露喜色。
「去歲蝗災的苦果,呂布和張邈總算是體會到了。
」
滿寵諷刺一笑,遂道:「主公,以雍丘城現下困境,寵以為大軍兵臨城下,只需圍而不攻,坐等呂布糧草耗盡,便可不戰而下也!」
劉備微微點頭。
朝廷那邊雖處境不利,對他是翹首以盼,不過十幾天的時間,還是等的起的。
圍城不攻,不必徒損士卒,不戰而下雍丘,自然是上上之策。
「玄齡,伯寧之計,你看如何?」
劉備目光笑看向邊哲。
邊哲卻臉色漸漸凝重,沉聲道:「主公自然是要大軍兵臨雍丘,不過在此之前,當速寫一道招降書給那陳公台。」
「否則,雍丘一城百姓,恐怕皆要死在程昱的毒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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