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項羽若肯過江東,天下未必為漢家天下,吾不做項羽!
第100章 項羽若肯過江東,天下未必為漢家天下,吾不做項羽!
劉備看向陳登,眼神中有種「智者所見略同」的意味。
顯然邊哲在未歸之前,陳登也指出了奪取盱眙的先決條件,乃是剪除曹操和孫策兩塊絆腳石。
曹操雖遭慘敗,龜縮至了長江北岸,手中卻仍握有兩三千殘兵敗將。
若其向袁術低頭求援,不排除袁術會為其援助兵馬,令其北攻高郵,威脅側後。
這麼一來,高郵一線的張飛軍團,至少得部署五千人左右兵馬。
若沒有曹操的牽制,張飛軍團就能西調盱眙,與主力會合。
合兵之後,盱眙一線兵馬將接近三萬。
這個數量,將與袁術軍團旗鼓相當。
而在騎兵的優勢加成下,老劉對袁術還將實現強弱逆轉。
另一個就是孫策。
就憑下相一役,孫策最先採取了打持久戰策略,便證明袁術諸將中,真正能打的唯孫策一人。
踢走孫策,袁術便等於自斷一臂!
破之,豈非易如反掌?
「玄齡與元龍所思,可謂不謀而合也。」
劉備深以為然,爾後卻道:「只是吾與元龍等商討數日,並沒有商量出個萬全之策,幸得玄齡已有破局之法。」
「適才玄齡說,令曹操和孫策去爭江東,可否詳說?」
眾人皆豎耳傾聽。
邊哲抬手一指沙盤,不緊不慢道:「如今形勢對曹操而言,上策乃是即刻渡江,收取江東諸郡,可得偏安一隅之勢。」
「然以曹操的野心,不到最後一刻,斷然不會放棄逐鹿中原的希望,故哲料其必會向袁術求取兵馬,以圖肆機重奪廣陵,再取徐州。」
「那麼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曹操得不到袁術的兵馬支持,斷了他奪回廣陵的念想。」
陳登微微點頭,說道:「登先前也想到了這一節,只是如何才能令袁曹反目,登暫且未能想出良策。」
邊哲一笑,接著道:「如何令袁曹反目,咱們可從袁術的性情上下手。」
「袁術此人暴躁易怒,驕橫自大,卻又氣狹量小,是個極為情緒化之人,簡而言之,便是長了一副大人皮囊,卻愛耍小孩性子。」
「曹操避往廣陵,對他曲意逢迎,卑躬屈膝,袁術便洋洋自得,沾沾自喜而疏於戒備。」
「若他得知曹操對他背後捅刀,暗中算計他,其必惱羞成怒,對曹操恨之入骨。」
話鋒一轉,邊哲目光望向趙云:「哲記得子龍曾俘獲其兄袁胤,主公可藉此人之口,將曹操驅狼吞虎,黃雀在後之計,向袁術戳穿。」
「袁術若得知曹操利用他牽制我軍,卻意圖偷襲盱眙,將徐州獨吞,勢必會勃然大怒,拒絕對曹操施以援手,甚至還會發兵攻之。」
「如此,曹操得不到袁術援手,則北向無望,只能渡江攻取江東。」
「曹操一過江,則翼德軍團便可從廣陵抽身,前來盱眙與主公會師也。」
眾人恍悟,帳中頓時議論紛起。
「愛耍孩童性子—軍師對這袁公路的性情,確是拿捏的精準。」
陳登連連點頭,便道:「登記得去歲朝廷派太傅馬日,往淮南為袁術封官賜爵,沒想到袁術竟強搶了其符節,並將馬日扣留。」
「如此荒唐所為,全然沒有四世三公之風,儼然便一肆意妄為之頑劣孩童。」
「既是如此,袁術行事必不會顧全大局,皆憑其喜怒而已。」
「登以為,軍師此計可行。」
聽得兩位謀臣所言,袁術在劉備心中的形象,瞬間矮了半截。
四世三公又如何?
你袁氏一族,也並非皆似袁紹那般乃人中龍鳳,虛有其名,外強中於者也不乏其人嘛—
「軍師言之有理,那就依軍師此計來剪除曹操。」
劉備欣然採納,接著問道:「但這孫伯符,軍師打算如何剪除?」
邊哲酒樽指向了沙盤盱眙所在,緩緩道:「孫策此人,與紀靈等不同,並非是袁術部將,嚴格來說只能算是客卿。」
「此人雖年輕卻有宏圖大志,哲料其早有收取江東,自立為雄之野心,只是袁術遲遲不肯將孫堅所留部曲交還,故未能付諸實施。」
「主公可修書一封給孫策,明言無意與他孫氏為敵,並告知其曹操將渡江收取江東。」
「孫策對江東覬覦已久,怎可能任由曹操捷足先登?」
「故哲料其得知此消息,必會不擇手段向袁術索回其父所留部曲,渡江與曹操爭奪江東。」
「如此,則袁術麾下最堪大任之將,就此被從盱眙一線踢開,主公再破袁術,又有何難?」
劉備眼前豁然開朗。
邊哲這一計的本質,乃是利用曹操和孫策對江東的凱覦,令此二虎過江相爭。
如此,則等於剪除了袁術左右之羽翼。
爾後速破袁術,不說易如反掌吧,至少也是勝算大增。
「軍師此計,可謂之二虎競食之計,確實是將孫策和曹操所謀洞若觀火。」
陳登先是點頭贊同,接著卻話風一轉:「只是登確有耳聞,說是孫策曾幾次向袁術索取其父所留部曲,卻屢屢為袁術敷衍拒絕。」
「就算孫策得了主公提醒,急於過江去與曹操爭奪江東,他又如何向袁術索要孫氏部曲,袁術又怎會放他過江?」
劉備眼眸一動,不禁抬頭看向邊哲。
陳登提醒的有道理啊。
憑什麼你孫策要,我袁術就必須給?
當初我能敷衍你,現在為什麼不能繼續敷衍下去?
你手中沒有兵馬部曲,你就算是項羽再生,光杆司令一條又有何用?
再說了,就算袁術還了你孫家部曲,不放你過江去取江東,你又能如何?
「主公元龍盡可放心,孫策手中握有一袁術夢寐以求之物,只要他肯捨得,袁術對他定然是有求必應!」
邊哲眼中掠起一抹別有意味之笑意。
袁術夢寐以求之物?
劉備眼神茫然。
一旁陳登眼珠微轉,卻會心一笑,當即一拱手:「主公,登料軍師這一計定然可成,北面袁紹過河在即,事不宜遲,當速速行事才是。」
劉備眼中疑色退散。
自家軍師素來算無遺策,計謀既出,自然是胸有成算,自己何必無謂揣測?
當下劉備再無疑慮,欣然道:「好,備現下就修書一封給那孫伯符。」
「來人,將那袁胤速速押解前來。」
邊哲眼中精光閃過,便又道:「主公,光是傳個話就放袁胤回去是便宜了他,哲以為,我們還當利用他,為下一步引袁術出戰—」
當下邊哲便將計策,娛娓道來。
劉備笑了,大讚道:「軍師這一計,與當日利用魏續之計,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好好好,皆依軍師所言便是!」
■
四日後,江都城。
府堂內,曹操負手而立,正盯著壁上所懸地圖。
「中原,江東,中原,江東—」
這四個字,在曹操口中反反覆覆碎碎念,不知已念了多少次。
戲志才夏侯惇等彼此對視,皆心知肚明。
曹操還是在糾結。
到底是渡江收取江東,還是繼續執著於逐鹿中原的殘存希望。
腳步聲響起,親衛匆匆而入。
「啟稟主公,蔣干已歸來,請求向主公復命!」
曹操眼眸募然一亮,猛的轉身一拂手:「快,速傳蔣子翼前來見吾。」
眾人的神經,皆也隨著蔣幹這個名字而緊繃起來。
作為新近歸附的名士,蔣干以辯才名動江淮,故此番被曹操委以重任,前往盱眙面見袁術,向其請求援兵。
蔣干歸來,必是帶回了袁術的回覆。
這個回復,將直接決定,曹操是渡江取江東,還是繼續北向爭徐州。
他們所有人的命運,皆也將由袁術的這個回復左右。
須臾,一名年輕文士步入堂中,拱手參拜。
「子翼,袁術是如何回復的,他可願為吾施以援手?」
不等蔣乾禮畢,曹操便迫不及待上前扶起問道。
蔣干一嘆,愧然道:「干有負主公所託,沒能為主公求來袁術的援兵。」
眾人臉上的期許之色土崩瓦解。
曹操身形微微一晃,眼中希望隨之熄滅,整個人瞬間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這不可能,給我們增兵對袁術有利而無害,他為何不肯?」
夏侯惇卻不肯接受,激動的喝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向了蔣干。
蔣干又是一聲嘆息,默默道:「干原本已說服袁術施以援手,誰料那被劉備所俘的袁胤卻忽然歸來,對袁術宣稱當初主公讓出盱眙,乃是驅狼虎吞之計,只為—」
蔣干遂將袁胤揭穿曹操計謀經過,盡數道了出來。
「幹當場反駁那袁胤,稱此乃劉備離間之計,誰料安民公子竟然未死,還投靠了袁術。」
「他竟然當場站出來,證實了袁胤所說,將主公當初布局和盤托出。」
「袁術當場勃然大怒,非但拒絕施以援手,還宣稱要發兵討伐主公,接著便將干給亂棍逐出。」
「主公,干已盡我所能,實在是—」
蔣干無可再言,只得一聲無奈長嘆。
堂中一片譁然。
「袁胤所為,定然是大耳賊離間之計,此必那邊哲的手段!」
「可安民公子為何會投靠了袁術?竟然還出賣主公?」
「是啊,安民能將坐騎讓給孟德,如此一個忠孝的孩子,怎會出賣我曹家?」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戲志才,夏侯惇,曹仁等謀臣宗親,皆是匪夷所思,驚疑不解。
唯有典韋卻心知肚明,偷偷的瞥向了曹操。
此時之曹操,拳頭緊握,牙關暗咬,臉色時紅時白。
曹安民會投靠袁術,是他萬沒料到。
這個已被他們奉為「忠孝典範」的好侄子,為何會出賣他,他卻比誰都清楚。
曹安民這是在報復他啊!
報復典韋奪馬,報復他這個做叔父的將其拋棄。
曹操是有苦難言,只能將這惡果默默的吞下去。
「主公,袁胤之事是否為邊哲離間之計,安民公子為何會背叛主公,現下爭論已無意義。」
「得不到袁術援兵,還與其反目,這江北我們是再無立足可能,徐州也再無收復可能。」
戲志才打斷了眾人議論,向著曹操鄭重其是一拱手:「主公,過江吧。」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向了曹操。
曹操沉默不語,眼中依舊流轉著不甘心。
戲志才見狀,只得再勸道:「當年項羽若肯過江東,未必沒有卷土再起之機,這天下也未必會是漢家天下。」
「自古雄主,皆為能屈能伸之主,志才相信,主公定然不會學項羽意氣用事,寧死不肯過江東吧!」
曹操身形一凜,眼眸募的一聚,似是猛然被戲志才點醒一般。
權衡良久,沉默良久後。
曹操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堂門前,自光望向了滾滾長江方向,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
「天意如此,吾如之奈何?」
「罷了,過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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