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請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

  六點多，津城。

  蘭博基尼拐進估衣街的時候，郝運的腦袋已經快被發動機震散黃了。

  估衣街，這地方在明清的時候，就很有名。

  這裡最早的時候，是用來處置舊綢緞、裁縫余料成衣的，因此得名「估衣街」。

  再往後呢，就成了津城衛的核心貿易地段了。

  所以，經常能聽見「先有估衣街，後有津城衛」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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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曹雲鑫的聽雲軒呢，就選擇在了這條老街巷上。

  這裡的巷子很窄。

  巷子兩邊，還停著不少的自行車、電瓶車。

  蘭博基尼低矮的車身一鑽進來，就特麼跟一頭誤入羊圈的野獸似的。

  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路口兒正在遛彎兒的大爺、來來往往的遊客和市民，聽見引擎聲抬頭瞅了一眼，就都挪不開目光了！還有人不停拿手機拍照的。　　這車在帝都都算高調的，更別說在津城了。

  郝運全程沒敢降下車窗，生怕誰拍照，再一不小心給他拍了進去。

  不過趙秘書倒是面不改色，在巷子裡緩慢繞了一陣兒，然後找了個空車位停了下來。

  郝運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才覺得踏實了一些。

  特麼的！

  屁股都坐麻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四下掃了一圈兒，發現估衣街兩旁全是飯館和店鋪。

  像是什麼拉麵、羊湯、煎餅果子、炸糕……琳琅滿目！

  一股又一股熱氣騰騰的香味兒四溢開來，引得郝運食指大動，他的肚子也非常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天吶！

  這味道聞著也太香了吧！

  郝運對聽相聲沒那麼強的興趣，但對吃飯有，他沖趙秘書抬了抬下巴：「先找個地方吃飯吧，等吃飽喝足了，再去看相聲。」　　趙秘書鎖了車，看了看時間，發現距離開園表演還有四十多分鐘，自然也沒啥意見。

  兩個人就近找了一家麵館兒，各點了一碗素麵，然後美美吃了起來。

  等吃完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估衣街兩旁的燈籠亮起來了，在夜色里，這條老街倒是有了一種別樣的味道。

  趙秘書掏出手機看了看位置，判斷了一下方向，然後帶著郝運沿著估衣街往前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棟三層青磚老樓前停下。

  老樓上，掛著一塊兒嶄新的木牌匾，上書三個大字：聽雲軒。

  郝運仰著頭看去，問道：「就這兒嗎？有點兒隱蔽啊。」

  趙秘書點了點頭：「應該是這裡了。」

  郝運微微頷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進了門。

  一樓是個茶館，裡頭擺了十來張的方桌。

  這個時間段兒，已經沒啥人來喝茶了，所以比較空曠。

  靠著牆的位置，是一個通頂的架子，上面碼著茶具和摺扇，頭頂還掛著一盞銅吊燈。　　郝運打量了兩眼，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裝修，和金魚書局走的是一個路線，但是無論是木料質感、裝飾搭配還是整體的做工細節，都透露著「廉價」的味道。

  郝運忍不住跟趙秘書吐槽：「這裝修有點兒粗糙啊，和金魚書局相比差遠了。」

  趙秘書嘴角抽了抽。

  和金魚書局差遠了？

  郝總，你覺得這市面上，誰會像金魚書局一樣裝修店鋪呢？

  紫檀、沉香，什麼貴就往店鋪里放什麼！

  梁飛燕那麼裝修才不正常好吧！

  她壓低聲音跟郝運說：「郝總，這裡裝修的已經差不多了，咱才給曹雲鑫撥了多少錢？就金魚胡同梁飛燕那家書局總店，前前後後光裝修砸進去就不下兩百萬……」

  郝運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心裡感慨：所以，我一直覺得梁飛燕是個「可造之才」嘛！

  但他也沒再說啥，領著趙秘書上了樓。

  上了二樓後，視野豁然開闊。　　這裡就是「聽雲軒」正式表演的劇場區域。

  劇場不大，只擺了幾十張椅子，現在已經坐了大半。

  靠牆的位置，還倚著窗戶站著幾個人。

  郝運有些訝異。

  嗯？

  咋還有站票呢？

  舞台上，此刻正有兩個十四五的孩子，正在咿咿呀呀唱曲兒。

  郝運聽著像是京劇，但又不那么正宗，看來這倆小孩兒，應該是被安排出來暖場的「小學徒」。

  現場氛圍是還不錯的，但是味道卻不怎麼好聞。

  郝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裝修品的味道。

  媽的！　　這個裝修啊，指定回頭讓曹雲鑫給改改！

  趙秘書看了看簡訊的內容，然後帶著郝運找到位置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非常不錯，在第二排的正中央，既不需要仰頭看舞台，又不會被前排的觀眾擋住視線。

  看來曹雲鑫還是很用心準備的。

  兩人坐下後，趙秘書湊到郝運耳邊說：「郝總，開園演出時間是七點半，現在就剩十分鐘了，咱就不去後台了吧？」

  郝運點了點頭：「嗯，不去了，等看完再說吧。」

  趙秘書：「好。」

  說完，她就開始給曹雲鑫發消息了。

  時間過的很快，不過一會兒就到了七點半。

  場內的燈暗了下來。

  原本嘈雜的聲音，此刻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

  這時，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主持人撩起了帘子，從舞台側面上台，站定後笑著沖台下觀眾抱拳：　　「各位街坊鄰里、各位喜愛相聲的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良辰啟雅舍，笑語滿聽雲。」

  「今兒啊，咱估衣街聽雲軒，就正式開園納客了！」

  「感謝大家放下瑣事趕來捧場，往後這裡日日有段子、夜夜有歡聲，希望咱們以後以相聲會友，歲歲喜樂！」

  他頓了頓，聲音拉高了半度：「讓我們掌聲有請今天的主演！曹雲鑫、劉雲添！」

  主持人話音落下的同時，舞台兩側「嘭」一聲炸開兩束紙花，彩帶和金箔碎片嘩啦啦飄下來。

  台下的掌聲跟著響起來。

  郝運和趙秘書，也都配合著鼓了鼓掌。

  掌聲未落，幕布側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曹雲鑫，他一身深藍色長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後面跟著的捧哏，個子更高一些，穿著灰色的長褂，是他的搭檔劉雲添。

  兩個人走到台中央，先對著台下齊齊抱拳。　　曹雲鑫開口念上聯：「聽風聽雨聽甲聽乙聽歡唱。」

  劉雲添開口念下聯：「雲捲雲舒雲落雲起雲飛揚。」

  兩人同時拱手，齊聲道：「與君同樂。」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比剛才還響了不少。

  曹雲鑫收了手勢，沖台下的觀眾笑了一下，語氣不緊不慢的：「各位老少爺們兒，今兒呢，是我們聽雲軒開業納客的日子，我得說兩句心裡話。我們能吃上這口飯，全靠各位觀眾老爺抬愛。當然了，也離不開一位貴人的鼎力資助。我這人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劉雲添：「喲，您還嘴笨啊？你這是打算給人磕一個嗎？」

  曹雲鑫嬉皮笑臉道：「磕一個也不是不行。」

  劉雲添：「嗐！人金主爸爸讓你磕頭幹嘛呀！您得卯足勁頭，把這相聲事業經營好嘍，不能辜負金主的心意！」

  曹雲鑫：「這話不假，咱們今天台上每一個包袱，都得響透亮！你知道人家金主給了咱多少錢嗎？」

  劉雲添：「金額我不知道，但看你剛才都快跪下了，應該是不少。」

  曹雲鑫：「去你的！」

  「……」　　郝運坐在台下，默默看著台上的兩人進入狀態。

  時間過得很快。

  今晚節目單上，一共有七個相聲節目，一半兒傳統、一半兒創新。

  曹雲鑫、劉雲添作為這個園子的絕對主力，他們倆人就說了其中的四個相聲節目，在扛不住需要休息的時候，才輪換了其他相聲演員上場表演。

  不過其他相聲演員的實力，確實和他倆也存在差距，只要曹雲鑫一下場，現場的氛圍就會往下掉那麼一截。

  九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等到整場演出攢底節目《偷論》表演完畢，主持人帶著所有演員再次上台謝幕時，觀眾們就三三兩兩開始往外走了。

  郝運帶著趙秘書留了下來，聽到了來往觀眾討論起了曹雲鑫。

  「嚯！這曹雲鑫確實有點兒東西啊，演出節奏穩當，包袱也不錯，出乎預料啊。」

  「看來老郭是傾囊相授了。」

  「他基本功很紮實的，要不是德雲社前段時間出了事兒，聽說他本來是能夠上春晚的。」

  「上春晚？那是有點兒可惜了。」　　「最近德雲社那邊事兒多，他離開了對咱也是好事兒，以後可以來這邊聽相聲了。」

  「嗯，這邊氛圍也不錯，地方雖小但挺舒服。」

  「哎呀，主要是它這『聽雲軒』就他一個台柱子，其他相聲演員有點兒差強人意，整體水平還是差了一些的。」

  「嗐！這不才開業嘛，說不定後面能招到人呢？」

  郝運聽著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來觀眾們對曹雲鑫的認可度，還是挺高的嘛！

  等觀眾都走的差不多了，曹雲鑫這才慌慌張張從後台出來，他連大褂都沒脫呢，趕緊上前沖郝運拱手作揖，滿臉堆笑道：「郝總，您別見怪，知道您不喜歡拋頭露面，我這一直在後面兒瞄著人呢，看人走的差不多了，這才敢出來見您。」

  郝運揮揮手，表示並不在意：「沒事兒，不在這裡說了，去你後台看看吧。」

  曹雲鑫趕緊點頭帶路：「沒問題，您請您請。」

  後台在舞台右側的一條窄廊里。

  曹雲鑫帶著郝運、趙秘書走到窄廊盡頭，然後推開了一個房間的門。

  裡頭幾個相聲演員正在換衣服。　　他們看到郝運、趙秘書進了後台以後都愣了愣。

  嗯？

  這倆人是誰啊？

  班主怎麼領著兩個陌生人就進後台了？

  只有劉雲添知道內情，看到兩人進來，趕緊提溜起了身側的兩張椅子跑了過來：「二位，請坐請坐。」

  郝運坐下了，但趙秘書卻沒坐，自然而然站在了他的旁邊。

  曹雲鑫沖旁邊幾個呆愣愣的演員招呼道：「愣著幹嘛，都過來，咱大老闆來了！」

  所有人：？？？

  啥？這就是班主剛剛在台上說的「貴人」？

  這也太年輕了吧！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曹雲鑫見趙秘書沒坐，他就不敢坐了。

  其他人見曹雲鑫沒坐，也都不敢坐了，他們就這麼圍著，把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郝運被圍在中間，左右看了看，哭笑不得：「你們都站著幹嘛？還讓我仰著頭看你們啊？都坐都坐！」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動。

  最後還是曹雲鑫搬了張椅子在郝運身邊坐下，其他人這才陸陸續續靠著牆邊或道具箱坐下。

  郝運看了看眾人，然後詢問一旁的曹雲鑫道：「你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裡，湊齊一個班底的？我以為你起碼需要一段時間呢。」

  曹雲鑫笑了笑，撓著頭道：

  「嘿，郝總。」

  「他們有些是我的師弟，這回德雲社出事兒，就跟著我一起幹了，不然經濟上太拮据了，在我這兒多多少少能餬口。」

  「還有一些是之前在曲藝圈兒里交的朋友。」

  「他們以前就在各地小園子跑場，聽說我這邊在張羅小園子，就都過來幫襯了。」

  「人多力量大嘛！」

  「要是真能一起把『聽雲軒』這個牌子做起來，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郝運點了點頭。　　這麼看來，這個曹雲鑫的交際能力還挺不錯。

  這麼短時間內，他就能拉扯起一支隊伍。

  看來是個當領頭羊的好料子。

  曹雲鑫見郝運沒再往下問，就主動詢問郝運道：「郝總，今兒我們聽雲軒首場您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妥帖的地方您儘管說，我這邊根據您的要求再調整。」

  聽了曹雲鑫這話，郝運笑了笑，他說：

  「相聲我不怎麼懂，是個外行，今天也就是過來看個熱鬧。」

  「但是剛才我看觀眾們的反應不錯，都是誇你的。」

  「看來你確實是被耽誤了……」

  「你要是真有機會上春晚，把國民度打開，選擇應該會更多。」

  曹雲鑫聽了郝運的話後，撓了撓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話題。

  不過郝運很快話鋒一轉：　　「但是，你這園子裝修的，也太特麼寒磣了點兒吧！」

  「跟我預期的標準，差太多了！」

  「是一百萬不夠嗎？」

  曹雲鑫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臉上。

  說實話。

  一百萬要是僅租房搞裝修，應該也是夠的。

  但是他攢了這麼多兄弟一起，還是選擇把錢花在了「人」上。

  那裝修這種事情，自然也就沒咋當回事兒。

  郝運有些不滿意道：

  「還有，你今天開園，邀請我過來看。」

  「我還以為有啥盛大的儀式呢！」

  「結果……」　　「就舞台旁炸一炸紙花？鬧呢！」

  「你要是資金上緊張，回頭可以把支出明細列好，找煤運娛樂增加預算。」

  「空間設計這塊兒，你要是不會設計，回頭我把金魚書局梁飛燕的電話給你，讓她把金魚書局的裝修發你，你照著抄一個得了！」

  「你這裡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劣質茶館一樣。」

  曹雲鑫：……

  這，我裝修的有這麼糟糕嗎？

  旁邊那幾個演員也愣了。

  他們幹這一行，見過的大小劇場老闆不算少，聽過各種摳成本的方式。

  能追加預算的？

  屈指可數。

  能像這樣「大額追加預算」的？

  聞所未聞。　　曹雲鑫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

  「郝總，我明白了，後面我再按您的要求，調整一遍裝修。」

  「另外，我想再提一個請求。」

  「您看，能不能把聽雲軒正式掛上煤運娛樂的牌子？」

  「畢竟咱們園子開業，有您公司的金字招牌背書，客流量肯定不愁。」

  嗯？曹雲鑫想掛煤運娛樂的招牌？

  郝運還沒說話，趙秘書的表情，就已經露出一些不滿了。

  當然不可以！

  趙秘書認為：公司壓根兒沒對這塊兒業務進行管理，貿然授權的話，萬一出了什麼事兒，那怎麼辦？

  畢竟德雲社已經鬧出了這麼大的輿情，在沒有進行充足的考察管理之前，她肯定是持反對意見的！

  公司的名譽，才是最寶貴的資產！不是用來隨便給誰引流的！

  當然了……　　郝運聽了曹雲鑫的請求，他也沒打算答應。

  只不過他不同意的點，和趙秘書的還不大一樣。

  不是……

  你這破園子能虧多少錢啊？就想掛煤運娛樂的牌子？

  要是沒有虧損的價值，我要你幹嘛使呢？

  郝運果斷擺了擺手：「先不急著掛煤運娛樂的牌子。」

  曹雲鑫愣了一下。

  郝運摩挲著下巴道：「你這園子現在是起步階段，體量小、團隊也還沒完全成形。掛上煤運娛樂的牌子，大家對你們的期待就會拔高，對你們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你還是先琢磨著把規模做大、內容做紮實，後面再談掛牌的事情吧。」

  曹雲鑫聽完，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難掩失落。

  煤運娛樂是金字招牌！

  這波蹭不上金主爸爸的熱度，著實有些可惜了！

  但他臉上失望的神情，很快就平復了下來，他收拾好心情，點了點頭說：「郝總您說的對，是我心急了，我聽您的安排，先踏踏實實經營，把基礎打牢，等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再向您申請。」　　郝運「嗯」了一聲，沒多解釋什麼，站起來拍了拍曹雲鑫的肩膀。

  「行，我今天就是給你捧捧場。」

  「你忙你的吧，我們走了。」

  說完，他就轉身準備走了。

  曹雲鑫點了點頭，可剛送了郝運沒幾步，卻見郝總突然把頭轉了回來。

  「對了，你們津城最好的酒店在哪兒？」

  「今晚不回去了……」

  「特麼的，坐了這麼久，我現在腰很疼！」

  曹雲鑫：？？？

  趙秘書：……

  請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