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郝總！我們沒有那麼多錢！

  我有入場資格？

  郝運靠在沙發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伊坎這番話信息量不小。

  但郝運覺得，伊坎是很厲害，可還沒有到能隨意發入場券的地步。

  他也說了，蘋果、亞馬遜、網飛都在盯著這塊兒蛋糕。

  誰背後沒有幾個華爾街的投資人啊！

  伊坎說分蛋糕就分蛋糕，他憑什麼？憑他的伊坎企業嗎？

  郝運往前坐了坐，直視對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伊坎先生，我有個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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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到底只是個金融投資人，不是亞馬遜，不是蘋果……」

  「那些科技巨頭拿著幾百億美金砸內容，邏輯說得通。」

  「但您為什麼執意要瓜分六大製片廠的市場蛋糕？您有什麼資本瓜分這塊蛋糕？」　　「這場合作不能簡單定性成『伊坎打資本、煤運做內容』……」

  「我需要看到完整的全盤規劃。」

  伊坎聽完翻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郝運。

  可以嘛！

  這麼看，就有些商人模樣了。

  伊坎抽了一口雪茄，然後問了一個聽起來完全不相關的問題：「郝先生，你了解米高梅製片廠嗎？」

  米高梅？

  郝運愣了愣。

  這也是一家好萊塢的電影製片廠嗎？

  郝運搖頭：「我連六大製片廠都不太熟，米高梅就更不用說了。」

  伊坎把雪茄擱回菸灰缸邊沿，這次他沒有再批評郝運，而是認真地介紹說：

  「你不了解米高梅，沒關係。」　　「但如果你看電影的話，一定見過那頭獅子……」

  「那頭在電影開場前，沖鏡頭吼了一聲的獅子。」

  「那就是米高梅的片頭標誌。」

  郝運恍然，他當然對那頭獅子有印象。

  伊坎翹起二郎腿繼續說：

  「從1924年開始，這頭獅子吼了快一個世紀。」

  「奧斯卡獎就是米高梅的創始人路易斯·梅耶牽頭創立的。」

  「這家公司出品的電影拿過將近兩百座奧斯卡小金人……」

  「但這些輝煌歷史跟你我都沒關係。」

  「我感興趣的不是它得過多少獎，而是它手裡攥著的是，全世界最值錢的電影片庫之一！」

  「四千多部電影，一萬七千集電視劇，《綠野仙蹤》《雨中曲》《沉默的羔羊》……這些耳熟能詳的電影，全在這個庫里。」

  「這個片庫每年光授權費就能產生穩定的現金流，而且它不像票房收入那樣受市場波動影響。」　　「但這還不是米高梅最值錢的資產。」

  「它最值錢的ip，是『007』！」

  「半個多世紀以來，這個系列出了二十多部電影，全球票房累計超過一百四十億美金。」

  「這還不算衍生品、電視授權、dvd和後來的流媒體版權。」

  「007不是一個普通的電影ip，它是全球流行文化里少有的能跨越代際、跨越文化壁壘的符號。」

  「一個007系列從開發到上映再到後續版權運營，整個生命周期能持續幾十年。」

  「007的全球發行網絡和品牌授權體系，也是目前好萊塢最成熟的體系之一。」

  郝運：……

  臥槽。

  一家電影製片廠做到這個程度，竟然還不是六大？

  可想而知，六大得誇張到什麼地步！

  米高梅有四千多部電影……　　煤運娛樂現在只有一部……

  時間的積累，真的不容忽視。

  伊坎拿起雪茄，重新抽了一口，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郝運。

  「郝先生，你能想像嗎？」

  「饒是有這麼多的ip和版權、這麼穩定的現金流，這家公司現在卻因為管理層決策失誤和債務問題，正在申請破產保護。」

  郝運：？？？

  啥？

  米高梅破產了！

  伊坎笑著說：

  「你想在全球市場跟好萊塢、六大競爭，缺的不是製作能力，是發行網絡。」

  「而米高梅手裡，正好有一套完整的全球發行體系。」

  「這套體系，是你繞開六大製片廠控制的最短路徑。」　　「我持有獅門影業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是最大股東。同時，我正在市場上持續大量的收購米高梅的債務。我的計劃是推動獅門與米高梅合併。」

  「獅門有靈活的製作體系和類型片經驗，米高梅有深厚的片庫和全球發行網絡。」

  「兩家中型公司整合之後，在資本體量和資源規模上，就擁有了足以正面抗衡六大製片廠的底氣。」

  他轉過身，笑意盈盈看向郝運：

  「郝先生，合作分工很明確。」

  「等我完成兩家公司的合併以後，你這邊協助獅門影業開拓華國影視市場，讓獅門影業搶先在六大電影製片廠之前，紮根全球第二大票房市場，依靠華國市場積累實力對抗六大。」

  「昨天你和華國官方團隊的緊密合作，讓我知道了你有這樣的力量和人脈。」

  「作為回報……」

  「獅門影業和米高梅可以向華國影視行業輸出特效和製作技術，同時向煤運娛樂全面開放二者的全球發行和宣發渠道。」

  「同時，雙方在影片製作、ip孵化運營上深度聯動。」

  「你出品的影片，可以藉助這套海外渠道面向全球發行，和六大製片廠正面競爭。」

  「最後……」　　「我贏了資本上的戰役。」

  「你贏了內容上的戰役。」

  「如何？」

  郝運手托下巴，腦子轉得飛快。

  不得不說，伊坎的建議很誘人。

  而且伊坎的態度跟昨天那幫人完全不一樣……

  從進門到現在，沒有過居高臨下的語氣，沒提過任何不平等條款，全程是商人跟商人之間的「互惠互利」。

  合作需要郝運協助獅門對接廣電等主管部門、爭取更多進口片配額。

  交換條件是完整的海外發行渠道。

  整體條件相對對等。

  最後伊坎搶先於六大製片廠，拿到華國市場，實現「資本上的勝利」。

  煤運娛樂藉助兩家製片廠的發行能力，將華國影片推向全世界，實現「內容上的勝利」。　　聽起來蠻和諧的。

  但……

  有個問題繞不過去。

  獅門影業也好，米高梅也好，本質上還是好萊塢體系內的公司。

  就算合併之後能削弱六大製片廠的壟斷，能藉助華國市場挑戰六大的地位，但結果也不過是把第七家扶上馬，牌桌上換了個玩家而已。

  郝運眉頭微微皺起。

  這跟他想要國產影視獨立突圍、不依附好萊塢體系的初衷，從根本上就不是同一個方向。

  真要答應了伊坎，那昨晚自己跟童彰說的那些話，不成吹牛逼了嗎？

  郝運正在心裡盤算這項合作到底值不值得推進時，突然眼睛一亮，他發現了伊坎剛才那番話里最關鍵的一個盲點。

  郝運抬起頭詢問：

  「伊坎先生，您的計劃里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米高梅的收購整合必須成功。」　　「破產重組不是買白菜，獅門和米高梅的企業文化、管理架構、片庫資產整合，都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完成的。」

  「您有多大把握完成收購？」

  這老頭兒現在是獅門影業的大股東不假，但米高梅真要是有伊坎剛說的那麼牛，他能啃下嗎？

  華爾街這群人，嘴巴里向來沒多少實話。

  自己得探探他的底才行……

  伊坎愣了愣，他沒想到，郝運思考了這么半天，竟然繞到了他的收購方案上。

  他看了郝運一眼，然後說：「郝先生，這個你不用操心，我有很大的把握完成獅門影業和米高梅的收購合併工作。」

  郝運：……

  老頭兒這就有點兒吹牛逼了！

  兩家好萊塢製片公司的合併，可不是什么小事。

  你說有把握就有把握？

  郝運沒有被伊坎糊弄過去，而是很認真地說：　　「伊坎先生，獅門影業和米高梅合併這件事，我原則上支持。」

  「這是我們後續合作的基礎。」

  「但在談具體合作之前，我想先確認一個數字……」

  「您現在持有米高梅多少債權？」

  聽到郝運這個問題，伊坎沉默了一秒。

  就這一秒，讓郝運察覺有些不對勁。

  伊坎：「百分之十。」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百分之十?

  不是，老頭兒你剛才滔滔不絕講了半天獅門吞併米高梅的宏偉藍圖，從片庫整合講到搶占華國市場，講得好像米高梅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樣。

  結果，手裡只有百分之十的債權？

  鬧呢！　　不過想想，這也正常。

  米高梅體量不小，吃下他們的債權，需要不少現金流。

  而且米高梅擁有這麼多的版權和ip，那也屬於「不良資產」里的「優質資產」了。

  在不良資產市場上，說不定還屬於搶手貨呢！

  郝運狐疑地看向伊坎：「伊坎先生，百分之十的債權，距離主導破產重組——恐怕還有不小的差距吧？」

  伊坎擺了擺手：「資本運作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來負責。」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華爾街老手特有的篤定。

  仿佛百分之十還是百分之九十對他來說只是技術性問題……

  特麼的，華爾街的人都是狡猾的狐狸！

  郝運搖了搖頭。「不，我必須操心。雙方合作的基礎，就是『新獅門』能挑戰六大。如果合併不了米高梅，就沒有『新獅門』，那我們整個合作就沒有意義。米高梅的收購能不能成，直接決定了我們這筆生意能不能做。所以，您得讓我了解真實情況。」

  伊坎看了他幾秒，又拿起雪茄抽了一口。

  他臉色沒什麼表情，但卻看得出是在思考。　　最後，他吐了一口煙霧，然後和郝運介紹起了情況：

  「和你說說也沒關係。」

  「目前米高梅的債權人委員會主推兩套方案。」

  「一套是我的《獅門合作方案》。」

  「在這套方案里，米高梅整體併入獅門，兩家合併為單一集團。」

  「合併後獅門原股東持股百分之四十五，米高梅債權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五。」

  「由我掌控合併後的集團，整合雙方片庫和epix渠道，形成好萊塢最大獨立版權池。」

  「我在合併公司中擁有兩個董事席位，實際掌控集團戰略。」

  郝運微微頷首。

  這套方案，對伊坎本人來說，肯定是最有力的。

  伊坎繼續說：

  「另一套方案，是望遠鏡娛樂主推的《瘦身管理方案》。」　　「米高梅獨立存續，只做瘦身重組。」

  「債權人持股百分之九十五，由望遠鏡的團隊負責運營管理。」

  「望遠鏡娛樂？」郝運眉頭微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陌生。

  「spyglass entertainment。好萊塢一家中型製片公司，創始人蓋瑞·巴伯和羅傑·伯恩鮑姆，以前是迪士尼和米高梅的高管。」

  伊坎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屑：「他們想趁米高梅破產重組的機會接手運營權。說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不出一分錢，拿管理權。」

  郝運簡單捋了一下伊坎提供的信息。

  他摩挲著下巴說：「聽起來跟您的方案正好相反。」

  伊坎點了點頭：

  「是的，完全相反。」

  「他們的方案是讓米高梅縮成一家小型獨立製片公司，靠片庫授權活著。」

  「我的方案是整合獅門和米高梅，做一個能跟六大正面競爭的新平台。」

  「他們的見識太淺薄了！」　　「自以為保住了米高梅近百年的品牌，實際是阻礙了米高梅的蛻變！」

  郝運聽完，身體前傾，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對美方、好萊塢，甚至是伊坎的利益都不在意。

  他在盤算，怎麼把華方和自己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按照《瘦身管理方案》來看，其實就是把米高梅給「閹割」了，華方沒有任何好處，只能看個熱鬧、學個案例。

  反而伊坎的方案更符合他想要的方向。

  新獅門一旦成立，好萊塢內部的製片格局必然發生動盪。

  華方、郝運，就能趁著這次動盪，攫取更多的「資源」，譬如伊坎承諾的全球市場發行網絡、特效技術扶持等等。

  可現在的問題是，郝運支持哪個方案，並不影響米高梅自己做決定。

  這取決於債權人怎麼選。

  伊坎拿的這10%的債權，非常尷尬！

  伊坎靠在沙發上，繼續跟郝運介紹：　　「目前全體債權人中，我已經爭取到了一部分債權人的支持，加上我的債權，大概有16%左右。」

  「關鍵票倉，其實是摩根大通，以及anchorage、highland兩大對沖基金，他們合計持有的35%債權。」

  「他們的態度會直接決定重組方案的走向。」

  「摩根大通偏保守，anchorage、highland兩家對沖基金……我還在爭取。」

  「但望遠鏡娛樂也盯死了這35%的債權。」

  郝運搖了搖頭。

  要是這麼說的話，情況遠沒有伊坎說的那麼樂觀。

  「伊坎先生，摩根大通、anchorage、highland，都是你的同行。」

  「你們華爾街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精於算計的人。」

  「恕我直言，我覺得你想說服他們，難度很大。」

  伊坎皺了皺眉：「為什麼？」

  郝運攤手道：　　「你的獅門合作方案，表面上看是兩家公司合併，做大做強。」

  「但糊弄不了聰明人的。」

  「連我都能看得出來，這套方案本質上是滿足了你的控制權野心。」

  「華爾街那幫人看不出來嗎？」

  「按照你的方案，你在獅門的股權加上你持有的米高梅的債權，合併後的集團就是你說了算。」

  「他們作為債權人雖然拿到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權，但實際上對抗不了您的控制權。」

  「可你又不能保證帶給他們確定的經濟利益。」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做讓自己喪失話語權的決定。」

  伊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郝運繼續說：

  「反過來看望遠鏡的瘦身管理方案。」

  「預打包破產能快速卸掉巨額債務，完整保留全部版權，現金流立刻回穩。」　　「對財務債權人來說，這是最安全、收益確定性最高的選擇。」

  「規模雖小，但風險低，回本快。」

  「他們不關心米高梅能不能挑戰六大，只關心自己的錢什麼時候能收回來。」

  伊坎往後靠了靠，眼睛上下打量了郝運一番。

  做出準確的判斷不難。

  但在三言兩語間，做出準確的判斷，很難。

  這個華國人，不簡單。

  伊坎點了點頭，認可了郝運的分析：

  「郝先生，你這番判斷很有道理，我並不否認你的觀點。」

  「但這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資本層面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如果你覺得必須要先合併米高梅，再來繼續談我們的合作，那也行……」　　「我們也可以等合併完成以後再坐下來談。」

  「只是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郝運擺了擺手：「伊坎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伊坎皺眉：「那你想說什麼呢？」

  郝運往前坐了坐，嘴角翹了起來，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伊坎敏銳地察覺到了郝運的微表情。

  這種表情……伊坎在華爾街見過無數次，是專業投資人，發現「有利可圖」時會露出的表情。

  郝運看著伊坎說：

  「伊坎先生，我在想……」

  「既然債權人委員會的投票是關鍵，那與其等您去說服別人，不如換個思路。」

  「我可以繼續收購米高梅的剩餘債權！」

  伊坎：？？？　　什麼？這個年輕人要收購米高梅的債權？！

  他是不是不知道米高梅值多少錢啊！

  郝運笑著繼續說：

  「咱倆持有的米高梅債權加在一起，如果超過百分之三十五，是不是就等於拿到了債權人委員會的否決權了？」

  「望遠鏡的方案想通過，繞不開這百分之三十五。」

  「到時候，合併方案能不能推，主動權就不在摩根大通、那兩家對沖基金手裡了！」

  伊坎沉默了。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把郝運約過來，是看他和六大製片廠存在根本性矛盾，又有華國官方資源。

  不管獅門影業能不能合併米高梅，都用得上這個年輕人。

  即便合併方案沒有通過，獅門影業依然可以藉助郝運的關係，進駐華國市場。

  但現在郝運主動提出要參與到資本運作的層面，這讓他有些驚訝。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呀？

  郝運的思路，怎麼突然從商業合作切換到了金融博弈？

  伊坎不解：「你要玩資本遊戲？」

  趙秘書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翻譯，聽到這裡時，臉色已經不大好了。

  郝總要收購米高梅的債權？

  這不是開玩笑的嗎！

  我們哪有那麼多的錢啊！

  她下意識伸手在郝運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輕，郝運意外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趙秘書湊到了郝運耳邊，壓低聲音說：

  「郝總！冷靜啊！」

  「米高梅債務市值起碼幾十個億！」

  「美元！」　　「我們沒有那麼多錢！」

  開玩笑呢！別說煤運娛樂了，把郝氏煤業賣了也買不起啊！

  郝運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說：

  「怎麼沒有呢？當然有了。」

  「二百億呢！」

  趙秘書的手停在他腰側，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旋即有些恍然。

  哦，確實有二百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