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等等!我是被厭蠢了嗎?
下午兩點。
郝運打著哈欠從電梯裡晃出來。
比弗利希爾頓的大堂明亮晃眼,水晶吊燈盡顯奢華。
說實話,從全球範圍來看,不管是硬裝還是軟裝,這裡都是頂級酒店水平。
但郝運還是休息不好。
沒辦法,認床的人出差很痛苦。
他眯了眯眼,看見趙秘書和高鵬已經等在沙發區了。
郝運走了過去:「車備好了?」
趙秘書站起來:「郝總,計程車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郝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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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領帶沒歪,襯衫扣子也沒系錯。 形象過關。
高鵬從沙發另一邊起身,他今兒也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裝,自動切換成隨行護衛模式。
郝運看了他一眼,笑了:「喲,整挺帥!」
高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在美國,司機搖身一變成保鏢了。
「走吧。」
「好的郝總。」
三個人走出酒店旋轉門,一輛黃色計程車正停在門廊下,司機是個戴著棒球帽的拉丁裔大叔,正低著頭擺弄手機支架。
趙秘書拉開后座車門,用英文報出地址。
司機在導航上戳了兩下,比了個ok的手勢,計程車駛出酒店環形車道,匯入日落大道的車流。
高鵬坐副駕,趙秘書陪郝運坐後排。
十一月的洛杉磯陽光很明媚,車窗外的棕櫚樹一棵接一棵往後倒退,沿街的奢侈品店和露天咖啡館從窗外掠過。 很繁華、很時尚。
這是連魔都都沒有的感覺。
趙秘書忍了好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郝總,昨晚楊女士打電話來的時候,沒說明見面事由嗎?」
「她要介紹什麼樣的朋友給您認識?」
「這件事明顯跟昨天的閉門會談有關,您當時為什麼沒追問細節?」
郝運靠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
「我懶得問。」
「她要說自己就主動說了,顯然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反正今天當面聊,到那兒就知道了。」
「她總不至於給我擺鴻門宴吧。」
趙秘書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跟郝運這麼久,她早習慣了他這種隨性到近乎大大咧咧的處事風格了。
別家老闆出門見人恨不得做好多項預案,生怕別人給自己下套。
他倒好!
到了再說!
什麼心態啊這是!
郝運轉頭看了會兒街景,忽然轉過頭看她:
「欸?我倒是還想問問你呢。」
「我昨天搞那麼大動靜,也沒提前和你知會。」
「但你從昨晚到現在,一句都沒問過我,為什麼?」
趙秘書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唉,我是您的秘書,沒有立場干預老闆的決定。而且我知道您不是一時衝動,您做事有自己的判斷,只是……」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的棕櫚樹上:
「只是……煤運娛樂發展到現在不容易。」 「兩年時間,從零開始做到今天這個規模,在行業內都是一個奇蹟。」
「昨天那樣公開跟好萊塢六大製片廠對立,我確實擔心會給公司帶來麻煩。」
「以後的路可能不好走……」
郝運靠回座椅里,望著窗外洛杉磯午後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
聽到趙秘書這話,他心情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
一開始,煤運娛樂只是他拿「系統返現」的工具。
但在這個發展的過程中,很多人都貢獻了自己的心血,煤運娛樂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大家推上來的。
他沒打算把煤運娛樂搞砸。
因為「虧損」本就不等於「搞砸」。
「越虧越賺」的本質邏輯在於,我掉一滴血,是可以回十滴血的。
唯一需要關注的風險點在於:這十滴血,不是即時回血,而是需要時間的。
除非我玩兒脫了,在回血之前,因為一些事情,血條直接清零了。 所以他很清楚,在和六大製片廠的持久競爭中,自己是有優勢的。
越燒錢,越有優勢。
可能六大製片廠打著打著會發現:嗯?這家公司怎麼越打越肥呢?
但煤運娛樂的員工不清楚這些。
趙秘書的擔憂,是因為對「競爭」本身的抗拒與恐懼。
競爭,就有輸的可能。
陽光透過棕櫚樹葉,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郝運伸手按在趙秘書手上,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些:
「別擔心。」
「昨天那些話,確實有宣洩的成分。」
「從酒會上那個拉塞特到我面前擺譜,到圓桌談判看他們提那些不平等條款……」
「我是不吐不快的。」
「但也不光是意氣用事……」 「你放心吧。」
「煤運娛樂最壞的結果就是文娛業務受阻。」
「大不了,你跟我回去挖煤。」
趙秘書看了看郝運放在她手背上的手,忍不住翻了他個白眼。
誰要跟你回去挖煤啊!
她看向另一邊的街景,心裡的弦,鬆了很多。
……
下午兩點四十分,計程車停在了羅迪歐大道四季酒店門口。
這裡,就是楊子瓊約他的地點了。
門童上前拉開車門,郝運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家比希爾頓更奢華的酒店門廊。
大理石立柱、法式雕花檐口、門楣上燙金的酒店徽標。
跟比弗利山莊那種美式張揚的豪華不同,四季酒店透著一股老派的歐洲矜貴,連門童的制服都是深灰呢料鑲金邊的。 好嘛!
真氣派!
趙秘書付了車費,高鵬也從副駕鑽了出來。
三個人穿過旋轉門走進大堂。
大堂穹頂是一幅巨大的手繪天頂畫,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燈光灑在大理石地板上都反光。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香味道,音響里還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楊子瓊看到了郝運,她從沙發區快步迎上來,面帶笑容,主動伸出手打招呼:「郝總,又見面了。」
郝運這時也看到了她,沖她笑了笑:「楊女士。」
楊子瓊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真絲襯衫,配米白闊腿褲,幹練又不失優雅。
一點兒都不像個女演員,反而有點像商務人士。
她伸手和郝運握了握手,又向郝運身後的趙秘書、高鵬打了招呼。
楊子瓊看著郝運說:「前天晚上在酒會上還是偶然結識,沒想到不到四十八小時我們又能見面。緣分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郝運笑道:「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見到楊女士。昨晚你電話里說有位朋友想介紹給我認識……現在可以揭曉答案了吧?」
楊子瓊略微有些抱歉地說:
「郝總,實在不好意思,昨天電話里不是故意賣關子。」
「一來,我朋友的身份比較特殊,我得先確認您願意赴約,才能告知您他的身份。」
「二來,他要和您談的內容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在電話里溝通。」
「這是我的職業習慣,希望您理解。」
郝運:「理解。那現在能說了嗎?」
楊子瓊點了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三人跟著她往酒店裡走:「郝總,今天要見的人——是卡爾·塞利安·伊坎。」
郝運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
嗯?這是誰?
趙秘書跟在他身後,手指在手機上飛速搜索,然後……瞳孔微微放大。
卡爾·塞利安·伊坎? 楊子瓊已經看到了郝運臉上的茫然,笑著解釋道:
「您知道電影《華爾街》嗎?」
「那是奧利弗·斯通導演的作品。」
「其中經典反派戈登·蓋柯,有兩個現實原型,一個是已經被定罪的套利之王伊萬·博斯基,另一個就是卡爾·伊坎了。」
「但博斯基倒了,伊坎沒有。」
「他不僅沒倒,還把伊坎企業做成了橫跨投資和實業的巨無霸。」
「他不是好萊塢的人,他是站在好萊塢背後的人之一。」
這時,趙秘書也已經把伊坎的全部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
卡爾·伊坎,上世紀八十年代就縱橫華爾街的資本獵手,惡意收購、拆分重組、股東激進主義——這些詞在他身上像勳章一樣,能掛滿一整排。
真真正正的華爾街金融大佬!
這樣的人物,要見郝總?
…… 楊子瓊領著三人穿過四季酒店的大堂。
然後,推開了一扇鑲嵌著磨砂玻璃的對開拱門。
郝運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地中海風格的石板迴廊,兩側種著迷迭香和薰衣草,修剪得十分整齊。
噴泉在庭院中央汩汩流淌。
再往前走,迴廊盡頭是一棟獨立的小樓,米黃色外牆,深褐色木窗。
門楣上還嵌著一塊黃銅銘牌:【vip private lounge】
楊子瓊側頭向郝運解釋:
「酒店後方這片園區里,設有獨立的vip私密會客室。」
「伊坎先生已經提前到了。」
「因為這次會面涉及高度保密的商業內容,希望郝總可以單獨入內交談。」
單獨入內? 郝運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趙秘書和高鵬。
不會真是鴻門宴吧!
就算是鴻門宴,劉邦還帶了樊噲呢!
郝運攤了攤手:
「楊女士,你也知道,我完全不懂英文。」
「我的保鏢可以留在外面等,但秘書必須跟我進去。」
「沒有翻譯,伊坎先生說什麼我聽不懂,這面見了等於沒見。」
楊子瓊猶豫了一下:「郝總,我可以兼任翻譯,我本來就是來做溝通橋樑的。」
郝運微微搖頭,笑容客氣但直接拒絕:
「楊女士,你是這次會面的牽線人,也是伊坎先生的中間人。
「你都說了這是商務往來……」
「如果你來翻譯,萬一涉及某些利益取捨的措辭,你是站在他那邊翻,還是站在我這邊翻?」 「不是不信任你,是立場問題。」
「規避一下吧,你也理解理解。」
楊子瓊沉默了片刻,隨即坦然地笑了:「是我考慮不周。好,郝總帶秘書進去,我沒意見。」
趙秘書跟郝運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到了門口,高鵬自動在會客室門口停下腳步,背手站定,「保鏢」的自覺不需要老闆開口。
楊子瓊推開厚重的實木門,引著郝運和趙秘書進了屋。
郝運進來聞了聞,空氣里有雪茄菸味。
角落裡一台老式唱片機,在播放著一曲爵士樂。
沙發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低頭用雪茄剪修一支雪茄。
剛才趙秘書查了一下,卡爾·伊坎是1936年生人,今年已經74歲了。
伊坎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下三人,慢悠悠抬了抬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郝運愣了愣,卡爾·伊坎比他想像的更老一些。 但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銳利得像刀子。
確實是只老狼。
楊子瓊分別做了介紹:
「郝總,這是伊坎先生。」
「伊坎先生,這是華國的郝運郝先生。」
伊坎站起來伸出手,郝運握上去,這隻手乾燥有力,指節粗大,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伊坎沒有寒暄,沒有「久仰大名」的客套,抬手示意郝運坐沙發,自己也隨之坐下,翹起二郎腿,吸了一口雪茄,然後吐出一口雪茄菸霧。
郝運坐下,趙秘書也緊貼著郝運身側坐下。
伊坎打量了郝運幾秒,開口非常直接:「我喜歡年輕人。年輕人貪婪,有野性,充滿欲望。不像很多老傢伙,早就沒了競爭的銳氣與鬥志。」
趙秘書飛快地低聲翻譯。
郝運聽完,微微點頭:「謝謝伊坎先生的認可。」
伊坎擺了擺手,像是覺得這句「謝謝」完全多餘:「我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郝運靠進沙發里:「那正好,我也不喜歡廢話。」
「很好。」伊坎把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沿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郝先生,我聽說了你昨天在峰會上和好萊塢對峙的全過程。所以我特意托michelle約你見面。我們之間有共同利益。」
michelle應該是楊子瓊的英文名。
郝運眉頭微挑地問:「伊坎先生,您不在意我昨天當眾代表華方和美方企業針鋒相對嗎?畢竟您也是美國人。」
伊坎皺起了眉頭。
這表情像被學生問了一個蠢問題的老教授。
「郝先生,我約你來,不是想聽這種蠢話的。」
「這話完全不像商人會說出來的思考邏輯。」
郝運:……
等等!我是被厭蠢了嗎?
但郝運的目光還是在伊坎臉上停了一秒。
嗯…… 因為自己和好萊塢對峙,所以才讓楊子瓊約自己見面?
他一個華爾街大佬,和好萊塢有什麼矛盾嗎?
郝運點了下頭,沒有追問,示意伊坎繼續往下說。
伊坎語氣平淡地說:
「好萊塢影視市場體量巨大,但六大製片廠壟斷瓜分了行業絕大部分收益。」
「他們獨占的份額……太高了!」
郝運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壟斷?
份額太高?
這位華爾街傳奇人物,對六大製片廠的核心不滿是市場壟斷。
看來和他有矛盾的,不是好萊塢,而是六大製片廠。
他是來尋找能撬動這個壟斷格局槓桿的。 郝運心裡有了底:「伊坎先生,你需要我做什麼?」
伊坎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你熟悉六大製片廠的資本格局嗎?」
郝運坦率地搖頭:「不了解。煤運娛樂的業務目前主要集中在華國本土。」
伊坎皺了皺眉頭,然後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喝了一口,開口就是吐槽:
「你連對手底細都不清楚,昨天就敢當眾和六大製片廠放話比拼?」
「這完全不符合商人的行事邏輯!」
「而且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郝運:……
嘿!老傢伙!
別以為你年紀大我就不敢打你啊!
伊坎喝了口酒,然後放下酒杯:
「不過……」 「敢在完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下就亮劍,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是這樣的瘋子。」
「成功的人也需要有這樣的信心。」
郝運:……
伊坎擱下酒杯,往沙發背上一靠,開始給郝運掃盲:
「你要和好萊塢硬碰硬,首先得搞清楚誰在下、誰在看、誰在桌底下收籌碼。」
「別被『六大』這個名頭唬住了……」
「這六家製片廠背後全掛著更大的母公司。」
「派拉蒙掛在維亞康姆集團旗下……」
「華納兄弟綁在時代華納身上……」
「環球影業是通用電氣的子公司……」
「二十世紀福克斯歸新聞集團管……」 「索尼影業背後是日本索尼集團……」
「只有迪士尼是個獨立的盤子……」
「總而言之,他們的母公司都是橫跨多個行業的巨頭,電影只是它們業務版圖裡的一小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要全面宣戰,不僅要應對這六家製片廠,還要應對他們背後強大的資本力量。」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郝運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摩挲著下巴。
靠!
這老頭說的很有道理啊!
好像還真不是一打六那麼簡單!
郝運難得換上了請教的語氣:「伊坎先生,您有什麼建議?」
伊坎彈了彈雪茄灰: 「郝先生,我的建議就是,你打內容戰,背後的資本戰,交給我。」
「六大製片廠的決策層不是電影人,是職業經理人。」
「他們要向母公司董事會匯報財報,要對股東負責,最關心的不是拍出好電影,而是穩定盈利。」
「職業經理人最怕什麼?」
「怕股價跌,怕董事會問責,怕基金撤資。」
「所以近年來,他們越來越保守,越來越依賴續集和翻拍。」
「票房收入在六大製片廠的營收占比一直在下降。」
「電視版權、流媒體授權、主題樂園授權、衍生品銷售……這些變成了利潤大頭。」
「整個行業的生態正在被流媒體顛覆……」
「netflix、亞馬遜、蘋果,哪個大企業不是幾百億在砸內容?都想趁機分掉六大製片廠的份額。」
「他們對於六大製片廠而言,是內憂。」
「你的宣戰,是外患。」 「經過對你公司的初步評估,我認為,你有入場的資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