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請問您起到了什麼作用呢？
十一月一號，上午十一點。
今天郝運沒去公司上班。
明天一早的航班飛洛杉磯，今天他打算在家窩一整天，提前倒倒時差。
說是倒時差，其實就是癱在沙發上看了一上午電視。
從新聞頻道調到nba直播，又從nba直播調到不知哪個台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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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迴蕩著電視節目的背景音。
沙發上攤著半袋沒吃完的薯片，和一本翻了兩頁的《看天下》。
窗外陽光正好，窗簾半拉著，光線鋪灑在地板上。
郝運癱在沙發上。
有些心不在焉。
趙秘書站在餐廳那邊，支著便攜熨衣架，正在幫郝運熨著襯衫。
她今天沒穿職業裝，而換了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挽起，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細白的手腕。 熨衣板旁邊立著個金屬掛衣架，上面已經掛了四套搭配好的西裝。
深灰、藏藍、炭黑，還有一套淺灰底暗紋的雙排扣。
每套都配好了對應的襯衫和領帶，襯衫領口用防塵袋罩著，領帶按照色系搭在西裝肩頭。
餐廳里，熨斗的蒸汽裊裊升起。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蒸餾水加熱後的味道。
這次出差是正式峰會會談，全程需要穿正裝，但郝運又是個懶散的性子。
所以，趙秘書一早就來幫郝運收拾了。
不僅衣服熨得差不多了。
就連帶證件包和洗漱用品也都分門別類裝進行李袋，每樣東西都擱在順手好拿的位置。
郝運歪在沙發靠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按遙控器，目光卻不時飄到餐廳那邊。
嘖。
有人幫忙收拾家務，好像也不錯。 看著趙秘書熨襯衫的身影，他又轉過頭看向電視屏幕，嘴裡忽然冒了一句。
「趙秘書。」
「嗯？」
「我覺得你該拿雙份工資。」
趙秘書手上動作沒停，熨斗滑過襯衫袖口，壓出一道筆挺的褶線：「雙份？」
郝運掰著手指頭，開玩笑道：「一份總監的，一份秘書的……總監管公司的事，秘書管我個人的事。兩份工資，合情合理。」
趙秘書手上沒停，繼續熨著襯衫領口，嘴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郝總，我現在同時兼任郝氏煤業總經理助理，按您的算法——應該拿三份。」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拍著沙發扶手大笑。
他笑完了往靠墊上一倒，很爽快地說：「三份就三份，沒問題！」
趙秘書沒搭理他，把襯衫掛上衣架，拿下最後一件白襯衫鋪在熨衣板上。
她拿起噴壺呲了兩下水霧，在蒸汽升起的嘶嘶聲里，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不知不覺間，她好像也習慣跟郝總拌兩句嘴了。 郝運緩過笑勁兒，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扭頭拿遙控器指了指她：「對了，你自己的行李收拾了沒？」
趙秘書把熨好的最後一件襯衫掛上衣架，伸手把掛衣架上的西裝挨個理了理，確認沒有褶皺。
然後她轉向郝運，慢慢地說：
「昨晚就整理完了。」
「我今晚回去再檢查一遍證件和文件，鎖好箱子明早直接拉機場。」
「明天您不用操心碰頭的事，高鵬和我會來接您去機場。」
「其他隨行人員那邊我已經交代了綜合部的郭冉，她會組織大家在首都機場集合碰面，然後一起去和廣電的大部隊會合。」
郝運「嗯」了一聲，對趙秘書安排的事沒什麼不放心的。
趙秘書把熨衣架摺疊起來靠牆放好，掛衣架推到玄關旁邊方便明早直接拎走。
證件包和洗漱包已經分門別類擺在鞋柜上……
護照、簽證、邀請函、身份證，每樣東西的位置都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她做完這些，站在餐廳和客廳的交界處，轉頭看向郝運：「郝總，我就先回去了，您記得明天把西服帶下樓。」 郝運回頭看了她一眼：「現在就走？不吃個午飯？」
趙秘書笑了笑：「我還得去公司一趟，有些工作得交代下去。」
郝運：……
心裡莫名有些愧疚是怎麼回事？
趙秘書頓了頓，然後問：「嗯……要不要給您專門配一名生活秘書？日常瑣事也好有人照顧。」
郝運側過頭看她。
嗯？
這話什麼意思？
想撂挑子？
想得美！
他擺了擺手。
「不用，平時沒這方面的需要。」 「真有生活方面的事，直接找你就行。」
「我平時也不習慣陌生人進家門。」
趙秘書沉默了幾秒，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把剛收拾出來的垃圾提上。
然後推門離開了。
這三份工資，我還真是領得心安理得呢！
……
十一月二號，清晨六點多。
天還沒亮透，東邊天際線只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趙秘書和高鵬的車，已經停在了郝運公寓樓下。
車燈在薄霧裡打出兩道模糊的光柱。
不一會兒，郝運下了樓。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打著哈欠拉開車門鑽進后座。 然後整個人往座椅里一縮，眼睛閉著，一句話沒說。
太特麼困了！
昨天在家倒時差，計劃是在沙發上癱一整天、晚上按洛杉磯時間入睡。
結果下午癱得太舒服睡過去了，晚上精神得像貓頭鷹，瞪著眼看天花板看到凌晨三點。
等真正睡著的時候，離鬧鐘響只剩不到三個小時了。
時差？
以後再也不刻意倒時差了！
趙秘書很有眼色地沒有坐進後排，在清點完郝運所有的行李後，自己上了副駕。
高鵬啟動了發動機，開車進入主路。
郝運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黑黢黢的街景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眼神放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接近七點，邁巴赫抵達首都機場。
t3航站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航站樓穹頂的燈光在薄霧中一閃一閃的。 高鵬把車停在了停車場，然後和趙秘書一起，拖著幾個大行李箱，跟著郝運走進了航站樓。
郝運從車裡出來，晨風撲面，他打了個激靈，總算清醒了一點。
集合點在航站樓出發大廳三號門內側。
趙秘書和郝運穿過自動門時，綜合部郭冉已經把煤運娛樂其餘七個人召集齊了，正站在星巴克旁邊的空地上聊天兒呢。
郭冉是個個頭不高的年輕女孩兒，在看到郝運三人後，趕緊蹦起來招了招手。
「郝總、趙總監，這裡！」
趙秘書也看到了她，沖她揮了揮手。
郝運走過去，掃了一眼自己的出差團隊。
一行十個人，郝運、趙秘書、龔偉、汪哲、鍾志誠、倪霓、張若雲、高鵬，以及綜合部抽調的王皓和郭冉。
郭冉、王皓他之前沒印象，今天也是第一次認了臉。
其他人就不說了。
倪霓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張若雲一身衛衣，把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帽檐壓到眉毛，只露出半張臉。
可即便如此，兩人身上那股藝人特有的氣質還是藏不住。
偶爾有拖著行李箱趕早班機的旅客從旁邊經過，頻頻回頭打量，好在清晨機場人流量不大，沒人直接上來打擾。
「郝總！早上好！」龔偉率先迎上來打招呼。
其他人也紛紛上來和郝運打招呼。
郝運跟大家挨個點了點頭，然後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剛睡醒：
「各位，都辛苦了。這麼早把你們薅起來趕飛機……」
「這趟飛洛杉磯，落地之後休整一下。」
「等出差結束，統一再給大家放假，到時候想補覺的補覺，這段時間就堅持一下吧。」
眾人笑了起來，氣氛鬆弛了不少。
能跟著郝運出差，本身就挺幸運的了，還說什麼辛不辛苦的呢？
郝運轉向趙秘書，詢問道：「趙大總監，你看接下來怎麼安排？」 趙秘書無奈地看了郝運一眼，然後往前站了一步，沖大家說：「各位，我簡單說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郝總和我現在要去機場內部會議室，和廣電團隊以及其他影視公司負責人開一個短時碰頭會。航班九點半起飛，大概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其餘人員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vip通道，和其他同行企業隨行人員匯合後等候登機……」
郝運：……
哈？
早上還要開個會？
這群人沒毛病吧！
乃求嘞！
直接上飛機不行嗎！
趙秘書還在叮囑：「……等候期間，大家可以與同行業內人員正常交流，這次隨行團隊裡有不少兄弟公司的同行，正常社交沒問題。但務必注意言行，我們對外代表國家行業形象，對內代表煤運娛樂公司形象。」
她最後將目光落在倪霓和張若雲身上，特意強調：
「倪霓、張若雲，你們兩個作為藝人，要尤為注意。」
「溝通時嚴格按照出發前培訓的媒體應對話術來，舉止得體。」
「碰到套近乎想合影的，微笑婉拒；碰到想套話的，禮貌迴避。」 「藝人身份受關注度更高，一句話被斷章取義就可能變成負面話題。」
「尤其是這次廣電領導還在……」
倪霓認真地「嗯」了一聲。
張若雲也點了點頭，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輕聲說了句「明白」。
趙秘書轉頭看向汪哲：「汪總，他倆年紀小，這次又沒帶助理和經紀人，你多看顧著他們。」
汪哲比了個ok的手勢。
趙秘書又看向郭冉、王皓：「你們兩個做好和機場相關人員的對接工作，確保咱們人員、行李的安全。」
郭冉和王皓趕緊點頭答應。
郝運看趙秘書交代完，點了點頭：「好，所有人都聽趙總監的安排！」
趙秘書：……
謝謝你給我站台啊郝總！
這些話本該您來說！請問您起到了什麼作用呢？ ……
趙秘書向全體隨行員工交代完行程安排後，轉頭看向郝運：
「郝總，出發前有個碰頭會，八點開始，現在七點二十，提前過去時間剛好。」
「這種會議卡著點到不太合適，先跟各方人員打個招呼比較好。」
「咱們先過去吧？」
郝運一聽要開會，小聲嘀咕了一句：「真麻煩，官方就是會多。」
趙秘書面不改色，當作沒聽見。
她把兩人的隨身行李一併交給郭冉和王皓：「幫我們把行李帶上飛機吧，這次是專機，不需要本人辦託運。」
郭冉點頭：「好的趙總監。」
趙秘書領著郝運走了。
兩人穿過出發大廳，朝航站樓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三分鐘，前方出現一道裝有電子門禁的玻璃隔斷，旁邊立著「內部辦公區域，旅客止步」的告示牌，門口有工作人員值守。 趙秘書上前出示了證件和邀請函，工作人員核對名單之後這才按下按鈕，玻璃門無聲滑開。
穿過玻璃門，裡面的裝修風格煥然一新。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地毯，牆上掛著航班信息顯示屏和機場平面圖，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中央空調新風味道。
偶爾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經過。
他們手裡拿著對講機或文件夾，經過兩人時都忍不住打量了他們兩眼。
這條通道不對普通旅客開放，只供機場內部辦公人員使用。
但這次出訪屬於國家外派團隊，機場方面臨時劃撥了內部會議室給代表團做出發前碰頭。
往前走了沒多遠，會議室門口的情形就映入眼帘。
門口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清一色深色正裝，三三兩兩站在走廊里低聲交談。
男人們大多五十多歲，不是中山裝就是深色行政夾克，站姿和手勢都透著一股久經會議場的沉穩。
郝運：……
味兒太沖了！ 外圍倒是站著幾個穿西服的男人。
看樣子不像是衙門的人。
郝運和趙秘書一出現，幾道目光同時掃了過來。
嚯！
一對兒年輕男女，站在這群半大老頭兒中間，說不突兀是假的。
在場大多數人郝運並不認識。
郝運目光掃了一圈，總算看見一張熟臉——廣電電影局副局長於愛軍。
於愛軍也看見了郝運，主動邁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和他握了握，笑著說：「郝總今天這身很利索嘛，精神。」
郝運心裡吐槽：要不是活動硬性要求正裝，他才懶得穿呢！
不過面上他還是客氣地跟於愛軍握了握手：「於局長，又見面了。」
於愛軍擺了擺手，聲音壓低了些，但語氣親切：「這次別叫於局長，叫於組長。我是本次出訪代表團的副組長，這種場合里稱呼局長多有不便。」
郝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外事活動場合，行政職務不如代表團身份好用，這道理他懂。
況且……
他只是個副廳，這代表團里不知道藏著多少「神仙」呢。
於愛軍側過身，抬手往人群中央的方向指了指：「來，我先給你介紹介紹。」
郝運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遠處是一位身形偏矮、頭髮花白但站得筆直的老同志，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氣場沉靜而有分量。
於愛軍介紹：「他是童彰，廣電電影局局長，也是這次代表團的組長。」
郝運順著目光看過去，記下了。
嗯。
這是於愛軍的頂頭上司。
於愛軍又指了指童彰對面一個高個子男人。
這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於愛軍：「那位是杜參，首都機場集團的總經理。今天咱們藉機場的內部會議室，杜總特地過來送行的。」
郝運心裡自動把職級對齊了一下：首都機場集團是副部級高配單位，總經理跟電影局局長同屬廳局級，職級對等，難怪杜參今天親自出面。
介紹完兩位核心人物，於愛軍繼續講解起這次官方隊伍的構成：「這次出訪規模不小。廣電這邊出了十來個隨行人員。文化部、商務部、國家知識產權局、外交部、文聯、電影協會、影視基金會——基本上凡是跟電影沾邊的官方和半官方機構，都派了人。光這些人加起來，差不多五十號。」
郝運聽到「五十號」這個數字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次只是跟幾個廣電領導出去溜一圈，打個照面，沒想到部委單位來了這麼多家。
這次官方機構出動的人可真不少。
怪不得要限制各家企業的隨行人數呢。
於愛軍看他不說話，補了一句：「各大影視企業的負責人也都在那邊，待會兒一起進會場。郝總應該有不少熟人。」
郝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會場外圍。
公職人員和企業家兩撥人氣質涇渭分明，幾乎不用介紹就能自動歸類。
公職人員日常多穿中山裝或行政夾克，色調偏深，站姿方正，交談時習慣保持一定的間距。
企業這邊則是成套西裝，剪裁偏修身，袖扣和領帶的細節上明顯更講究搭配，交談時習慣微微前傾，身體語言更鬆弛也更主動。 郝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西裝。
這身衣服往企業那撥人里一扔，毫無違和感。
好嘛，自己也很「企業」。
他忽然在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自己穿著行政夾克、夾著公文包站在公職人員那堆人里，那張懶散慣了的臉配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哎喲，臥槽！
他趕緊甩甩腦袋，把這個畫面甩出去。
算了算了，西服就挺好的。
穿著行政夾克對著各國媒體，自己只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