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憑什麼流放我們！

  十月二十九號，下午兩點鐘。

  郝運剛午睡醒，靠在沙發上醒盹，茶還沒泡開，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

  他揉了揉眼睛，不情不願地說了聲「進」。

  門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鄭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夾克，背著個雙肩包，臉曬得比之前黑了些。

  但整個人看著比幾個月前精神了不止一個檔次。

  喲！

  郝運愣了愣，頓時醒了神。

  「老鄭！」

  「你怎麼回來了？」

  鄭林笑著走進來：「郝總，打擾了，我回來跟您匯報工作。」　　郝運哈哈笑了笑，把桌上雜物往旁邊撥了撥：「坐坐坐，什麼時候到的？」

  鄭林在郝運對面坐下，然後回答：「中午的航班剛到，放了行李就過來了。」

  郝運上下掃了鄭林一眼。

  從六月底把他調回鵬城到現在，整整四個月了。

  那時候鄭林來找他傾訴經營困惑，再加上他老婆孩子都在鵬城，整個人狀態低迷得不行。

  郝運看他那糟糕的情況，索性就把他放回家了，讓他調研南方市場。

  現在他倒是休養得不錯，郝運卻是有些頭疼。

  鄭林走了以後，張偉接手帝都門店大刀闊斧搞改革。

  精簡選品、聯動周邊、藝人活動……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混凝土唱片幾家門店的客流蹭蹭往上漲。

  張偉靈活，市場嗅覺也敏銳。

  短短几個月就把門店經營搞得風生水起，盈利能力更是甩鄭林時期好幾條街。

  想到這兒，郝運心裡就忍不住嘆氣。　　乃求嘞！

  本來虧錢的店，被張偉慢慢給盤活了，還越來越紅火！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放鄭林走了！

  折了一員大將啊！

  不過鄭林這個人風格偏理想化，商業變通上確實不如張偉。

  由他去操盤南方門店，投出去的資金，短期回款可能比較有限，也正好契合自己長期虧損的思路。

  算了，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各有各的用處吧。

  郝運看著他，笑眯眯地詢問：「在鵬城待得怎麼樣？家裡都好吧？」

  鄭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

  「托您的福！回鵬城之後能經常陪老婆孩子了。」

  「之前聚少離多，家裡人多少有些不滿意，現在好了，能回家吃飯、能陪孩子學習和活動。」

  「工作、家裡的事不用再兩頭牽掛，整個人輕鬆多了。」　　郝運點點頭：

  「行，家裡安頓好了，工作才能踏實。」

  「對了，這次回來是為南方拓店的事？」

  鄭林回答：

  「是的郝總。」

  「前段時間我已完成了南方幾個大城市的選址調研，完整的方案已經發給趙總監了。」

  「不過我知道您不喜歡看長篇大論的書面報告，就專程飛回來當面匯報。」

  郝運恍然。

  自己確實不喜歡看「大長篇」。

  趙秘書最清楚這點，所以每次匯報都是提煉成幾頁要點加口頭說明。

  鄭林跟他時間也不短了，知道他的習慣。

  這才特意回來報告。　　行！還挺貼心的。

  郝運往椅子裡靠了靠：「好，那你簡單說說吧。」

  鄭林放下茶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開始向郝運闡述整套規劃：

  「郝總，混凝土唱片定位比較高端……」

  「我覺得現階段優先鋪一線和核心城市就好，二線城市等經濟行情再往上走一輪再逐步滲透。」

  「南方市場的第一批門店，計劃落在四個城市——鵬城、羊城、香江、濠境。」

  「鵬城和羊城是一線剛需，香江和濠境是對接國際市場的窗口。」

  「尤其是香江，唱片文化底子深厚，本地消費力強，如果能站住腳，對品牌調性的提升很大。」

  「這四座城市的選址我都實地踩過了……」

  「鵬城福田cbd和羊城天河商圈的鋪位已經有初步意向，租金和客流數據都在方案里。」

  「這次回來就是當面跟您報備，只要您這邊沒有異議、趙總監那邊審核通過，我就立刻啟動開店籌備。」

  郝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沒有馬上表態。　　四座城市，同時鋪開，投資規模可不小。

  雖然他長期目標是想花錢製造虧損，但本周期卻是以盈利為目標，不宜一次性大規模擴張。

  不然這筆支出會直接影響本周期的帳面數字。

  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老鄭，四家店一次性鋪開太激進了，同時啟動裝修、招聘、鋪貨，短期集中支出壓力太大。這樣吧，鵬城和羊城先各開一家混凝土唱片旗艦店，看看市場反應再說。香江和濠境等前面兩家穩定下來再推，後面分店慢慢鋪開。」

  鄭林聽完，沒有失落，反而微微點頭。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郝總，我明白……」

  「混凝土唱片目前的品牌知名度主要集中在帝都，線上傳播還沒完全鋪開，南方的粉絲基礎和媒體認知需要時間自然積累。」

  「再加上企鵝總部就在鵬城，他們最近又跟咱們關係緊張，步子確實不能邁得太大。」

  「先拿鵬城和羊城做樣板，跑通了再複製到香江和濠境，這個節奏我完全認同。」

  「這樣吧，我一會兒去趟趙總監那裡，把這個方向性的改動跟她當面匯報一下。」　　郝運聽完這番話，心裡微微一動。

  鄭林並不清楚他本周期具體的財務考量，自然而然地把他的謹慎解讀為應對企鵝壓力的策略。

  不過這正好省了他再費心思解釋真實的動機。

  可以。

  誤會就誤會吧。

  哈哈，都怪企鵝！

  說起來，鄭林之前就在企鵝音樂工作呢。

  他順著鄭林的話點了點頭：

  「嗯，等前兩家店穩下來再說。」

  「趙秘書那邊審核通過之後，資金分批撥付，先撥鵬城和羊城的預算。」

  「後續兩城等你的運營數據出來再議。」

  鄭林：「明白。」　　正事聊完，郝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從工作模式切換成了閒聊：「老鄭，這趟回來打算在帝都待多久？」

  鄭林笑了笑：

  「郝總，我不急著走，想多待幾天。」

  「張偉那邊帝都門店最近做了不少新嘗試，我正好實地去看看他的運營模式，了解一下帝都這邊實際的變化。」

  「雖然以後他管北方我管南方，但都在一個品牌下面，理念上得保持一致。」

  「另外公司好些老同事也有一陣沒見了，我想跟徐梁、汪哲、方世堯他們聚聚，敘敘舊。」

  「行，那你自己安排。」郝運把茶杯擱下，從老闆椅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了，過幾天我要動身去洛杉磯，這趟要跑一段時間，趕不上公司司慶了。你要是待得夠久，等參加完司慶再回鵬城也行，給綜合部撐撐場子。」

  鄭林愣了愣：「司慶什麼時候？」

  郝運：「月初吧，具體日期等綜合部通知。反正你難得回來一趟，多待幾天不礙事，順便跟各部門聊聊，南方市場的情況也可以跟他們介紹介紹。」

  鄭林點了下頭：「好的郝總，那我就等司慶結束再走。」

  ……

  十月三十號，一大早。　　煤運娛樂的各個辦公群就炸鍋了。

  因為公司內網，突然更新了幾條重磅通知。

  其中第一條就是——《致煤運娛樂全體員工的賀信》。

  落款：郝運。

  這封由郝運署名的兩周年賀信用詞簡潔，感謝了全體員工兩年來的付出，肯定了各部門的工作成果，最後簡單展望了公司接下來的發展方向。

  炸鍋的不止是公司內部的工作群。

  連同混凝土唱片的門店群、一顆梅零食鋪的店長群，甚至智慧熊教育的校區交流群，也都在瘋狂轉發這封賀信。

  畢竟這是以「郝總」名義親發的通知，十分罕見。

  隨賀信一同發布的，還有司慶日期的通知。

  司慶時間定在了十一月四號。

  地點在產業園食媒食堂，中午聚餐，下午全員放假！晚上還有夜場！

  總而言之就一條：想休息的休息！想玩的就玩！　　但真正讓大家坐不住的，是人力部同步發布的通知：

  【各位同事：自2010年11月起，公司員工福利體系由原『五險一金』升級為『六險二金』。】

  【新增項目如下：一、補充醫療保險；二、企業年金。】

  【具體繳納比例及個人帳戶查詢方式詳見附件。】

  下面還附了細則：

  【補充醫療保險額度為每個員工兩個月的固定薪酬。】

  【企業年金每年基準費用為兩萬，按工齡遞增。】

  【後續，人力部會單獨向每位員工發送郵件核對個人信息。】

  【如若有誤，請及時向人力反饋更正。】

  這條通知一發出來，整個公司都炸鍋了。

  八棟一樓大廳里，兩個前台小姑娘趁沒人登記訪客，正湊在一起小聲算帳。

  圓臉小姐姐：「補充醫療保險的額度是兩個月的工資，企業年金一年下來也有兩三萬，這兩項加在一起，每年就多了幾萬塊呀！」　　長臉小姐姐：「我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公積金都是按最低基數繳的。」

  圓臉小姐姐：「六險二金——這待遇國企都不敢打包票。」

  長臉小姐姐：「誰說不是呢！你說咱們郝總怎麼就能這麼大方？一般老闆恨不得連五險都按最低標準交。」

  煤運娛樂八棟一樓是綜合部、信息部的辦公區。

  信息部有個小伙感慨：「我工作好幾年了，第一次見企業年金啊！」

  旁邊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愣了一下：「企業年金是啥？」

  對面工位的老員工頭都沒抬，盯著屏幕回了句：「就是除了退休金之外，公司再給你存一筆養老錢。」

  兩個前台小姑娘正算得入神，玻璃門被推開了。

  郝運拎著一袋早餐走進來，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另一隻手正從兜里掏手機，腳步隨意得很，跟平時在園區里遛彎沒什麼兩樣。

  看見郝運進來，兩名前台同時站起來，嗓門比平時甜了好幾度：「郝總早上好！」

  郝運被這整齊劃一的陣仗弄得腳步一頓，剛把包子從嘴邊拿下來準備回一句「早」。

  綜合部、信息部的員工就呼呼啦啦全站了起來，然後朝前台這邊用力鼓掌。　　還有人高喊：「謝謝郝總！」

  郝運：？？？

  他整個人僵在門口，有點懵逼。

  完全不明白，自己就拎了袋早餐進來，怎麼會惹出這麼大陣仗？

  乃求嘞！

  這是怎麼了？

  ……

  下午三點多。

  方世堯在ip運營部大會議室里，召集煤運新聞網的新媒體編輯團隊開了個內部會。

  九月底那輪大規模招聘，方世堯一共招了七個新媒體編輯。

  此刻，他們坐在長條桌兩側，每個人面前都攤著筆記本。

  坐在最前面的是文娜。　　她是方世堯親自點名提拔的新媒體編輯組組長。

  當初面試的時候，方世堯給所有應聘者出了三道傳統新聞的標題，要求限時改寫成新媒體風格。

  在所有的答卷里，文娜交上來的三版標題網感最突出！

  該抓眼球的地方絕不手軟，該保留嚴肅基調的地方又收得恰到好處。

  後來，方世堯翻簡歷才知道，文娜是傳媒大學中文系科班出身，之前在新琅做過四年內容編輯。

  這麼一看，學歷和工作履歷都跟崗位需求高度匹配。

  所以，方世堯就把她安排成了新媒體編輯團隊的組長。

  入職這一個多月，文娜帶著她的組員，一直在《看天下》雜誌和博客那裡實習，基本沒出過岔子，方世堯對這個組長的表現是滿意的。

  他相信，等煤運新聞網正式上線以後，文娜能把這攤子活兒挑起來。

  方世堯坐在主位上，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想聽聽你們入職這段時間的感受。」

  「工作模式、企業文化……」　　「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不用拘著。」

  文娜回頭跟幾個組員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轉過頭來，率先開口了：

  「方總，我們幾個私下還真聊過這個……」

  「煤運娛樂的氛圍真的很好！」

  「大家幹活的時候不分你我，跨部門溝通、協調資源，都十分的順暢。」

  「我們這段時間，被安排在《看天下》編輯組學習，也發現了，每一個員工都是以作品質量為導向。」

  「這是一種難能可貴的企業文化。」

  「而且說實話，郝總這樣的老闆確實少見。」

  「他是一個極具個人魅力的老闆，而且也是真的懂藝術，讓人欽佩！」

  「能在他手下做事，確實挺幸運的。」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個組員紛紛跟著點頭。

  文娜說的，就是他們切實的感受。　　方世堯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喲，對郝總評價這麼高？」

  「是不是因為看到了郝總那封致員工的信？」

  「或者人力部發的福利升級通知？」

  「實話實說，信里那幾段文縐縐的詞明顯不是郝總自己寫的……」

  「他平時哪有那種正經腔調。」

  「你們是新媒體編輯，應該看得出來，這是趙總監的代筆吧，哈哈哈！」

  幾個編輯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紛紛撓頭。

  說的也是。

  郝總從不說這種「假正經」的話。

  方世堯擺了擺手，收起剛才那副調侃的神色，切入今天的正題。

  「行了，不調侃領導了，接下來說說你們組的安排。」　　「煤運新聞網整體辦公區定在產業園一號樓，原租戶退租的事正在推進，預計元旦後，煤運新聞網就能從ip運營部這邊的臨時工位搬過去。」

  眾人點頭。

  這事兒早就板上釘釘了，他們都知道。

  但方世堯掃了一圈眾人，話鋒一轉：

  「不過你們新媒體編輯組……不跟大部隊走。」

  「你們七個人，會外派到國貿三期辦公。」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兩秒。

  文娜的笑容凝在嘴角。

  啥？

  我們被流放了？！

  憑什麼！

  她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組員。　　果然，所有人都互相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要去國貿辦公。

  文娜作為組長，只能硬著頭皮替大家問道：

  「方總，我有點沒懂——為什麼只把我們組外派出去？」

  「產業園這邊的食堂、超市以及其他的配套設施我們已經很習慣了，國貿那邊畢竟是商務寫字樓，配套肯定沒有園區齊全！」

  「而且我們只有七個人呀？工位又占不了幾個？」

  方世堯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他當然清楚產業園的便利……

  但國貿三期那層寫字樓是郝總直接劃撥給他的資源。

  長期空置著既對老闆不好交代，也是實打實的資產浪費。

  他仔細盤算過，煤運新聞網技術團隊肯定是不能派過去的。

  畢竟伺服器和測試設備全集中在產業園裡，搬遷到國貿意味著重新搭建一次機房環境，成本划不來。　　ip運營部需要對接公司所有業務部門，離開產業園等於切斷日常協作的動脈，也不能調過去。

  權衡下來。

  只有設備簡單、人員精簡、對外依存度低的新媒體編輯組，是最適合外派的團隊。

  方世堯安撫他們：

  「哎呀，我知道你們不情願，但凡事有好有壞嘛！」

  「國貿那層寫字樓是郝總親自劃撥下來的。」

  「整層只給你們七個人用，辦公空間幾乎等於獨立總部。」

  「往後你們新媒體這塊做大了，團隊擴張、裂變成新業態，都會給你們獨立的操作餘地。」

  「而且從物理分布上適度跟主體業務團隊分開，也是在為你們將來的獨立部門預留空間。」

  「這個安排可不是流放啊！」

  「這是給你們屬於自己的地盤！要抓住機會……不斷探索有可能的業務方向、擴張團隊，成為新的收入支柱！」

  「而且，那邊也不是沒有配套嘛！樓下就是混凝土唱片、一顆梅零食！」　　「我跟田旭的關係最好了！」

  「這樣……回頭我讓他額外給你們零食卡！保證你們實現零食自由！怎麼樣！」

  聽了方世堯這頓忽悠，組員們面面相覷，原本皺著的眉頭鬆了一點。

  文娜聽著聽著，攥緊的筆漸漸鬆開，她靠在椅背上認真想了片刻。

  以後有機會成為獨立的部門？

  這個誘惑，倒是對她很有吸引力！

  她點了點頭：「明白了，方總。那我們服從公司戰略調配。」

  其餘幾個編輯見文娜沒有異議，也都紛紛表態同意。

  方世堯見狀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可以散會了。

  「好了好了，別一個個跟被流放了似的。」

  「國貿那層落地窗正對著大褲衩、華國尊，景觀比產業園強多了。」

  「開心點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