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什麼?這裡是你家?!
九月二十六號,上午。
琉璃廠。
九月底的帝都秋高氣,胡同兩邊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光影斑駁。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鍾谷庭今天是被梁飛燕一個電話叫出來的。
電話里只說要帶他見一些人,別的什麼也沒透露。
鍾谷庭跟著梁飛燕拐進琉璃廠西街。
沿街全是古玩字畫鋪子,青磚灰瓦,匾額高懸,空氣里飄著一股老墨和新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梁飛燕帶著他左拐右拐,來到了一家鋪子門前。
這家鋪子的門臉兒在整條街上都格外扎眼。
榮寶齋。
三開間的門面兒,黑漆描金匾額上「榮寶齋」三個字是啟功大師的題字。 門兩側掛著一副木刻楹聯,玻璃櫥窗里陳列著幾方老坑歙硯和一尊牙雕。
「到了。」梁飛燕停下腳步。
鍾谷庭仰頭看著那塊匾,嘴巴微微張開。
啊……
古玩店。
沒想到梁飛燕竟然把人約在了這裡。
鍾谷庭有些好奇:「這裡是……」
梁飛燕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家。」
鍾谷庭:???
啥?
你家?
梁飛燕一臉淡定地介紹:「榮寶齋,我外公家傳的店。從清康熙年間到現在三百多年了,目前有國家正規核發的文物經營資質,歷代字畫、文房四寶、篆刻印章、碑帖、古籍都收,在帝都整個文玩圈子裡是最有名的。」 鍾谷庭:……
鍾谷庭難掩震驚。
他怎麼說也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
榮寶齋的文物經營資質是什麼概念他太清楚了!
國家核發的文物經營許可證全帝都攏共也沒幾張,能拿到這個資質的,無一不是行業內根正苗紅的老牌機構。
榮寶齋……
他對這個名字好像還真有印象。
看來公司里傳聞,梁飛燕的家學淵源深厚,果然沒錯。
梁飛燕推開門走了進去。
鍾谷庭也慢了一步跟上。
店裡安靜得很,跟外面琉璃廠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
紅木博古架上陳列著幾隻粉彩瓷瓶,牆上掛著幾幅立軸,都是明清的老東西。 一位穿長衫的老師傅正在櫃檯後面用放大鏡看一枚雞血石印章,見梁飛燕進門,微微點了點頭便繼續低頭忙活。
鍾谷庭忍不住打量,整個人好奇地很。
梁飛燕領著鍾谷庭穿過前廳,走進後院的一間雅室。
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
兩位都是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在茶几前喝茶。
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氣質溫文。
另一個略微清瘦,穿著一件灰色棉麻襯衫,手裡正在翻一本古籍圖錄。
兩人見梁飛燕進門,同時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飛燕……」
「師妹……」
兩人同時開口。
梁飛燕點了點頭,然後沖鍾谷庭指向那位戴銀色細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這位是楊埠,我師兄,帝都大學歷史學博士,現在是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 然後,她又轉向那位清瘦的:「這位也是我師兄,史家塵,帝都大學歷史學博士,現在是帝都保利國際拍賣行的顧問。」
鍾谷庭心裡咯噔一下。
社科院研究員。
保利拍賣行顧問。
都是帝都大學博士。
梁飛燕之前在金魚書局辦公室里說的「找幾個師兄師姐」……
一出手就是博士啊!
他心裡默默把普通顧問團隊的預期往上調了好幾個級別,臉上卻不敢露出太誇張的表情,只是沖兩人笑著點了點頭。
「這位是鍾谷庭導演。」梁飛燕對兩位師兄說,「他的代表作你們上網一搜就有,我就不介紹了。」
當然了……
也是梁飛燕很少看電影電視劇,真的不知道鍾谷庭有啥代表作。
她只知道《隋唐演義》,但目前還沒播出,顯然不適合說出來。 介紹完畢,鍾谷庭率先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兩位專家,如果可以的話,後面我的拍攝工作就仰仗二位支持了。」
楊埠笑著伸出手,跟鍾谷庭握了握:「鍾導不用客氣,飛燕和我們都說過了,我們盡力提供幫助。」
史家塵也客氣道:「我們也多跟鍾導學習。」
鍾谷庭連聲說不敢當,心裡卻還在消化眼前這種震驚:梁飛燕給他找的這兩個人,光聽背景,就已經比他預期高多了。
梁飛燕看了看空曠的雅室,然後開口詢問:「覃老師呢?還沒來嗎?」
史家塵笑著說:「我剛問過,她今天上午有個短會,一會兒就過來了。」
梁飛燕點了點頭:「好,那你們先聊著,我去二樓請外公。」
說完,梁飛燕撂起門帘,轉身走了。
……
雅室里茶香裊裊,梁飛燕前腳剛走,鍾谷庭就和楊埠、史家塵主動的聊上了。
不聊不行啊。
三個大男人坐在這裡,不是很熟悉,怪尷尬的。 鍾谷庭選擇了主動破冰。
他端著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
「楊老師,您在社科院歷史所,說起來咱們還挺有緣分……」
「煤運娛樂旗下有個食媒品牌,做綜合食堂的,好像承接了你們社科院的食堂?」
楊埠推了推銀色細框眼鏡,嘴角掛起了一絲笑意:
「對!我們的食堂就是食媒。」
「真是沾了你們煤運娛樂的光……」
「食媒進來之後,我們社科院食堂簡直天翻地覆。以前食堂中午能有個紅燒肉就謝天謝地了,現在一樓中西簡餐、二樓風味檔口,連壽司都有。」
「我們所里幾個老研究員,平時什麼都不講究,唯獨吃飯這件事,從不將就、非常挑剔。」
「結果現在食媒進來了,他們真是讚不絕口!」
鍾谷庭哈哈笑了笑。
其實男人破冰也就那麼幾個話題。 聊聊工作、聊聊風俗、聊聊時事、聊聊吃喝……
因為都吃過食媒的關係,三個人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當然了,鍾谷庭也不會冷落另一個人。
他轉向史家塵,這位保利拍賣行的顧問正端著茶杯安靜地聽兩人聊天,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鍾谷庭對拍賣行業不算陌生……
以前在港台拍戲,拍賣行是個非常熱門的拍攝取景地,有時候道具也需要跟拍賣行借。
他跟史家塵聊了幾句拍賣市場的行情和古董鑑定的門道。
史家塵話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能夠聽出他經手鑑定的古董數量不少。
正聊著,雅室的門被推開了。
梁飛燕扶著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年過七旬,滿頭銀髮,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褂子,步伐不快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老派人特有的審視。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鍾谷庭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外公,這位就是鍾谷庭導演。」梁飛燕笑著介紹,「鍾導,這是我外公,孟長祿。」
鍾谷庭趕緊站起來,雙手握住孟長祿的手:「孟老先生,久仰久仰。」
鍾谷庭當然沒有聽過孟長祿的名字……
但這種場合,該客氣還是要客氣的。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笑容溫和,開口說話時中氣十足:
「鍾導客氣。」
「我得謝謝你,也謝謝你們煤運娛樂。」
「孟倩和飛燕這兩個丫頭,以前都沒個正經工作……」
「孟倩從韓國回來以後,整天就知道出門晃悠,到處玩鬧……」
「飛燕從民俗文化研究中心辭了職也不上班了,就天天待在家裡……」
「我這個當長輩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現在好了,姊妹倆都跑到你們公司上班了,而且看著乾的還挺開心的,都是託了郝總的福。」 鍾谷庭面露一絲尷尬。
謝謝自己?
他入職煤運娛樂才不久,遠比孟倩、梁飛燕的「司齡」小多了。
想來這孟老爺子是看自己年齡大,誤把自己當成煤運娛樂的「領導」了。
殊不知他這倆孫女兒,才是煤運娛樂的中層……
但他看了看梁飛燕,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自己索性也就不說什麼了。
他點頭客套了兩句:「郝總和公司就是讓每個人發揮所長,她們能做出成績是您老人家家風好。」
孟長祿哈哈一笑,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鍾谷庭的臉,心裡卻暗暗感嘆……
梁飛燕和孟倩的情況還不太一樣。
孟倩雖然不上班,還有些懶散,但她是個活躍、皮實的人。
精神狀況總歸是好的。 但梁飛燕雖然比孟倩更聰明、更專注,但卻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當初梁飛燕剛從研究中心辭職,自己還擔心這個外孫女的精神狀態,只盼她能過上尋常日子就好,千萬別自閉了。
沒想到如今在新公司乾的貌似還不錯。
還有大導演主動讓她協助去故宮拍紀錄片……
孟長祿剛坐下,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一位老太太走了進來,身形清瘦,頭髮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素雅的灰色開衫,步伐輕盈而從容。
她進門的那一瞬,孟長祿便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楊埠和史家塵也幾乎同時起身,椅子腿在青磚地面上輕輕蹭過,發出細微的聲響。
兩人不約而同地微微欠了欠身:「覃老師。」
鍾谷庭見大家態度這般認真,也趕緊站了起來。
梁飛燕快步迎上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把她引到茶几正中的主位旁邊,然後介紹:「覃楠老師,這位是鍾谷庭導演,煤運娛樂的,也是我的同事。」
老太太沖鍾谷庭和煦地笑了笑。 梁飛燕轉向鍾谷庭,一臉認真地介紹:「鍾導,這位是覃楠教授。帝都大學歷史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學院榮譽院長、國務院參事、長江學者。也是我、楊師兄和史師兄的授業恩師。」
鍾谷庭:???
他站在茶几前,大腦忽然有些短路。
教授……榮譽院長……國務院參事……長江學者……
這幾個頭銜連在一起的分量,他緩了好幾秒才全部消化完。
這就是梁飛燕之前說的「家裡長輩」?
臥槽!
他忍不住轉頭看了梁飛燕一眼,對方正彎著腰給覃楠倒茶,側臉平靜如常,
仿佛剛才報出來的那一長串頭銜跟她沒什麼關係似的。
鍾谷庭眼皮抖了抖。
這姑娘的背景也太硬了吧!郝總這都在哪兒挑的員工啊!?
…… 眾人盡數落座。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鍾谷庭也就不敢耽誤他們時間。
沒有多繞彎子,他迅速把紀錄片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故宮博物院主動找上門……
煤運娛樂承接了《我在故宮修文物》這部片子……
如今拍攝方案已經敲定,以文物修復師、文物本身和文物背後的歷史三條線交織敘事。
拍攝團隊、設備和資金均已到位。
現在唯一的需要補強的,是需要一支專業把關團隊,確保成片在歷史細節和文物修復理論上經得起審查。
鍾谷庭開口介紹:
「劇本里的旁白文稿,每一段修復工藝流程的描述,受訪專家的口述內容,這些都需要有熟悉故宮文物體系的學者幫我們逐條審核。」
「成片剪輯完畢之後,也要再做一輪完整的內容覆核,確保不會出現知識性差錯。」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目光誠懇地掃過在座幾人,最後停頓在了覃楠和孟長祿身上。 「覃教授、孟老。」
「成立專屬的專家審核小組,這件事我已經向故宮方面正式提出了……」
「故宮那邊當場就同意了我的要求。」
「還承諾會在紀錄片片尾明確標註每位專家的姓名與所屬單位以示感謝。」
「同時,煤運娛樂也會為小組成員發放勞務報酬,標準參考行業同級別專家顧問費的上限。」
「故宮方面認為這個小組的設立將實質性提升項目質量……」
「不知道您四位是否有意向加入我們這個小組?」
話音剛落,楊埠和史家塵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是三十多歲,在學術圈和拍賣行業里正值上升期,最缺的就是行業影響力和公開發聲的機會。
煤運娛樂近兩年在文娛領域的口碑他們都有所耳聞。
尤其是《看天下》!
看到很多同事因為這本雜誌出了名,成為了煤運娛樂的簽約智庫專家,楊埠十分心動,還曾經向《看天下》投過稿。 但他的選題多和歷史方向有關……
和《看天下》整體「新聞時事向」的風格不太搭,所以也就沒被選上過。
要是這次能和煤運娛樂合作一把,後續是不是就有希望上《看天下》了?
而且給這樣的紀錄片當顧問,署名掛出去之後對個人履歷的加分是實打實的,更不用說還能拿到一筆在同級別項目里相當可觀的勞務報酬。
只賺不虧啊!
「鍾導,這事我加入。」楊埠放下茶杯,推了推銀色細框眼鏡,「文物修復涉及的歷史斷代和文獻考據問題,我可以負責把關。」
史家塵也抱有同步的想法。
煤運娛樂是流量的匯集中心,參加這樣的項目,對自身知名度是一個很好的提升。
他也點了點頭,語氣依舊簡潔乾脆:
「拍賣行的文物進出境登記和鑑定流程我比較熟。」
「片中如果涉及古籍、文物的市場流轉和相關法規表述,我可以逐條審核具體的環節。」
當然了…… 史家塵作為保利國際拍賣行的顧問,在鑑定上也是有一手的。
可有覃楠、孟長祿在,他也不敢班門弄斧,索性略過了這部分,只提及了文物流轉相關的內容。
鍾谷庭連聲道謝。
他沒想到這兩位答應得這麼痛快,連勞務報酬的具體數字都還沒聊,光是項目本身的專業性和煤運娛樂的金字招牌就把人打動了。
坐在茶台主位旁邊的孟長祿捋了捋銀白的頭髮,看了看梁飛燕,笑著搖了搖頭:「丫頭,你把外公拉來當顧問,是存心讓我這把老骨頭再發揮點餘熱吧?」
梁飛燕端著茶杯,語氣平淡:
「外公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來做點正經事。」
「反正這店有大掌柜的坐鎮,也不需要你看……」
一屋子人都笑了。
孟長祿點了點她額頭,轉向鍾谷庭,語氣鄭重了幾分:「鍾導,我這個老頭子別的本事沒有,但故宮裡那些老物件,大部分我還是認得的。古琴、瓷器、書畫的修復,我也算略知一二。既然你們不嫌棄,我就掛個名。」
覃楠坐在孟長祿對面,端著茶杯安靜地聽完所有人的表態,目光在梁飛燕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鍾谷庭。
她說話的語調不疾不徐,帶著學者特有的審慎: 「鍾導,這個項目我願意參與。」
「故宮文物修復是個大課題,涉及的歷史文獻和工藝傳承非常龐雜。」
「只靠一位導師帶幾位學生遠遠不夠。」
「我在國學院還有幾位同事,他們手頭都有在研的相關課題——故宮古琴的斷代修復、宋元書畫的裝裱技法演變、明清宮廷工藝的文獻考據,跟這部紀錄片的主題都能直接對口。」
「我回去之後列一個名單,把合適的同事一併邀請進來,組成一個真正具備完整學科覆蓋能力的顧問團隊,讓這部片子的每一個歷史細節都有最專業的人把關。」
楊埠和史家塵同時坐直了些許,兩人看著覃楠的眼神都有一些驚訝。
臥槽?
覃老師怎麼這麼大手筆?
為了一部紀錄片,不至於吧?!
鍾谷庭也愣了一下,旋即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兩隻手鄭重地握住覃楠的手:「覃教授,這份支持太重要了!原本我只想請到一兩位把關人,沒想到您能讓帝都大學國學院的專家一起參與——有您和您同事的加入,這已經不只是請顧問了。」
覃楠淡淡笑了笑:「當然了,我也有一個小要求。」
鍾谷庭趕忙問:「什麼要求?」 覃楠說:「故宮的寶貝,平時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接觸的,這次既然能合作,我想讓學院裡一些在讀的博士生一起加入這個顧問團隊,到時候他們能多拿一些數據,對他們畢業和發表學術論文,會有很大的幫助。」
鍾谷庭愣了愣。
哦!
覃教授是為了讓他們學院的學生發論文啊!
怪不得帶著一大幫子專家掛名呢。
鍾谷庭想了想說:「這個我需要向故宮方面請示一下,但應該問題不大。」
覃楠笑了笑:「好的,那謝謝鍾導了。」
鍾谷庭:「別客氣,是我得謝謝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