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兄弟鬩牆

  重建羅馬,從敗仗庭開始 第313章

  米海爾·科穆寧·杜卡斯已經在埃格納提亞大道渡過了六小時,目睹了天空從吐白到大亮,目睹了從大亮到晃眼,也目睹了左側的海與右側的山如何變成兩邊都是山。

  按理說這是個好徵兆,意味著他終於離開了拉丁人統治下的馬其頓,進入了屬於他的伊庇魯斯專制國的地界,但騎在馬上的他看上去還是那麼的憔悴,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6名著紋章罩袍鎖子甲的佛蘭德斯家騎奉亨利的命令擔任米海爾的保鏢,全副武裝宛如戰神的他們足以嚇退大多數路邊的盜匪流寇;但他同時又是一個人,因為整個隊伍里就他一個是希臘人,想找個說話的搭子都沒有。

  為了打發時間,他只能不住回憶一直以來發生,或者說自己在被俘以前經歷的一切,而過往的經歷越是輝煌,對比如今的境地他就越感到難過。

  科穆寧·杜卡斯家族是安格洛斯家族的分支,不過他自己卻是老爹的私生子。與西歐一樣,希臘世界的私生子同樣不能繼承王位與家族姓氏,但勝在擔任伊庇魯斯將軍的安德羅尼科斯伯父很喜歡他,以族長身份讓他繼承父親姓氏不說,還讓他以亞該亞分區長的身份去管理伯羅奔尼撒。

  伯羅奔尼撒發展水平一般,但勝在地勢險要適合搞割據,雖然有諸如利奧·斯古洛斯這類曾把中央稅務官丟進愛琴海的地頭蛇存在,但米海爾還是在上有伯父撐腰下有土地支持的風口下開始了自己的資本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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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十字軍從君士坦丁堡敗退轉而進軍伯羅奔尼撒時,他已經有了數千私兵,比伊庇魯斯軍區常備軍還多。

  與所有胸懷壯志的年輕人一樣,米海爾望著自己的軍團也同樣幻想著靠軍功平步青雲,但那顆年輕的心卻永遠埋葬在了昆圖拉斯橄欖林,埋葬在了目睹自己攢了數年的千人大軍,被百來個拉丁騎士像切黃油般撞得七零八落的那一刻。

  雄心被埋葬後,米海爾變成了具活屍,哪怕拉丁人還沒打到亞該亞,他也不顧勸阻地只帶著菲拉雷托斯,許帕提俄斯和墨吉斯托斯等少數親信乘船跑路回伊庇魯斯,將整個伯羅奔尼撒丟給了拉丁人。

  此時安德羅尼科斯伯父已經去世,繼任的將軍西納科勒姆收留了他們,不過幾個後對方也意外去世,這就讓原本只是個破落分區長,地位不比喪家犬高多少的米海爾搖身一變成了伊庇魯斯將軍。

  雖然地位再度抬升,但並不影響伊奧尼亞群島,科孚島和都拉齊翁被威尼斯人光速搶走,他自己也在拉丁人刀鋒下被迫臣服並改信天主教。與這些比起來,將伊庇魯斯軍區升格為專制國,自己從將軍變成專制公這種事,與其說是跟君士坦丁堡的敵基督拉斯卡里斯分庭抗禮,倒不如說是屢遭生活毒打的他唯一能做的挽尊活。


  之後的十年,雖然向拉丁人點頭哈腰送錢送糧,因改信天主教被國內外的東正教徒,尤其是阿索斯山修道院修士和流亡牧首唾罵讓他不爽,但好在拉丁人真有契約精神,錢糧交夠說自治就自治,第二次廣積糧緩稱王運動由此開始。

  比起亞該亞,伊庇魯斯條件更好,而且還沒有斯古洛斯這種地頭蛇跟他搶飯吃,讓他重建當年的千人軍隊只用了原本的一半時間。而且,當伊庇魯斯專制國還有一條利好:隨時可以送士兵到那終年不停課的,由蒙特費拉騎士當老師的色薩利軍事學院深造進修。士兵獲得了寶貴實戰經驗,拉丁勢力被持續放血削弱,他也能挽回自己在希臘世界的口碑,一口氣贏三次。

  他第一次行動是兩年前的1212年,那時他的宗主亨利皇帝正在馬其頓希臘人和熱那亞人的援助下進攻威尼斯商站和租界,後者為應對攻勢將大部分海陸軍都調去了前線,位於家門口的伊奧尼亞群島幾乎都不設防了。

  最開始米海爾還糾結船隻不夠,但數年來對色薩利反抗行動的援助讓他的名聲已經傳開,當地希臘百姓甚至自行組織起來劃自家的漁船商船協助大軍登陸。套路持續數次後,伊奧尼亞群島全部換上了科穆寧·杜卡斯家的黑底雙頭鷹旗,亨利對此表示承認,威尼斯人氣的牙痒痒也沒辦法。

  伊奧尼亞群島的出產不算豐富,對米海爾而言只算錦上添花。但在這種世人寄人籬下,舉目迷惘彷徨的時代,收復失地帶來的政治資本早已遠勝那幾塊三瓜兩棗。伊庇魯斯有的是比他有錢的商人和教士,但誰願響應他們驅逐拉丁人的號召呢?

  臣民海嘯般的歡呼與帳上增加的數字讓米海爾沉寂多年的野心得以甦醒並膨脹,最終誘導他耐不住想進步的將領和兄弟們的挑唆,毅然趁著亨利被俘的1214年發兵科孚島和都拉齊翁以將威尼斯人逐出巴爾幹,後來的事就是親信死光軍隊崩潰,自己也吃了數月牢飯差點沒命的大翻車。

  蹲監獄的日子相當難受,不但終日看不見光,要忍受混著拉丁獄卒唾沫的餿麵包,還要三天兩頭被小人得志的尤斯塔斯攝政找茬羞辱或毆打,以至於他有時閉上雙眼都寧願自己身處地獄火湖,畢竟後者再恐怖也只存在於教士的嘴裡,而監牢的苦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除了米海爾自己,也有些伊庇魯斯貴族和他一樣被抓,但他們面對拉丁人的霸凌都表

  現得很男人,而當男人的代價便是被當成拉丁獄卒搞劍術比賽的靶子:裝嫩的米海爾雖也免不了皮肉之苦但也僅有皮肉之苦,尤斯塔斯每次見他都要擺出副想殺人的惡狠模樣但從未真正動手,時間久了不禁也讓米海爾犯起嘀咕,但直到歸來的亨利將他撈出並放走時,他才知道尤斯塔斯原來只是個嘴強王者。

  巴爾幹的夏季炎熱而乾燥,蔚藍的天空下空曠得連飛鳥都尋不見。他向馬背上的旅行袋伸出手,傳來的觸感卻讓他本就憔悴的目光更顯疲憊。


  裡面不是沒有東西,而是只有塊昨晚烤出來已經微微發硬的白麵包,最重要的葡萄酒早在之前就喝光,瓶子都被他不知道啥時候丟掉了。

  米海爾開始不住抿嘴唇,雖然效果有限但好在有些用,而燥熱在增加他煩躁的同時,也將未來該如何走的問題拋在了他面前。

  「朕還能做些什麼呢————」

  米海爾低聲呢喃,但下一秒他就聽到身後傳來說話聲,轉頭一瞧是離他最近的佛蘭德斯家騎。他聽不懂古法語,但也能從他指向前方的動作知曉其意思,而當他重新看向前方時整個人當場愣住:

  左右兩座山峰從水平走向不約而同地產生偏移,一南一北將前方的路烘托得像一扇自然之門,而在那自然之門的前方,一支頭頂黑色雙頭鷹旗的軍隊正排著整齊的軍陣,猶如城牆佇立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隊伍最前方的領軍者是兩個人,與多數伊庇魯斯貴族一樣戴羅馬盔系羅馬袍穿拉丁鎖子甲,在確認來者是米海爾後,他倆當即甩了甩馬鞭朝米海爾迎了過去,甚至他們身後還

  跟著一匹換乘的無人之馬。

  「讚美耶穌基督讓兄長得以回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看著較年輕的一位還補了句永生永世」並以東正教的方式在胸口畫十字。

  「曼努埃爾,君士坦丁,數月沒見了,阿爾塔還好嗎?」

  「還湊合。不過————」臉頰宛如橘子皮的曼努埃爾驟然收起喜悅的神情,看向米海爾身後的佛蘭德斯家騎,「把他們打發走再說吧。」

  「那麼說,科孚島方向的部隊沒有受損?」

  補充足夠的葡萄酒後,米海爾此前的疲憊已然一掃而空。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兩兄弟雖樂於看到哥哥恢復精神,但對他時不時回頭看軍隊的舉動則滿是不解。

  「沒有。狄奧多爾兄長那時剛把島打下,但不知是兄長太厲害還是威尼斯人太廢物,從黎明時分進軍到登島只用了一兩時。」君士坦丁說。

  「一兩時?那不是連正午都沒到嗎?那會朕都還在等都拉齊翁市民響應,好和他們裡應外合呢。」

  「都拉齊翁畢竟是埃格納提亞大道終點,數個世紀以來也是意義特殊的大城,科孚島全島加起來人都沒一個都拉齊翁多,兩位兄長不用比了。」

  「後面呢?既然吾弟動作比朕快,戰事結束後軍隊又沒受損,他之後經歷了什麼?」

  這次君士坦丁沒有說話,而是撇頭看向了四哥曼努埃爾,後者也心領神會接過話茬子,君士坦丁自己則趕忙掏出酒壺暢飲。

  「聽兄長說,他之後先是觀察了亞得里亞海和天空,覺得天氣晴朗波浪高,威尼斯海軍和拉丁軍隊隨時可能殺回來,就動員島上居民和部分士兵修復並加建防禦工事。工事修好後沒多久,就有十來艘載滿軍隊的威尼斯珂克船朝科孚島駛來並打算強攻,但那些威尼斯水手剛登陸就被工事擋住然後被阿爾巴尼亞弓箭手射死,甚至兄長還用島上威尼斯人留下的投石器轟沉了兩艘珂克船————」


  或許是心裡有數,也或者是被米海爾逐漸皺起的眉頭影響,曼努埃爾說話的聲音慢慢減小,即使君士坦丁用手肘不住碰他也沒有用。

  「威尼斯人應該不至於那麼蠢,瞧見工事完備了還硬要衝上去挨箭射吧?」

  「這————這些都是狄奧多爾兄長說的,我和君士坦丁也只是複述而已,不妨回到阿爾塔後兄長親自去問他如何?」

  「不必了,就當這是真的吧,」米海爾嘆了口氣,微微抬頭似在回憶那個野心勃勃的弟弟的形象,「朕猜,後面是不是他和威尼斯人誰也打不過誰,直到傳來朕在都拉齊翁戰敗被俘的消息他才以交城換取成建制撤退?」

  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都沒有回答,只是互相對視一眼後臉色不知為何都凝重了下來,但米海爾卻還從其中看出了一絲恐懼。

  「你們兩個怎麼了?如果朕說錯了的話指正便是。父親和大哥去世後,朕應該沒虧待過你們吧,有什麼事情,或者說朕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米海爾的口吻平靜如水,但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都從中聽出了明顯的不悅,而這份不悅在兩人心中又迅速轉變成了恐懼,正如米海爾過去十年的統治風格。最終,年紀最小的君士坦丁嘆了口氣選擇屈服,攔住準備接話的曼努埃爾後繼續往下說:「並不是,而且和兄長想的完全相反。狄奧多爾兄長最開始以為是拉丁人的謊話,期間還再次用投石器砸中了一艘珂克船,直到拉丁人將米海爾兄長你的那幾個兄弟,菲拉雷托斯,許帕提俄斯和墨吉斯托斯的屍體亮出,他才終於相信你戰敗了。

  不過,兄長只是答應停戰,但還是仗著防禦工事和島邊堆積如山的威尼斯屍體說什麼都不願把科孚島讓出來,最後拉丁人屈服了,承認狄奧多爾兄長對科孚島的占領,整場戰爭也就是這樣結束的。就這樣子。」

  君士坦丁說完的剎那好像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是嘆氣又是繼續暢飲葡萄酒;米海爾同樣神情複雜,眼中一會泛出欣慰一會又露出冷峻,但後者的占比遠比前者要多,就好像是嫉妒自己的兄弟打得比自己漂亮。

  「朕被拉丁人俘虜後,是狄奧多爾借攝政職務代朕跟威尼斯人和拉丁人簽署的停戰書嗎?」

  兩兄弟誰都沒回答,彼此間只有無聲的尷尬悄然升起,橫貫於兩側山脈間的埃格納提亞大道颳起的陣陣狹管風又將這份尷尬無限放大。

  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當然聽清了米海爾的這句話,第一反應也是疑惑哥哥為什麼要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廢話問題,但若帶入米海爾的身份,這句廢話就顯得一點都不廢了,而且,米海爾特有的,宛如眼鏡蛇的陰毒目光一直掃視著他們的全身,讓兩人別說回答,大氣都不敢喘。

  米海爾足足瞪了他們差不多十秒,見他們始終守口如瓶最終也是放棄了追問,但他臉上的陰沉絲毫沒有褪色多少—畢竟身處高位時,他人對問題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兄弟三人此後的路上都再也沒有說話,哪怕在兩旁軍民的歡呼聲中,重新踏上伊庇魯斯首府阿爾塔的地面石磚也是如此。

  在米海爾被俘期間,擔任攝政維持國家運轉的正是他的大弟兼科孚島英雄狄奧多爾·科穆寧·杜卡斯。比起常年目光陰沉不甚討喜的米海爾,狄奧多爾就顯得活力十足且富有冒險精神,若米海爾是月亮那狄奧多爾就是太陽。而這位太陽在得知月亮回來後,當即大手一揮舉辦最高規格宴會以歡迎伊庇魯斯真正的主人回到他忠誠的阿爾塔。

  夜幕降臨時分,當重新顯現專制公模樣的米海爾緩緩踏入餐廳時,映入眼帘的一切讓他素來黯淡的雙眼中閃出了難得的光芒。

  整個大廳瀰漫著看不見的薰香,仔細辨認才能發現放在角落的不顯眼的幾盞香爐;幾十支蜂蠟蠟燭和嵌牆式火爐進出的光芒強烈異常,將寬敞的餐廳染得如白晝一般明亮。

  希臘式餐桌上擺滿了無數大盤小盤,除卻宴會必不可少的肉,粥和麵包甚至還專門配有甜品,而且每道菜從裝進盤子到擺上桌都嚴格遵照傳承了幾個世紀的規章來,讓這些菜光是遠觀都讓人賞心悅目,不像拉丁人就跟未開化的野人似的只顧著大魚大肉往桌上堆成一堆,臭顯擺。

  除了一桌子大菜,那些打扮花哨,手持魯特琴和長笛的吟遊詩人和樂師也是高級宴會必不可少的元素。不過這些戲子和餐桌上的美食越是吸睛,整座大廳粗鄙或空蕩蕩的裝飾風格也就被襯托得越刺眼,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和這個國家高度關聯。

  東道主位置依舊只有一把華麗的椅子,是只有米海爾才配坐的。他左右兩邊的普通位置坐著三個弟弟,更遠的地方坐著以斯坎德培為首的其他阿爾巴尼亞與希臘貴族,但米海爾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停在遠處那三個空出來的,再也不會被對應的人坐著的椅子上。

  按照傳統,宴會正式開始前都要由東道主,也就是作為專制公的米海爾祝詞,但他卻從始至終陰沉著臉什麼反應都沒有。相當多的貴族聽說今晚有宴會特意餓了一天,見主子遲遲沒反應雖不至於立馬發難但也是焦躁不安,或是不住地以手指敲擊桌面,或是左右手拿起刀叉互相打架。

  三兄弟將貴族們的焦躁都看在眼裡,心裡不自覺地犯起低估的同時也浮上一絲恐懼到了心頭。

  與東邊高度集權的羅馬帝國不同,伊庇魯斯專制國摩下的貴族同專制公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上下級,而是名義上下級實則平級的合作夥伴,與隔壁的拉丁帝國那些采邑貴族某種程度上是師出同門。

  這種事情若發生在帝國,充其量只是引來一片牢騷但也僅有牢騷,但在伊庇魯斯就很有可能鬧到動武的地步,所以務必高度重視。

  米海爾如此怪異的緣由,三兄弟幾乎同時猜到也能夠諒解,但也不能無視其他賓客的用餐需求,相互以眼神推揉片刻後,最終還是狄奧多爾深呼一口氣後迅速起身,並在貴族


  們將目光轉向他之前將那閃著金光的酒杯捧在了手上:「諸位,我的兄長在拉丁人那裡受了數月牢獄之災,加上此前於都拉齊翁戰敗,想必此刻定然是內心苦悶而疲憊交加。既然這次宴會是由我以兄長的名義舉辦且目的也是為兄長接風洗塵,那宴會的祝詞就由我來代行吧。」

  所謂的祝詞其實同樣是套話,只是宗教話術占比要更多一些。狄奧多爾開口的同時,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就負責緊張地盯著米海爾,像是生怕對方以權力高低為切入點挑起微型內戰,但好在米海爾最終還是盡到了專制公的責任,宴會總算是進入了吃食而不是爭吵乃至武鬥環節。

  離得最遠也最餓的貴族們僅做了兩秒半的餐前祈禱便迫不及待地抓起食物就吃,有的先慣例地一口麵包一口稀粥,有的則直接插起烤腸或撕下半塊肉排往嘴裡塞;不太餓的貴族做完了完整的祈禱才開動,但瞧見大快朵頤的前者仍會道德家附身嘴碎幾句。

  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見貴族們都忙著吃飯時,懸著的心也放鬆下來開始享受吃食,但狄奧多爾卻不能這樣做,因為米海爾的發難已經如黑暗中的蛇悄無聲息地前來,而且聲音還刻意壓得很低,顯然就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你這幾個月幹得不錯啊,那些個將軍,大臣都挺聽你話,想到吾弟如此有本事,朕這個做兄長的也很驕傲啊。」

  狄奧多爾的臉色霎時黑了下來,望向米海爾的雙眼也微微下壓,原本強撐的和顏悅色此刻也慢慢褪去偽裝露出最深沉的底色。但這個底色依舊不以叛亂為主色調,而是在無盡的黑夜中最後殘存的一點光明。

  「曼努埃爾和君士坦丁應該把我那邊的情況都告訴兄長你了吧,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你被俘從始至終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作為你的兄弟,繼承了古老的杜卡斯,科穆寧血脈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伊庇魯斯陷入動亂,也不能看著你此前十年積攢的努力完全付之東流。」

  「你最好是。」

  米海爾狠狠地瞪了狄奧多爾一眼,過了好一會才伸出手去將麵包和湯匙拿在手裡,但在麵包送到嘴邊前的剎那他卻再次開了口,直接將同樣準備進餐的狄奧多爾懾得原地僵住:「看在宴會辦得不錯的份上,朕可以誇讚一下你,不過既然朕回來了,你就不該繼續做攝政了。

  在明日第一縷陽光出現時,你就回到你該回的位置吧。」

  米海爾神秘兮兮地說完這句話後,便和其他人一樣進入了恰飯模式,一口麵包一口甜粥時而摻雜一嘴肉或一勺甜品的模樣熟練得宛若變戲法,全然沒發現狄奧多爾已經癱在椅背,整張臉現出的是一副難以形容的怪異神情,混雜著不解,無助,以及憎恨。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但最先響起的不是司空見慣的教堂鐘聲而是女僕的悽慘尖叫,因為躺在床上的米海爾專制公胸前插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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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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