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雄鷹展翅

  第287章 雄鷹展翅

  

  來得還真他媽快。

  米海爾如此想，許帕提俄斯如此想，菲拉雷托斯如此想，斯坎德培以及其他貴族都是如此想。不過，想歸想，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因拉丁人襲來面露恐懼，反而儘是副總算來了」的坦然——

  要硬說有什麼令人憂愁的因素，也就只有遠方那團從亞得里亞海方向飄來的巨大積雨雲了。經過此前小長的攻城戰，那團積雨雲好像離陸地更近了些，甚至米海爾眯起眼睛端詳都能隱隱看到雲層下方的瓢潑大雨，海風颳得更大，各類海鳥也隱去了蹤跡。

  多虧圍城期間所有人持續不斷地拉丁危機意識，讓他們所有人都在精神上做好了會遇到拉丁援軍的心理準備，為此聽到該來的人來了後，從領導到下屬乃至市民攏共數萬人都沒出現太大的恐慌，先行進城的軍隊皆沒卸甲，米海爾等人甚至還騎在馬上。

  米海爾慣例地做出最基本的戰術安排，內容無非就是疏散市民，射手待命城牆與城外的步兵群組成密集方陣拖延時間，但在最關鍵的終極戰術安排上，這些平時就多少看不順眼的貴族們不出意外地又內讓了。

  「拉丁雜碎最擅長的就是在平原上讓一群騎兵像鬣狗似的亂沖，要想打贏絕對要遠離平原。不妨依託城牆跟他們耗著吧，都拉齊翁的城牆可不是什麼巴比倫的破牆。」一身羅馬式鱗甲的菲拉雷托斯率先開口。

  「先以防禦態勢化解他們最兇狠的第一波衝擊，這很好。不過一味防禦可沒法打贏戰爭。」

  披罩袍鎖子甲的許帕提俄斯面無表情地提醒，可這波提醒卻意外地觸到了菲拉雷托斯的逆鱗，讓他立即轉過頭來死死盯住了許帕提俄斯。

  「你打算怎麼進攻，靠那百來名連夾槍衝鋒都玩不熟的半吊子，裝模作樣地學人家衝鋒嗎？」

  「除了他們，恕我想不到還能怎麼打，」看向對方的許帕提俄斯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連憤怒都辨不太出來，「莫非你指望拉丁雜碎都傻乎乎地爬攻城梯，和我們的步兵在城牆上玩競技場式決鬥麼？」

  菲拉雷托斯啞口無言，但做為貴族的自尊又讓他不甘心認輸，兩種矛盾交織一處的最終體現便是臉頰肉眼可見地變紅，要不是米海爾還在這控場，誰也說不清兩人會不會原地發揚羅馬人的傳統美德。

  「哎，不是————你們羅馬人靈活點嘛！」斯坎德培不由得感到無語，「拋棄掉那些平原戰經驗，多想點山地戰的法子呀！」

  「什麼法子？」兩人一齊看向斯坎德培。

  「山地戰的精髓就是讓敵人被迫在我們的優勢區和我們打。試想下，拉丁人每次打仗都要靠一群騎兵集群衝鋒對不？這套法子在平地確實是所向無敵，城外也是最適合他們的地方————但，城內呢？」

  這番話宛如晴天霹靂划過長空，不但兩個當事人瞪大眼睛露出驚訝狀，此前沒說話的米海爾也不由得眼神意味深長，但這份平靜沒有持續太久，下一秒便如玻璃般碎裂了。

  「你他媽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都拉齊翁是羅馬人的城市，主動放拉丁人進來除非失心瘋了！」

  菲拉雷托斯率先大吼，許帕提俄斯也準備輸出，但千言萬語還沒來得及脫口便被米海爾叫停了。

  「你倆都先少說兩句，斯坎德培這個打法確實有意思。雖說主動放敵人進城大多數情況下是自尋死路，不過結合拉丁人的特點來看————也不失是一條能用的法子。」

  「你什麼意思？」許帕提俄斯依舊沒壓下心裡的火，直接衝著米海爾咆哮。

  「你不是受拉丁人影響比較深麼，既然清楚他們的優勢，也應該知道他們的劣勢才是。他們能在平原所向無敵，核心就是平原讓他們有足夠的空間慢慢完成提速以最大程度發揮夾槍衝鋒的威力，但若是換到城裡，讓他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我們腳下這條街道會怎麼樣？」

  許帕提俄斯一下子傻了，菲拉雷托斯則是恍然大悟地四下張望街道兩旁的房屋，原本的疑惑臉也迅速轉變為震驚臉。

  「所以呀，既然靠城牆拖著不是辦法，直接在城外平地野戰很可能又打不過，不如反其道而行，故意開著城門讓他們衝進來，等到他們沖不動的時候再四面八方圍過去。加速疾馳的拉丁人無人可敵，可一旦停下來，哪怕是娃娃都可能把他從馬上拖下來，然後一舉幹掉他！」

  「————拉丁人普遍好大喜功，城市對他們來說等於財富和榮譽，若有機會進城一定不會放過。」許帕提俄斯默默開口打上最後一個補丁。

  「達成共識了？這很好嘛，」米海爾深呼了一口氣並攤開雙手，雙眼既掃過爭執的三人也掃過更多與他們一樣的貴族，「我不管你們平時存在多少矛盾，也不在意你們彼此間有多少恩怨，但既然我們全副武裝地在這，想的和做的所有事就都得圍繞著幹掉拉工雜碎來進行！」

  伊庇魯斯專制國從來就不是個官僚化國家，他與摩下貴族的關係和拉丁帝國那幫采邑貴族和皇帝的關係並無太大區別，為此貴族們面對訓話，都沒有故作恭順地應答只是以沉默做應對，米海爾也懶得在他們身上繼續浪費時間一—或者說，他在他們身上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哎，等等！」斯坎德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拉丁人常年來在任何戰場人數都不占優，要是他們看自己人少不往城裡沖怎麼辦？」

  「怎麼辦？他們要不願沖，我們就去逼他們沖！」米海爾斬釘截鐵地說。

  「沖？您的意思是————」

  斯坎德培面露困惑之色，先是望了望米海爾那張磐石般的臉又撇過頭望見了遠處的城牆，盯著沉默半晌後，他原本縮小的雙眼驟然睜得老大。

  「不是吧，這————這對騎兵們來說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強人所難沒錯，但眼下的局勢我們根本就沒得選。況且，弓和騎槍不都是我們臨時學起來的嗎，騎槍能學會，弓就學不會嗎！拉丁人本就以騎槍見長，若以騎槍迎戰我們毫無勝算，更何況又不是要在平原野戰打敗他們！」

  命令已經確定，剩下的便是執行。原本集中在主幹道的軍隊迅速被各自的貴族領著四散清場；同一時間的城牆方向，無數盤踞射擊孔後方的射手們也早已做好了迎敵的準備，騎士團打扮的百餘名拉丁騎兵仍如靈活的魚穿行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之上。

  「放箭！」

  那個頭戴羅馬盔身披鎖子甲的男人竭力嘶吼，離得近的士兵和傳令兵也同樣嘶吼著接力傳遞命令，花了差不多十秒才讓它傳遍整段城牆。

  成百上千支箭冰雹一樣潑向地上的拉丁騎兵，許多射中了馬也有許多射中了人，就算騎兵靠著左臂的斗盾和全身的鏈甲得以存活，但他們胯下的戰馬就沒那麼幸運了，一個接一個在悲鳴中被甩飛，於半空中滾動三周半後再重重落地。

  倒地的騎兵占到全部騎兵的三到四成，有些可能是墜地太狠或頭先著地久久沒有動靜，但多數人還是一邊哀嚎一邊竭盡全力以兵器撐地掙扎著想要站起—雖然不論是活著的還是死掉的都被射得有如刺蝟。

  拉丁騎兵們似乎被這輪打擊整得有些意外，即使前方依舊有成百上千希臘兵哀嚎著向城市奔逃，但他們卻沒再繼續衝鋒，轉而調轉馬頭跟隨各自的旗幟後撤，直到返回己方的步兵陣列之後才停下來。

  城牆距離拉丁步兵線列有數百米遠，從城牆看過去只能望見一條黑白對半分的細線同各自的旗幟一道橫在那兒，身後一堆象徵著騎兵的大點如螞蟻一般游弋，像是不打算主動攻擊了。

  儘管他們的數量估摸不會超過一千，還沒伊庇魯斯軍隊多，但鑑於面對後備軍時他們表現出的超強戰力，只有傻子才會不懼他們的威名。

  此前下令放箭的男人本還為第一輪齊射送走了大量敵人感到陶醉，可如今這副靜坐態勢卻讓他不由得為難，多種思緒卷到一處將他的腦子變成死結，直到恍惚間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才回過神。

  「墨吉斯托斯，喊你話你怎麼不應呢，上樓時候就在叫你了！」

  「十，十分抱歉，專制公閣下————剛剛我走神了。」

  男人頂著一臉的害躁和慚愧向米海爾不住賠罪，後者雖一臉憤懣但最終也只是哼」的一聲算過去了，之後再開口就全是軍務內容。

  「你之前的箭雨打跑了拉丁人，這很好。為什麼不繼續放箭了？」

  「我當然想放，但射不到啊。」

  墨吉斯托斯率先看向遠處的黑白線列，確定位置後才示意米海爾看過去，之後又讓旁邊的射手將弓遞過來，像做產品說明似的指給米海爾看：「拉丁人現在離我們估摸有300尺，我們的複合弓雖說能射那麼遠，但足以射殺的前提是對方沒有披甲；但專制公閣下應該知道，拉丁人的特點除了擅長騎戰就是甲冑都偏厚————」

  「也是。不過，300尺應當是平射的距離，拋射有嘗試過嗎？拋射一般是能射得更遠的。」米海爾提醒。

  「射倒是射得到，但威力————」

  「射得到就射，大不了迫使他們衝過來！他們看上去也就幾百人，只是憑著騎兵多才嘚瑟了會，但敢攻城就送他們全去見撒旦！」

  與此前一樣的傳令又一次花了十秒響徹整個城牆，射手們對於拋射的命令理解程度不一，但礙於這是專制公的親自命令故只得照做。

  亞得里亞海上空的積雨雲離得更近，天上的雲已經厚得連陽光都透不過來，大地就像被罩住了般重新變得昏暗。海風愈發躁動，迴蕩耳邊的呼嘯聲愈發變得清晰，可隨之一同清晰的還有每個伊庇魯斯士兵緊張的心跳聲。

  拋射與平射並無太大差別，只是鬆開拉滿弓弦之前將瞄準目標從敵人換成天空便好。

  可當他們對準天空緩緩拉開弓弦時，一個個卻都跟望見了克蘇魯般雙眼瞪大動作停滯，兩秒半後又驚慌失措地丟下弓箭，一邊大喊著敵襲一邊緊貼射擊孔雙手抱頭。

  墨吉斯托斯和米海爾都愣住了，雖疑惑但也同時抬頭看，但下一秒便理解了射手們為何如此：無數弩矢群星一般朝他們墜落而來！

  慘叫，鮮血與哀嚎歷經短暫沉寂後再度響起，音量之大甚至連呼呼的風聲都顯得小了。

  耐不住恐懼脫離牆壁的射手最先倒下，長度只有弓箭一半但穿透力更強的弩矢毫不費力地嵌入了他們的軟甲，大量的鮮血從他們嘴裡接連噴出，四肢微微蠕動雙眼也大得近乎迸裂眼眶，直到眼珠上翻露出斗大白色一切才會歸於平靜。

  米海爾和墨吉斯托斯因為及時逃回塔樓內倖免於難，可那些背上長著數支弩矢趴在地上沒了氣息的屍體還是讓他們直感四肢發涼。

  「媽的，他們竟然有弩？」墨吉斯托斯聲線微微顫抖。

  「還是熱那亞羊角弩！騎士團的雜種，竟然真捨得帶這種東西跑到希臘來！」米海爾大聲吼叫，大張的血盆大口仿佛噴著看不見的烈火。

  「閣下，那，那我們怎麼辦？原本城牆上的固定弩炮，投石車什麼的早在對付威尼斯人時就毀掉了————」

  「怎麼辦還用說嗎，和他們對射！他們人頭數比我們少得多，而且弓比起弩有射速優勢，只要規模形成壓制他們輕輕鬆鬆！照命令行事！」

  米海爾沒再搭理墨吉斯托斯，越級給剩下的射手下達完命令後便跟著家族侍衛小跑著下了樓梯。

  同等水平下，弩的威力一般比弓更強，但其的強大威力是以犧牲裝填速度換的，故第一輪箭雨過後天空又恢復了平靜，呼嘯的狂風再度成了天地間的主宰，第二輪，或者說第三輪較量從此刻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