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終一搏(愚人節恢復更新!)
第264章 最終一搏(愚人節恢復更新!)
「廢物,都是廢物!」
科尼亞行宮內,凱卡烏斯不住地在王座前渡步,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氣,最後竟索性將不遠處桌上的一尊小雕像撿起來,往地上狠狠一摔砸了個稀巴爛,那個一身白色粗布衣的奴僕見狀想上前清掃還被他狠狠一腳踹翻。
行宮裡除了他倆,還有兩名著甲舉長柄斧的侍衛,但他倆對年輕蘇丹的暴怒都當沒看見,反正身為低等貴族的他們沒義務和奴隸共情。
行宮內皆是蘇丹的怒罵聲和踢在肉體上的悶響,奴僕不敢還手只得忍著痛祈禱蘇丹快消氣,而當凱卡烏斯終於停止時,奴僕自己已經半死不活地行將癱倒。但就算疼痛不已他也得強趁著離開現場一畢竟他如果不自己離開就得被人送走了,而在那些侍衛眼裡他們素來都不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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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保證的,一個個都怎麼給我保證的?馬立克沙,巴基雅魯克這些飯桶都是怎麼說的:不會讓一個羅馬人活著看到阿克謝希爾。這下倒好,他們不但看到阿克謝希爾了還把當地洗劫了個遍!上次羅馬人來到這都他媽還是上個世紀呢!」
見他已然開始自言自語,兩個侍衛都有些忍不住想笑,但當然沒人敢真正不要命地笑出來。正好此時大門緩緩推開,那個肉眼可見發了福的羅馬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兩人也得以不用再為些可能去見真主的小事分心了。
「杜卡斯,你竟敢還有臉出現在朕面前?」凱卡烏斯認出來者身份後當即氣呼呼的大踏步上前,「你答應好的援軍呢,現在拉斯卡里斯都————」
「稍安勿躁,我年輕的蘇丹陛下,稍安勿躁,」杜卡斯面無表情地抬起雙手勸對方安心,「所以我正是為這事才來的嘛。萊翁國王親自帶領的亞美尼亞軍隊已經抵達科尼亞郊外了。這支部隊裡不是重步兵就是重騎兵,搭配上您手頭的數千軍隊絕對夠收拾拉斯卡里斯了————
」
「若朕沒記錯,你好像還說特拉布宗和喬治亞的軍隊也會參戰來著?他倆的大軍呢?」
杜卡斯當場被干沉默了,也清楚這是蘇丹在故意諷刺他一特拉布宗城都被圍攻一個多月了,喬治亞女王為了護侄子現在都還在黑海沿岸那塊跟羅馬軍隊較勁,哪還有餘力跑來幫他們?
「這個————不瞞陛下說,如今科尼亞郊外除了亞美尼亞軍隊外,馬立克沙的部隊剛剛也抵達了。之前在阿克謝希爾失敗或許能追溯到他形單影隻實力不足,但現在————」
「現在什麼?馬立克沙帶走的那支軍隊是什麼德行我可太清楚了,不就是朕摩下臨時湊出的最後一點古拉姆,他自己的安卡拉僱傭兵還有一群加齊武士和臨時徵召的牧民獵戶嗎?
這10000人如果打的是曼努埃爾那種草包倒是夠了,但那可是拉斯卡里斯!就算那幫亞美尼亞人能打,但要是拉斯卡里斯真的殺過來————」
「是的。所以為了彌補這一意料之外的事故,我這次來也是想到了個絕妙的主意,或者說,緩兵之計————」
「求和信?」
菲洛梅隆大捷第二天正午時分,阿克謝希爾城郊皇家營帳內,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一臉不滿地站起身,放下刀叉後便繞過桌子走向前方,將再度會合的希拉克略,賽奧菲洛斯,阿爾斯蘭,科洛以及他們面前一大桌的美味珍饈無情地拋在了後面。
如果貝格索爾在場,現在大概率是無視皇帝正在辦公而不住地胡吃海塞—但幸好他現在不出意外,應該正在潘菲利亞平原和應該上岸了的伊薩克·瓦塔澤斯一起同當地的突厥守軍在相愛相殺。
「是的,皇帝陛下,」興許是專門做過功課,這個突厥信使顯得十分謙卑,讓狄奧多爾原本緊皺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我們的蘇丹凱卡烏斯大人聽說了您的事跡後深感您不可戰勝,特以此親筆信請求您能停止向科尼亞進軍,以換取兩國成為永遠的友邦。」
面對這種發言,狄奧多爾看起來面無表情但實際早已在憋著笑,回頭望望後面的將領們發現他們也差不多,甚至希拉克略都直接笑出來了。
說來也是,之前沒發威的時候直接想要速通,現在打不過了就來求和,明眼人都看得出突厥人不是意識到自己錯了,而是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突厥信使似乎也是覺得丟人,面對嗤笑不但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還把頭壓得低低的。狄奧多爾儘管也很想加入嘲笑內容,但還是收下了信並迅速拆開,一目十行地用時兩秒半就掃完了,幾百上千個詞凝聚成一句話就是花錢買和平。
「哼,區區蠻族,也配和羅馬皇帝談條件。」
狄奧多爾話音剛落便當著信使的面將信撕了個粉碎,營帳兩旁的侍衛見狀也迅速調整手裡的長矛將信使扣住,但狄奧多爾在將碎紙屑一把丟掉後便擺擺手讓他們把矛收回去。
「回去告訴汝的蘇丹,羅馬皇帝與其以黃金鋪就道路,更願意讓朕的勇士殺出一條血路。若蘇丹真有意願締結兩國永久邦交,就讓他親自從伊科尼翁的行宮裡出來和朕親自談若他不願出來,朕不介意親自去伊科尼翁找他!」
為了儘可能起到震懾效果,狄奧多爾特意用了極其嚴肅和高調的口吻來說那些話,毫不意外地把那個信使嚇得臉色慘白如紙。他仍然想要解釋但狄奧多爾完全不給他機會,擺了個手勢就示意兩個侍衛送客。
自送他哀嚎著遠去,連帶著回聲也漸漸消散後,狄奧多爾聳了聳肩又了無興致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紙屑,隨後才重新掛上放鬆的笑臉轉身回到餐桌前,將領們見皇帝回來也才終於是敢將放下的酒杯重新舉起。
如這安納托利亞內陸一樣,菲洛梅隆雖名義上是羅馬的城市,其中居民也有兩到三成是羅馬人,但它的生活風格與飲食習慣早就突厥化了,為此面前這張碩大餐桌上擺著的珍饈不論吃喝都是突厥式,或者說伊斯蘭式菜系。
與地中海風格顯著的羅馬菜系對比,桌上各類大大小小的盤子也可分為主菜,副菜和甜點三大類,作為主菜的肉食不是烤牛肉就是烤全羊,副菜也是添了香草的扁豆燉洋蔥,鷹嘴豆燉蒜,拌黃瓜和掰開就湯一塊吃的粗麥餅,甜點是裹蜜堅果,包括干椰棗,干無花果和葡萄乾的乾果拼盤和粗麥奶粥,喝的也是添了鹽的羊奶牛奶或蜂蜜水,只有希拉克略因為酒癮大喝的是發酵的葡萄汁。
至於四個軍陣營地中的數萬士兵,雖然不能保證人人都能吃肉吃到飽,但其他東西卻都可以超量提供:蔬菜,甜點,飲品甚至是發泄用具都是應有盡有,許多載貨馬車出城時還滿載著各種食物,水桶什麼的,但回來時車上就是一個個累癱了的突厥與羅馬妓女了。
出於保險,這些食材在送達以及做好開吃前都專門驗過毒,妓女也檢查過病情,確認無誤後才能放心地端上餐桌供每個士兵享用,可即使吃食端上來了真正有心思享用美食的卻不算多一相當數量的士兵早已被接連的急行軍整得行將崩潰,光是喝水都能喝到困意壓人原地睡過去。
狄奧多爾當然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可之前大夥都經歷了一個多月苦難行軍,現在要是不放鬆一下軍心確實得散,思來想去就讓他們休息三天然後靠急行軍調休賺回來吧。
「哎呀,這一個多月來,大家都不容易呀。從我們自迪納爾鎮分了兩路出發到現在,半路上幾平都鬧得沒水喝了,幸好在山重水複疑無路的時候,還能幸運地在這柳暗花明之處尋得個一城啊。」
在場眾人當然聽不懂狄奧多爾的詩詞,故也就沒在意什麼,撿起東西就往嘴裡塞。隨著肉,菜,甜點和佳釀接連下肚,原本那層名為主僕的看不見的厚障壁也在悄然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以往在君士坦丁堡大皇宮時,彼此間推心置腹的哥們義氣。
鑑於菲洛梅隆大捷已經在軍隊安頓下來後傳開,大家有想說的自然也都是圍繞著它來講,以至於突厥人之前在米涅奧賽法隆設伏的事早丟了。
「那就是說,你們果然在埃伊爾迪爾湖那附近也被一幫土耳其加齊攻擊了?」狄奧多爾一邊咀嚼著烤牛肉一邊說,嘴邊滿是油。
「是。不過和陛下你們不同,那幫加齊是以沿路植被做掩體,待我們進入預定包圍圈後從四面包夾過來的,但方陣側面的塔格瑪特騎兵和隊首隊尾的庫曼騎兵馬上就跟一股風似的衝出去了。」賽奧菲洛斯啃著羊腿說。
「沒來得及跑的被彎刀砍,跑得慢的被塔格瑪特騎兵用弓射,跑得快的就靠庫曼人追過去射。但比起幹掉他們的乾淨利落,我認為最重要的還是完好地抓到了他們的頭頭,那個叫里德萬的男人。」
阿爾斯蘭抿了一口鹽羊奶再乘一勺奶粥送進嘴裡,咽下去後又像炫耀似的從便攜袋裡摸出只耳朵炫耀,但馬上就被一陣噓聲給弄了下去。
「那就是說,」科洛略顯急躁地吞下一小碗扁豆燉洋蔥,完事後還啊」地讚嘆,「你們之所以不跟我們先會師而是著急忙慌地衝過狹間都是他的情報咯?但那個裡德萬也有可能拿假情報騙你啊?」
「他說得很詳細,比如突厥軍隊有一萬人,蘇丹山脈以北的農耕區沒有堅壁清野什麼的。如果他想騙我根本不可能說得那麼詳細。」
「那,那還有那個坎什麼塔蘭狹間呢?我和陛下既然都能在外面那個科茲什麼鎮被突厥曼人夜襲,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他們不會在路上————」
「先前我和賽奧菲洛斯率騎兵衝鋒的時候是目送一些加齊逃了回去的,他們出於恐懼肯定會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那個————突厥指揮官說清楚。而我如果是他,寧可將主力轉移到狹間後的出口附近等著他們送上門來也不願直接阻擊,這樣子可沒法打殲滅戰。」
比起之前的話,阿爾斯蘭這番話顯然沒法讓大夥服氣,尤其是狄奧多爾的表情還一下從和藹的笑變得微妙,甚至連吃了一半的牛肉都放下了。
「你這話可不對哦,誰跟你說在山路兩側伏擊就打不了殲滅戰的,科穆寧的曼努埃爾在米涅奧賽法隆不就是典型例子嗎?當時要是和你同名的蘇丹軍力再更強些,他可不是只是丟掉全部攻城武器和輜重就完事了。」
「他不會這樣,我了解他————」
阿爾斯蘭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很快他就呆住了,就像是被家長發現做錯了事的熊孩子,而其他人也趁勢放下手裡的吃食緊緊盯著他。
「阿爾斯蘭,我清楚你想儘可能晚點讓那件事大白於天下,但前提是你不會因為它而影響我,或者說帝國的整體利益。你的急行軍賭對了是事實,在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靠著2000騎兵打崩了土耳其上萬主力也是事實,但這種自作主張的冒險行為是說什麼都不能被提倡的,更何況這一戰損失的塔格瑪特精銳就多達114人,另還有514人因傷不得不退出戰鬥,從我7年前登基到現在,還從沒有哪次他們參加的戰役付出過如此傷亡!」
阿爾斯蘭沒有反駁,只是立即站起身頭也沉重得抬不起來。
「你作為帝國將領中,少數有能力單獨指揮戰鬥的良將我是知道的,也真心為你在菲洛梅隆取得如此史詩大捷感到高興,但有些事情終究是沒法永遠由一個人來扛。你過去經歷過什麼以及如何想我無法干預,但只要你這件事影響到了我的計劃,讓我蒙受了不必要損失那我就必須得管。」
「仇恨?」希拉克略和科洛異口同聲地開口。
狄奧多爾沒說話,只是盯著他倆又朝阿爾斯蘭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自己問,但後者不出意外地選擇了沉默。
「不願意說的話————就算了吧。」狄奧多爾思索了好一會後深深嘆了口氣,「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若你下次還因為個人情緒選擇冒進甚至葬送我的計劃,那不管你之後取得多大的勝利我都將讓你挨鞭刑甚至把你處決!」
狄奧多爾說完便重新坐下,以右手拿起吃了一半的烤牛肉後示意其他人繼續吃。科洛和希拉克略遲疑片刻後繼續開動,當事人阿爾斯蘭思索片刻後也在賽奧菲洛斯的勸說下重新就坐,但吃的動作遠比先前要拘謹,而勸他吃東西的賽奧菲洛斯才是真正的不吃了,明明他的餐盤裡還有半塊羊肉。
作為阿爾斯蘭名義上的上級以及前者除狄奧多爾外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他對阿爾斯蘭的異常是有些基本認知的,不過阿爾斯蘭也就只是跟他提過那個人的名字以及自己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更詳細的連他都不知道——甚至他直到現在都懷疑皇帝是不是在這方面知道得比他還多。
阿爾斯蘭殺掉里德萬時並沒有和他說,還是他之後發現屍體和割下來的耳朵後才有些氣憤地問他為什麼如此,但他當時以節約口糧為由打哈哈過去了:這次穿越狹間直接以騎兵硬剛主力的大膽行為他原本第一時間也是反對,但同樣也是想到那個人的存在後再度選擇沉默。
可是,這種沉默在之後,在他領著已經疲憊至極的塔格瑪特騎兵終於擊退反撲的古拉姆後便終結了:因為他與其他騎兵看到的是正渾身浴血在敵群中奮力砍殺的他,甚至連他自己帶領的分隊停手了,他都還在大吼著左砍右砸,每殺一個突厥人他就要如野獸般嚎叫一次。
就算這看起來和狄奧多爾設置的首級軍功制有衝突,但現實卻是連素質最參差不齊的步兵,也不會追著這些以老弱病殘為主體的潰軍砍,以免被指控殺良冒功,更何況良家子出身的騎兵?
就算羅馬人和庫曼人不像拉丁人那樣搞什麼虛偽的騎士精神,但當他們瞧見那些被阿爾斯蘭當豬崽一樣砍的突厥步兵中不乏上年紀的老頭和仍留稚氣的孩子,怎麼看都是群臨時被抓來充數的壯丁時還是覺得膈應。
若一個全副武裝的突厥士兵朝他們衝過來,他們會殺死對方;若那些壯丁試圖反擊,他們也會殺死對方。但現實呢?那些壯丁已經完全喪失戰意,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片死亡地獄或是棄械求饒,若此時還是選擇殺死他們,所有人都會覺得自己背棄了神的教誨一身為復臨耶穌的狄奧多爾從來沒有讓他們以殺俘為榮,哪怕屠村也得是基於獲取補給或執行戰略任務等明確目標,單純像魔鬼一樣為殺而殺他們只會懷疑自己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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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斯蘭兄弟,難道那個馬立克沙真的讓你恨到了這種地步嗎?真的讓你恨到對一切見到的突厥人都格殺勿論的地步嗎?
一若真是這樣,那以往的那個你難道都是裝出來的嗎?你的心裡到底背負了多少東西而不讓我知道?
賽奧菲洛斯忽然感覺有人在拽他的手臂,他回過神來一瞧正是阿爾斯蘭。
「走吧,兄弟,我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沒等他反應過來,阿爾斯蘭就順勢握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拽起。回頭看向狄奧多爾時,他就像沒看到一樣與科洛和希拉克略自顧自吃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