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民族主義
第231章 民族主義
狄奧多爾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下查爾克門陽台結束演講的,當他終於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了熟悉的皇宮走廊,在旁邊陪著他的是霍尼亞提斯和亞歷山大。
「或許有些冒犯————但感覺陛下或許真的老了。」霍尼亞提斯說話的同時眼神不由得撇向一邊。
「老了?」亞歷山大不解地如欣賞雕像似的瞧著狄奧多爾,眉頭始終皺著,「陛下的頭髮不還是黑的嗎,應該是累了吧?」
「不,你沒見陛下以前演講的時候,那時的他演講完整個人都跟條活蹦亂跳的魚似的,但現在呢?要是這裡有張床他估計都能躺下去。」
「以前?陛下以前也像這次一樣演講過?」亞歷山大的好奇心霎時被揪了起來,兩眼也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閃出光芒。
「當然,一次是拉丁人打進城裡靠先皇的腦袋穩定人心,另一次就是驅逐拉丁人後的加冕儀式。」
「那,那兩次都是怎麼樣的,可以和我說說嗎?」
「怎麼,這些沒人跟你說過嗎?」霍尼亞提斯露出驚訝之色。
「沒————住進這大皇宮後,我不是被希拉克略大人拉去練武就是跟伊琳娜公主搞好關係,前段時間又被叫去應付競技場陰謀,這些事情也只能聽到些隻言片語————」
狄奧多爾無言地聽著兩人的談話,心裡也不由得順著牧首的話回憶起往昔的時光,越是去想就越是覺得自己像是仍在夢中沒有醒來。
雖然這一切看著確實像是做夢。
若照著史書里的描述,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經淪為了拉丁人的樂園,雕像被拉倒,房屋被拆爛以做燃料,教堂,禮拜堂和修道院任何能換錢的東西都被扒得一乾二淨,昔日繁華的街區僅餘啃食的野狗,其咆哮清脆得能在整條街上迴蕩————
就算他藉由差不多十年的時間盡其所能完成了一切準備,但當那場天災真的到來時,他也不止一次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以至於如今回看眼前的一切,他甚至都有些忘記當時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事了。
不過,比起抽象的國家,榮譽,他還是覺得戰友與家人的愛戴更容易引起他的共鳴,也只有這些能給他一種瞧,你做到了」的感覺。
這種心態在登基的前幾年還不明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也跟著變得清晰,照這樣下去,到退休年紀的時候怕不是得愁死哦。
唉,算了,老是盯著過去看沒什麼意思。
為了排除雜念,狄奧多爾奮力搖了搖腦袋,連帶著一縷縷的頭髮也跟著上下飛舞,搞得注意到其異狀的霍尼亞提斯和亞歷山大都不由自主想到了某種四腿的動物。
「亞歷山大,你剛才提到了希拉克略對吧?」狄奧多爾並沒有在意兩人,語氣也恢復成了往日那樣的抑揚頓挫。
「啊?嗯————是。」亞歷山大近乎條件反射地不住眨著眼。
「你們兩個待會有沒有別的安排,要是沒有的話就一起到議事廳去吧。和平了太久,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什麼,沒法把那些土耳其人全都從安納托利亞趕出去?」
面對身材如歌利亞般魁梧,面容也比撒旦更為恐怖的希拉克略近距離死亡凝視,個頭顯著矮他一頭的阿爾斯蘭雖眉頭緊皺但絲毫沒有懼意,或者說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是這樣認為的,如今————羅馬人經過一個世紀的遷徙已經都聚集到中西部了,突厥人在內陸已經紮根,沒那麼容易趕他們走。」
就算阿爾斯蘭仍在刻意淡化自己的蠻族認同,但從希拉克略緊攥的拳頭來看似乎作用不大,衝突仍如維蘇威火山般行將爆發。
「想都別想!軍營里的那些自由民弟兄們只能保證有地方住有飯吃,想要軍餉甚至是土地就只能憑軍功換,三年多沒打仗早讓他們都憋壞了!要是土耳其人不能滾出安納托利亞,哪來那麼多土地分給他們?」
旁邊的賽奧菲洛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儘管他很想上前幫下屬兼摯友解圍,但物理上的差距附帶一點點裙帶關係還是讓他杵在了原地。
——
作為這個時代難得的羅馬極端民族主義者,希拉克略素來對任何非羅馬人都沒有好臉色,為此除了阿爾斯蘭外,最受其害的莫過於有個昂撒老爹的海爾姆與純種保加利亞人亞歷山大了—儘管哥倆不論是根據羅馬習慣法還是文化認同度都算純正的羅馬人。
若議事廳內還有別人,希拉克略也大概率不會如此,但無奈如今整個大廳確實就只有他們三人。
海爾姆自從當上城防司令後就很少來這了,上次見到他參會還是卡洛揚活著的時候:
詔安的大貴族裡除了巴列奧略因過於肺無被踢去錫亞蒂拉城當安樂公外其他倒是還在正常辦公,但因為阿萊克修斯歸來的緣故他們如今都正在被軟禁一按照狄奧多爾的說法叫政審。
簡而言之,如果不想讓事態惡化就只能靠自己,要麼強行硬碰硬將希拉克略勸住要麼就是拖時間直到能治他的狄奧多爾演講回來。
第一條是馬上就被放棄的,賽奧菲洛斯還沒傻到直接去跟一個能把長矛當標槍使,徒手能把瓦蘭吉衛隊摔趴地,以及當年在阿卡迪奧波利斯用拳頭就能打死保加利亞兵的猛漢剛正面。腦袋一轉二轉三轉後,賽奧菲洛斯瞟了瞟桌上地圖的剎那瞬間便有了主意:「希拉克略,你先等等!」
賽奧菲洛斯一把上前便拽住了那個碩大的胳膊,雖然無法撼動其分毫但好歹是讓對方的目光轉移到了他身上。賽奧菲洛斯和希拉克略一樣是純正的羅馬人,故希拉克略對他的態度還算可以。
「我清楚你生氣的原因是什麼————但陛下不是說過嗎,就算不認同也得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那麼想,先讓他說完怎麼樣?」
「他已經說完了,」希拉克略移動手臂想把對方甩開,「竟然因為土耳其人多就要放棄羅馬人自古以來的土地,哪有這樣的道理!土耳其人再多難道有現在的羅馬人多麼,像在北色雷斯那樣,遷足夠多的羅馬人過去把土耳其人像保加利亞人那樣殺光不就好了!」
聽罷,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無語表情,希拉克略對此就裝作沒看見,繼續扯著嗓門讓整個房間迴蕩著他炸雷般的聲響:「從陛下讓那幫拉丁人滾蛋以來,保加利亞人也好土耳其人也罷,甚至是那些仗著租界和特權趾高氣揚的威尼斯人都不敢明著和我們作對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陛下真真正正的就是基督復臨,只要跟隨他的話羅馬人什麼都做得到!」
「我很了解我的族人,對付保加利亞人的手段放在他們身上不頂用的。」
阿爾斯蘭說完便緩緩後退,抵達安全距離後便轉過身回到圓桌旁,希拉克略本想順著對方質問緣由但卻被賽奧菲洛斯竭力攔住並一番話療,勸了老半天才終於是讓希拉克略安靜下來。
賽奧菲洛斯說了很多,但在阿爾斯蘭看來最關鍵的僅有最後有關狄奧多爾公開訓人的內容。
「關於我的族人怎麼對付,等陛下回來了我再慢慢說。現在我先跟希拉克略閣下您簡要說明下我對安納托利亞的計劃。」
為了不刻意激起對方的逆反心理,阿爾斯蘭刻意以低沉的口氣說話,賽奧菲洛斯也趁機助攻將他半推半就地勸回交椅。在他的屁股落座的瞬間,這場看不見硝煙的小戰爭才終於在形式上結束。
就如狄奧多爾做過的一樣,阿爾斯蘭首先也是拿起桌上的那根細木棍,以棍尖指向圓桌中央平鋪的地圖,一如學堂中授課的先生。
「如我之前說的,經過一個世紀的科穆寧時代,羅馬人已經從昔日分散在安納托利亞各處聚集到了沿海,東北角的特拉布宗和西部的色雷斯西翁,錫亞蒂拉和以弗所就是安納托利亞僅存的羅馬人定居區。若以邊境城市多里萊烏姆為界,那城市以東的內陸基本全都是我的族人。」
「那又怎麼樣?」希拉克略依舊一臉的不耐煩。
「和定居農耕的羅馬人不同,我們土耳其人素來以遊牧形式生活。在羅馬人離開內陸後,昔日的耕田已經全都變成了草場,這就意味著要是遠征內陸,如何保證後勤暢通就成了必須要面對的問題,甚至比打仗本身更加重要。」
「要是解決不了後勤,那些土地和城市就算打下來也守不住,所謂遠徵實際也就是官方打草谷。」賽奧菲洛斯補充。
「這點我知道,科穆寧三帝對安納托利亞的遠征屢次功敗垂成就是源於此,但你們土耳其人和保加利亞人有什麼不同你還沒說。」希拉克略神情再度變得輕蔑,二郎腿也翹了起來。
阿爾斯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微微調整身姿目光上瞥似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一字一句地慢慢開口,像是擔心希拉克略聽不懂似的:「保加利亞人和羅馬人一樣以務農為生,管理羅馬人的手段也能基本管住保加利亞人,土耳其人中務農者少之又少。」
賽奧菲洛斯聽到這嘆了口氣,腦海中回憶起以往和突厥人相處的點滴,這不但讓他能和阿爾斯蘭結成摯友也讓他能迅速理解話語背後暗藏的重量,可惜這一連狄奧多爾都明白的東西對希拉克略來說仍舊超綱。
「哼,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全部殺光不就解決了?說得好像土耳其人不怕羅馬的刀槍似的。」
「我還沒說完,接下來是我關於吞併土地的構想:科尼亞和安卡拉勢必收復,然後以阿克薩賴為界與蘇丹將安納托利亞一分為二一」」
「閉嘴,去你媽的科尼亞和阿克薩賴,那叫伊科尼翁和凱撒利亞!還有,安納托利亞永生永世都是羅馬人的,土耳其雜種只配一個不留地滾出去!」
希拉克略一通大吼猶如整個世界迎來終焉,不但賽奧菲洛斯當場宕機,阿爾斯蘭也不由得一愣,當他反應過來時希拉克略那龐大的身軀已經離開交椅,整個人如餓虎般雙臂前伸著朝他撲來。
「住手,你瘋了嗎!」
阿爾斯蘭一把丟下細木棍同樣大吼,但希拉克略完全不聽繼續向前撲。在伸得最前的手行將碰到阿爾斯蘭戰袍的剎那,後者隨即一個側閃躲避了那致命的一擊,撲空了的希拉克略直接壓在了交椅上,木頭斷裂聲與咔嚓嘩啦聲組成的交響曲頃刻響起。
不論是阿爾斯蘭還是賽奧菲洛斯,都沒有對撲空了的希拉克略生出幫助想法,只是迅速去檢查周邊物什有沒有遭波及毀壞,可兩人剛準備邁出步子就同時感受到後方襲來一股子殺氣。轉頭一看,狄奧多爾帶著牧首和保加利亞王子正站在門前,整個人憤怒得猶如行將噴發的火山。
「好啊,朕本以為自己忙於演講鼓舞市民死戰氣概的同時,作為帝國英才的諸愛卿能商議出行之有效的作戰方略,結果爾等竟然在為區區兒戲之事鬧到拳腳相加,致使堂堂議事機關竟亂如街頭酒肆,成何體統!」
興許是體型差距,狄奧多爾的怒嚎並不如希拉克略那般響亮,但音色中透著的無形殺氣就像一把把無形的尖刀徐徐划過他們的臉,再加上那些個平日裡只會和外人說的修辭列隊登場,整得站著的兩人和躺地的一人都不由得開始發抖。
吼完,狄奧多爾深呼吸一下以勸自己冷靜,以略顯平和的自光掃了阿爾斯蘭和賽奧菲洛斯一眼後便死死地盯著緩緩從地上爬起的希拉克略,在他撐著桌椅緩緩將身體從橫著變成豎著期間狄奧多爾也慢慢踱步向前,當希拉克略完全站直時狄奧多爾也如閃現般抵達了他面前,凌厲目光掃去的瞬間,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歌利亞巨人就如遇上了大衛般僅餘恭順,就好像狄奧多爾真會砍下他的腦袋似的。
「陛,陛下,這————」
此前的希拉克略有多囂張,此刻的他就表現得有多卑微,前據而後恭的模樣讓後面的阿爾斯蘭,賽奧菲洛斯和霍尼亞提斯臉上都不禁露出些許揶揄之色,只有在場最年輕的亞歷山大從始至終都掛著憂慮類似的場景他在特爾諾沃見得不要太多。
「希拉克略,我說多少次了,若是在戰場上面對其他土耳其人,你是殺是剮我都不在意;但阿爾斯蘭和你一樣都是我親自欽定的下屬,他不比你更高等但也不比你低等。他要是說的不對,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相互補充,而不是任由性子胡來,把帝國的榮耀和威嚴不當回事!」
希拉克略的頭搗蒜一般不住地點,口中也一直說著抱歉的話。見其服軟,狄奧多爾心裡也舒服了些,以至於口吻都變得和平日裡差不多了:「你是軍戶出身,父親和兄弟又是死於蠻族之手,你排斥非羅馬人我很理解。阿爾斯蘭雖是非羅馬人,但他能站在這裡本就是我的意思,既然你們一起共事,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光復帝國故土捍衛羅馬榮耀,你們每浪費一分精力在內讓上就會讓我們面對敵人多弱一分!」
說到這,狄奧多爾也懶得繼續廢話下去了,正好在場其他人也表示得足夠謙卑,這事也就以包餃子模式徹底落下帷幕,但狄奧多爾來不及發表感言,快步走回圓桌摸索到自己的東道主交椅旁坐下後便拍拍桌子進入正題:「關於接下來的擴張計劃都商議得怎麼樣了,遠征所需的人員,物資與流官人選都準備好沒有?」
屋內其他人霎時間如夢初醒,一個個趕忙坐到各自的交椅上進入會議模式,阿爾斯蘭則又像之前那樣拿起細木棍將之前的話再跟狄奧多爾重複了一遍,只是這次因為時間充裕故說得比較詳細。
「————綜上,我認為我的方案是帝國解決安納托利亞問題的最優解。
安卡拉為商貿中轉站,科尼亞作為蘇丹行宮所在地也為內陸唯一耕田集中區,兩地的戰略價值極大,若後勤聯絡暢通可恢復軍區建制;
至於為何以阿克薩賴為界,是因為此地建於群山之間適合構築防線,更東的區域因為地形平坦已完全成為草場,與其費時費力遷人過去退草還耕還不如讓與族人以換取他們臣服帝國鎮守邊陲。」
「而且,」賽奧菲洛斯也開口道,「我聽阿爾斯蘭你說過,東邊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新的塞爾柱和土庫曼部落遷過來,相較於羅馬化程度深的安納托利亞土耳其人,那些塞爾柱人和土庫曼人反而更棘手,這樣做也不失為借刀殺人。」
「是這樣的,」阿爾斯蘭點頭,「那些混帳我當年在安卡拉見過,幫派頭子最喜歡讓他們當馬仔,因為夠狠。」
「那就是說,」狄奧多爾伸手示意阿爾斯蘭將細木棍遞過來,握住後轉手又將細頭在地圖上阿克薩賴以東的位置畫了幾個圈,「若更東方還有更多的部落或者什麼更強大的敵人襲來,你打算讓你的族人先以血肉之軀阻擋以給帝國喘息之機?」
「是的。若他們選擇加入敵營共同與帝國為敵,首先也會在阿克薩賴群山防線遭到遲滯,帝國同樣有調集軍隊的空窗期。」
就像是知道狄奧多爾話裡有話一般,阿爾斯蘭說完後還抬起頭來以凌厲的視線盯著對方,之後還不忘了偏頭同樣瞪了希拉克略一眼,把後者直接弄得沒脾氣了。
投名狀啊。
作為現代人,狄奧多爾其實心裡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民族奸細」,但考慮到中世紀還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民族主義外加這個突厥人效忠於自己故最終也就止步於構想。
「在沒有更好的計劃前,安納托利亞方向就以阿爾斯蘭的為準吧:奪取安卡拉,科尼亞以及西部沿海,重建彼刻拉里翁,安納托利孔和基彼拉奧特軍區,同土耳其蘇丹以阿克薩賴為界,帝國統治西部蘇丹統治東部且蘇丹需臣服於帝國。」
「與其讓蘇丹臣服,我看不如讓我們決定蘇丹是誰解氣些。要是每個蘇丹都要低聲下氣地求我們承認他合法,我倒也能捏著鼻子」希拉克略嘟噥。
「放心吧,要是我們不能決定蘇丹廢立,土耳其人也不會老老實實搬到凱撒利亞以東去。」
補充完後,狄奧多爾問起下一個話題,這次率先說話的是牧首霍尼亞提斯:「官員培養,物資和軍費的事情是狄奧多羅斯·坎塔庫澤努斯大司庫負責。鑑於他現在正在進行您所謂的政審,所以就由我來說吧。」
在從亞歷山大手中接過那摞厚厚的文書之後,霍尼亞提斯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隨後才一詞一頓地讀起來,就跟他今天在聖索菲亞主持安息日布道一樣,也難為他一個六十歲老人還要跟年輕人一樣超負荷工作。
「照陛下的意思,將那些通過君士坦丁大學官僚考核但未任職的人員不分成績優劣統稱為流官,總數9527人;
借鑑先皇曼努埃爾和德意志王腓特烈的經驗,若要完成擊垮土耳其軍隊,進占科尼亞並實控內陸地區」的目標,需要包含隨軍民夫,攻城器械與弩炮戰車在內的步騎兵3萬餘人,所需物資,糧餉以錢幣計算的話需要不少於330萬海佩倫。」
數額一出,包括狄奧多爾在內的幾人臉色全都變了,只是比起對金錢不甚敏感的其他幾人來說狄奧多爾顯得程度要輕,似乎這個結果並沒有超出他的預估太多,但這並不妨礙他臉上布滿黑線,以至於都差點把貪污」說出來了。
「300多萬————結合以往經歷,任何一場人數多於3萬的戰役里撐死了也就100萬啊。
就算遠征要加上攻城器械和考慮物資損耗確實要多花錢,330萬是不是有些多了?減個100
萬剛好吧?」
「這些是狄奧多羅斯閣下統計出的數額,我只負責轉述。」霍尼亞提斯放下文稿聳了聳肩。
「我倒覺得這個數不算多剛剛好,」亞歷山大開口了,「考慮到羅馬軍隊的裝備,給養和軍餉標準比保加利亞要高,3萬軍隊攜帶攻城器械在無法就地補給的安納托利亞內陸遠征需要個300萬應對突發情況很合適。」
「不用那麼多,就算是要應對突發狀況也只需要多個五十萬,軍費就固定在270萬,這是打仗不是旅遊!」狄奧多爾敲了敲桌子迸出悶響。
敲門聲再度響起,在狄奧多爾應答後嘎吱一聲打開,約安尼斯·瓦塔澤斯板著張臉便湊了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