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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豬倌來了不納糧

  第220章 豬倌來了不納糧

  火燒雲充斥著天空,將滿是死屍與禿鷲的大地染得如被血漫灌了般發紅。

  伊瓦伊洛騎著馬漫步在戰場上觀察著四周,即使跟隨在旁的侍衛們早已因受不了刺鼻的腐臭緊緊捂住口鼻,但伊瓦伊洛本人卻是毫無反應,就好像他完全嗅不到味道似的。

  沒人說得清有多少具戶體長眠在了尼科波利斯城郊外的平原,只覺得好像到處都是戶體,平原上,丘陵上,山丘上,樹上甚至是天上-沒錯,要是天國真的存在,那它現在肯定也正在經歷一場相同的戰爭。

  數小時前,戰勝了那數千全員具裝的庫曼先遣隊後,伊瓦伊洛並沒有準許雅羅斯拉夫等人要求的原地搜刮戰利品,反而命令全軍排著有序步伐繼續向多瑙河方向前進,然後不出意外地撞見了庫曼可汗帶領的上萬主力軍。

  但所謂的『主力」其實也是相較於人頭數來說的,但在伊瓦伊洛等實際領軍作戰的指揮官而言,可能之前那支借著一口氣接連衝垮三道步兵線列,搞得伊瓦伊洛不得不派裝備精良的親衛隊出動才收拾掉的先鋒才算主力。

  原因無他,可汗帶領的上方人實際戰鬥力甚至還不如那近千人的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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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那批大部隊不至於以「聚攏的羊群」來形容,但他們給保加利亞軍隊的總體印象也絕對不算十分棘手。就算他們依舊拾起了草原民族的傳統率先以騎射糊臉當先手,可未裝備護申的他們甚至連獵戶組成的志願軍都能像獵兔子那樣射殺大片。

  在騎射戰術失效後,可汗興許是惱羞成怒,直接仗著人數優勢命令全軍扛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如撲食餓虎般徑直向前沖,然後那些個和保加利亞自己的鄉勇團練都不如的烏合之眾就在保加利亞軍隊的橡木盾陣+長矛森林體系下死傷甚眾戶如山積。

  這一幕被在遠處指揮作戰的伊瓦伊洛悉數看在了眼裡,越是看眼前就越是生出些熟悉的既視感:去年在北色雷斯和羅馬軍初次交鋒時這樣的場景就一比一復刻過,只是擺著槍盾陣駐在原地的是羅馬人,而保加利亞人是像庫曼人那樣往上撞的。

  至於過程嘛,也差不多一一人數更多且復仇欲望更強烈的保加利亞人最終衝垮了羅馬軍的防線並與他們展開了戰,而庫曼部眾也最終是憑著人數撕開了保加利亞軍的防線,但事情從這裡開始就不一樣了。

  保加利亞軍撕破羅馬軍防線後不久,羅馬軍便整好隊有序撤出了戰場;但保加利亞軍卻沒有這樣的素質,見庫曼人撕碎他們的陣線便也跟野獸似的衝上去和他們戰,甚至阿列克謝和雅羅斯拉夫怎麼吹軍號都沒用,白白浪費了捉拿可汗畢其功於一役的天賜良機。

  就算勝利果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甚至還因己方傷亡同樣慘重而顯得苦澀,但從那些零星的忍不住開始劫掠戰場的士兵來看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反正可汗經過如此損失一時半會肯定不敢在保加利亞露臉了。


  「伊瓦伊洛兄弟哦不是,沙皇陛下,現在應該可以准我們去搜刮庫曼雜種了吧?」

  伊瓦伊洛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無聲地向前走,披頭散髮的腦袋在陣陣裹著屍臭的風吹拂下如舞動的八爪魚。

  「沙皇沒準是在思考這場戰爭的前因後果呢,雅羅斯拉夫兄弟你就少說幾句吧。」一旁的阿列克謝緩緩道。

  「我倒是也想啊!但你看看那邊的圖拉揚兄弟,諾,就是那!」

  循著雅羅斯拉夫指向的位置,阿列克謝在內的數人眯著眼睛才勉強看清了遠處的數十個稀疏的直立人影。雖看不清他們具體在幹什麼,但想到放到四海皆準的戰後禮儀,除了搜刮屍體靠戰利品發筆大小不一的財外還能幹嘛呢?

  見有人偷偷發財,即使是素來以老實巴交聽指揮著稱的阿列克謝都很難不有想法了,而隨後下意識地觀察周遭的戶體讓他的貪婪之火更是由內而外熊熊燃燒,抬起手就準備帶領兄弟們擅自離隊,但格奧爾基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要我說,你們的行為簡直就是在給沙皇丟臉,搞得好像他平日裡都不給你們吃飽穿暖似的,只有最卑賤的僱傭兵才會急著哄搶戰利品!」

  格奧爾基的話語中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感情,但包括雅羅斯拉夫在內的所有人就是對這種沒有感情波動的話語感到恐懼,一個個不情願地閉上了嘴後就不再出聲,甚至連此前有關戶臭的一路抱怨都沒了蹤影。

  與話語中沒有感情波動不同,格奧爾基的眼神中倒是透著比鬼神還要可怕的凌厲,但這一切在他將視線重新轉回伊瓦伊洛身上時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雖然不是畢恭畢敬但好列也是平靜如水。

  「還在緬懷死去的兄弟們嗎?」

  「」—是啊,你看看我們腳下,幾乎每片土地都躺著我們的好兄弟。」

  格奧爾基順著目光看去,地上的屍體雖然有許多是東方面孔,但和他們一樣的西方面孔也有不少。

  他們的動作各式各樣千奇百怪,有的從臉到身軀都偏扁且七竅流血,似乎是摔倒後死於踐踏:

  也有的四肢平鋪但腹部有道大得可怕的傷口,血液已經流盡且開始引來食腐的蒼蠅—

  這類是一路看過來占比最多的,其他還有腹部連甲帶肉被騎槍戳了對穿,腦袋連盔帶頭遭錘子砸,但最有視覺衝擊力的還得是一對互相掐著對方脖子,臉都被咬得辨不出樣子來的。他們那副模樣宛如藏著難以想像的苦大仇恨,光是看著都感覺能共情到他的憤怒。

  此前著搶戰利品的雅羅斯拉夫等人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收起了其他多餘的想法,心裡也在震驚中萌生出對這個無名戰士的尊敬,個別較為虔誠的人和隨行的教士還不忘停下馬,對著他閉上眼晴虔誠地在胸前畫了個東正十字。


  「損失慘重是必然的,再怎麼說庫曼雜種也有羅馬人提供的軍械,我們的兄弟多數時候只能憑藉血肉之軀硬抗—」

  「不,我現在在乎的不是這個。」

  伊瓦伊洛緩緩抬頭看向前方,遠處的山脈和低矮的丘陵已經伴著日落蒙上了黑色的幕布,但包括格奧爾基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清楚沿著那個方向一路向前就是一望無際得跟海一般寬的多瑙河。

  在刻板印象中,許多人都憶於多瑙河的寬闊而認為它能作為天險,實際完全不是這樣。早從古羅馬時代開始,就有過無數蠻族踩過多瑙河上的堅冰或直接揚帆渡過多瑙河侵襲默西亞的例子甚至連他們保加利亞人的祖先保加爾人也是跨越多瑙河來到這裡的。

  數百年前,他們的祖輩或許會感謝包括上帝在內的諸神讓他們如此輕易地就能紮根在這片比家鄉富饒千百方倍的土地,但如今以伊瓦伊洛為首的保加利亞人卻只想誼咒他:任何外敵想要從這條河入侵他們的家園也僅就比吃飯喝水要難那麼一點。

  「我在想,我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庫曼雜種一一不,讓包括庫曼雜種在內的任何可能會成為保加利亞的敵人的人都不能再從多瑙河入侵?」

  格奧爾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伊瓦伊洛見遲遲沒有回音也轉頭過來看向了他,目光相較於此前的悲愴多了一絲疑慮。

  「怎麼,你是不相信我或者是兄弟們能完成這項偉業嗎?要是能做到它的話,我們將比那些自謝文明的羅馬野蠻人還要偉大!」

  見伊瓦伊洛臉上忽然露出曾在雅羅斯拉夫等人臉上看到過的神情,格奧爾基心裡不由得有些無語,甚至恍間還在他身上看到了些曾經不屬於他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你似乎被戰爭,或者說你頭上的皇冠改變了,從以前那個充滿熱情,重視朋友的大哥變成了個和羅馬皇帝別無二致的冰冷動物。」

  伊瓦伊洛愣住了,微微撇頭看向他身後的雅羅斯拉夫和阿列克謝等人,發現他們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作為多次領著少數武裝農民戰勝多數庫曼人,以及在巴爾千山谷組織伏擊擊垮上方大軍的軍事天才,伊瓦伊洛的戰術天賦就和他的養豬本事一樣出眾,為此在發現自己被同樣的眼光烤著時當即就察覺到了不對,而周遭倒斃的無數兄弟的戶體則給了他答案。

  「不,我從來都沒有放棄兄弟們更不會放棄支持我的兄弟們!我們都是相互成就相互幫扶才能有今天的不是嗎!只是如今身處這個位置就必須得想些更深更遠的事」

  「怎麼個深遠法?在百十個村子都被庫曼人血洗,無數冤魂等著我們率領教士一道去處理的緊要關頭去設想些做不到的事情嗎?」

  「做不到?格奧爾基兄弟,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就是詞面意思。將多瑙河建設成天險什麼的說得難聽些,連比我們懂得建造工程的羅馬人都沒能做到的事,就憑我們又如何做到?與其浪費精力去做這些沒什麼實際用途的東西,還不如想想有關將多瑙河沿岸的村子搬到更為內陸的地方。」

  伊瓦伊洛被格奧爾基的話問住,額頭微微垂下再度陷入了沉思,可格奧爾基卻又繼續了補充:

  「若你覺得這事一時半會也麻煩,那就還有件比較簡單的可以做,比如提高軍隊的質量。」

  第二天的特爾諾沃城郊,無數保加利亞農民如遷徙的動物般雲集,而當人群中傳來一陣「伊瓦伊洛來了」的聲響後,在場人們爆發出的歡呼如無形的浪潮席捲了陰沉的天空。

  一身盔甲的伊瓦伊洛慣例走在最前承受著一望無際人潮熾熱的視線,那張飽經風霜蒼老異常的臉雖然已疲態盡顯,但面對唯一支持他的農民仍舊在竭盡全力地露出笑容,就如同一個疲憊的父親回到家去見他的無數個孩子一一儘管這些孩子都不是他的種。

  「我的伊瓦伊洛,這次一定又幹掉了好些庫曼雜種,帶來了好多好東西吧!」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婦人興奮地擠到隊伍前竭力大喊。

  「那還用說!連該死的波雅爾都能被他送去見上帝,區區庫曼雜種有什麼了不起!」

  圍觀的農民們依舊在嘰嘰喳喳地各說各話,這些聲音傳到伊瓦伊洛耳朵里時卻全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雜音,每一句都如鞭子一樣抽打著他脆弱的神經。

  多瑙河沿岸的各個村子幾乎都全軍覆沒了,庫曼人殺光了所有人搶走了所有糧食牲畜不說還將房子盡數燒光—·除了庫曼人和波雅爾,他不相信還有誰能做到這種地步。

  若只是單純看到這些,他興許還能想想看怎麼欺騙自己,但當聽到有些一粉頂十黑的說什麼「這是沙皇在下大棋」時,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跟著他的靈魂一道垮塌了。

  自己真的配得到這樣的讚許嗎?自已帶領鄉親們揭竿而起到現在當上沙皇,不應該就是為了讓鄉親們不用再被波雅爾,庫曼人以及任何的外來勢力所剝削嗎,但為什麼如今的自己犯了錯也有人要來捧自己的臭腳?

  而且,就算不考慮這些,但格奧爾基那所謂的提高軍隊質量又該怎麼做?組建那支全員披甲的沙皇親衛已經耗盡了他能搞到的所有錢財,難道自己最終還是要活成他最討厭的樣子:學著波雅爾的模樣去強制收稅嗎?要是那樣的話,自己和那些跟隨自己到今天的兄弟們又是為了什麼?

  一-不納糧,不納糧.是啊,確實不能納糧。

  一可要是不納糧,又怎麼能強敵環伺的環境保衛兄弟們呢?

  軍隊後面牽著的馬車裡有著大量羅馬工匠打造的盔甲與軍械,絕大多數人都驚羨於它們的精良與美觀,有的希望分到他們加強自己的戰鬥力,也有的想著拿他去賣錢好實現發財夢.但只有他和格奧爾基意識得到它背後意味著什麼。


  「若羅馬皇帝打算和我們作對到底,庫曼人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和我們為敵的。」格奧爾基湊上來對伊瓦伊洛悄悄地說。

  見這個唯一可能給他指點迷津的人及時出現,伊瓦伊洛稍稍感到些許放心。在確認旁邊不會有人注意到他說什麼後,緩緩道出了內心所想:

  「你認為光靠戰勝那些羅馬人收買來的部隊,靠著劫掠戰利品能在不要求兄弟們納糧的前提下完成你所說的,將親衛隊擴編麼?」

  「短期內可以,長期.—」

  格奧爾基搖了搖頭,瞧了瞧前方那座漸行漸近的城門後緩緩看向天空道了句話:

  「或許為了生存,我們終有一天都要當壞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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