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尼科波利斯之戰
第219章 尼科波利斯之戰
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翻山越嶺朝尼科波利斯的方向穩步前進,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連大地都因承受不住壓力而痛苦地呻吟。
沒人知道那支龐大的部隊是什麼時候抵達的,更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唯一知道的只有他們一方的人數遠遠少於對方,少到即使是最英勇的戰士都不爭氣地生出膽怯的想法來。
「為什麼冷不丁地會有那麼一支大軍過來?他們到底是剛剛趕到還是早就等著我們上門了?」
一個全身披甲的巴格哈圖爾經人面盔過濾的低沉磁聲滿是憂慮之色,看不到表情倒是為他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誰知道呢。不過啊—.貝格盧克兄弟,我現在唯一能說的也就只有相信長生天或者科澤爾酋長了,總不能直接背棄他逃跑吧?」
「唔..」
兩名巴格哈圖爾還在嘗試著說服自己冷靜,但當酋長們互相斥責的聲音傳到他們耳朵里時,任何的堅持也將化作天邊的雲慢慢飄散。
「都怪你,科澤爾!我就搞不懂了,派人到後方去跟可汗他們傳話的是你,帶我們一頭撞到保加利亞人埋伏圈的也是你!你到底能不能擔任領袖啊,不能就別整天逞英雄!」
「還好意思說我嗎,艾帕克酋長!」科澤爾在焦慮中怒火也隨之升騰,將那個年輕的酋長指名道姓地大罵了一通,「之前聽到這邊有村落群的時候你不是也沖得挺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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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叫艾帕克的年輕酋長頓時語塞,但當即就想到了甩鍋之詞,「你不是已經自稱領袖了嗎,就算我們有錯你也應該揪出來然後指明該怎麼做,但你最終做的卻是帶著我們墜入陷阱里!」
雙方的爭執依舊在繼續,但眾人的焦慮卻上升得遠比他倆要快,個別脾氣壞的戰士直接一把抽出彎刀對著他們的方向揮砍,直至讓爭吵中的兩人將目光投向他「你們兩個想去見先祖你們去,但別讓我們那麼多人陪著你一塊!」
科澤爾和艾帕克被那些戰士毫不遮掩的怨氣微微震憶,愣愣地望了望四周才發現部眾們已經因同時襲來的內外壓力而坐立難安。就算大家都戴著人面盔看不到表情,但透過細小的視野框還是能感受到陣陣的殺氣或是疑慮,確實是該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給句痛快話吧,科澤爾,」面相蒼老的庫布里克又以人民守護者的模樣站了出來,「要麼原路撤退去和可汗他們會合再一起對敵,要麼就趁他們還在行軍集結兄弟們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快點決定!」
庫布里克話音剛落,周遭的戰士們也一同吼叫出聲,一陣一陣宛若奔涌的浪潮將這片已然塗滿鮮血的村莊盡數席捲。
他們彼此間都是隸屬不同部落的戰士,平日裡若沒有共同利益很多人甚至都不會同對方有交集,但在如今的生死存亡關頭所有人都得如石榴籽那般牢牢捆綁在一起。
局勢的緊迫已然再度將科澤爾推向了選擇題面前一一但這種題目對他而言根本就不用選。
「..那還用說嗎?」科澤爾望了一眼周遭的同袍戰土,緩緩又從箭袋裡抽出幾支箭搭在弓上,「若我們要回去找可汗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呆在這裡了不是嗎!」
震天的咆哮伴著無盡的殺氣再度化作無形的潮汐奔涌而出,千餘名庫曼戰士在科澤爾的帶頭下又一次提著複合弓化作群狼朝前方的保加利亞軍隊衝去,並依舊嫻熟地抬高仰角將數支箭一同射出,目睹無數支箭構成的奪命之雨再度向前衝殺而去。
只不過,這次響起的不再是早已聽得有些厭煩的慘叫聲,血液飛濺聲與尖叫,而是一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悶響,就好像是.箭都射到了樹幹上似的。
當然,也不是說熟悉的聲音就沒有,但相較於悶響要小得很多,但這也足以讓贏慣了的庫曼戰士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可在他們悉數眯上眼晴望清前方的景象時,一個個都呆滯得猶如被抽走了靈魂。
排著整齊步伐靠近的保加利亞土兵竟然全都裝備著碩大到足以包裹大半個身子的實木盾牌,武器則都是清一色的長矛,同時高高舉起的樣子活像一片鋼鐵的森林令人不寒而慄。
就算這些盾牌表面依舊殘留著大塊大塊未削乾淨的樹皮,長矛的予頭感覺尚未開刃,予杆邊緣的凸起部分也未完全削平,但當這些廉價軍械形成規模之時,營造出的威壓也絲毫不遜於羅馬人親手打造的優良軍械。
雖說目前保加利亞軍陣中尚未射出弓箭,但這副巨盾+長矛的配置也足以讓庫曼戰士們如臨大敵,讓他們確信這每一步都是奔著對付庫曼人而專門安排的—
甚至考慮最壞情況,或許帶領這樣一支隊伍作戰的正是那個靠著無數庫曼人的人頭當上沙皇的豬信也說不定。
見進攻受挫,許多庫曼戰士的士氣也跟著動搖了,離得近的尚還能問酋長接下來怎麼辦,離得遠的則已經開始想著自謀出路一一但不知為何,沒有一個人想著脫離隊伍獨自逃竄。
「這下怎麼辦啊,科澤爾?」之前和他吵架的年輕酋長艾帕克縱馬擠到了他面前,「他們那個盾怎麼看都是橡木造的,我們的箭射不穿!」
「而且,也不能直接簡單地拔刀衝鋒,那些橡木盾會遏制我們的衝擊力,那些個長予也能輕而易舉把我們幹掉!」另一個年輕酋長也湊了過來,聲線甚至明顯地在顫抖,不知是出於上頭還是恐懼。
面對兩人的質問,科澤爾只覺得腦子近乎岩機,一股子懊悔頓時並噴出來並迅速占據了他的內心,以至於他甚至都想藉助長生天的力量穿越回數小時前給那個為了逞英雄攢威望而選擇擅自行動的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一一是啊,怎麼辦呢?遠程箭雨對橡木盾影響有限,貿然衝鋒又會被那些個長矛白白戳死,還能怎麼辦呢科澤爾心裡已然焦急萬分,根植於人類內心深處的求生本能讓他不自覺地抬頭漫無目的地環顧著四周,庫曼部眾們充滿了憂慮和驚懼的豪叫貫穿了他的耳膜,遠處保加利亞軍隊持續行進的沉重步伐衝擊著他的神經,讓已然大腦一片空白的他不由得想原地昏睡過去。
就算日常以草原雄鷹自居的庫曼人以驍勇善戰出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能對付任何敵人,面對如今這種無法強攻的敵人總是會顯得被動。
他的理性已然在巨大壓力下投降,唯一殘存的念頭也就只有學著兒時的模樣呼喚長生天的協助,可是呼喚歸呼喚,長生天會眷顧像他這樣為了一己私慾,將魔下的部眾推進火坑的蠢貨嗎?
單論人頭數,將他當做臨時領袖併名義上聽他領導的人不過千餘,但若將單位放大的話他們則都是幾個部落的絕對精銳,更是這些部落確保自己能夠生存的根本依靠。
要是他們真的折戟於此,那些普通的牧民,女人和孩子第一時間就會遭其他部落分食殆盡,草原素來的規矩便是弱肉強食贏家通吃,就算當不了贏家也不能當輸家更是已經傳頌了數百年的傳統甚至是真理。
縱使他的思緒已經因為無數的雜念衝擊對周圍的感知已經麻木,可他的大腦卻依舊在遵循慣性地運行著,結果想著想著還真有個想法穿破重重束縛住他的陰霾來到了他的眼前,就好像是長生天冥冥之中在對他施以援手。
一剎那,科澤爾原本低下的頭再度抬起,混雜著憤恨,擔憂甚至是恐懼的嘈雜聲響再度充斥他的腦海一一但此刻的他已經不再紛亂。
「喂,科澤爾,問你話呢!」艾帕克和另一個年輕酋長仍舊不住地質問著,「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你們,還有你們各自部落的巴格哈圖爾還剩多少支箭?」
他們顯然沒想到科澤爾竟然完全沒搭理他們,首先想到的不是配合而是繼續叱罵,倒是只有年老些的庫布里克如實照做了:
「還剩14發,其他人應該也大差不差。」
「那好,我們既不立即撤退也不貿然衝鋒,就像我們以往在阿德里安堡對抗拉丁人那樣,一邊射箭一邊後撤吧,他們的橡木盾既然連羅馬錐頭箭都防得住肯定也非常重。」
兩個年輕酋長聽罷雖怒火消散了些,但第一反應仍舊想開口繼續辯,可庫布里克當即就把他們斥了一頓迫使其乖乖照做了。
「多謝了朋友。」科澤爾朝其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必,老規矩就成。」
「沒問題,他們身上的破爛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很快,一度停滯了的庫曼戰士們再度行動起來,以部落為單位在各自酋長的指揮下一個個調轉馬頭便往多瑙河方向而去,只是一邊跑一邊側過身朝半空拋射箭雨。
雖說結局依舊和往常差不多,因為大部分的箭都餵了保加利亞軍的橡木盾故真正死去的保加利亞兵不過幾十上百,但隨著雙方距離緩緩拉開,科澤爾想看到的一幕也終於出現了。
密集的箭雨以及無數被殺的保加利亞農民勾起了他們的怒火,讓他們一個個丟下笨重的橡木盾直接舉著長矛脫離隊形沖了過來!
「戰士們,還有箭嗎?」科澤爾聲嘶力竭地大喊,一把將弓如衣物般穿戴在身的同時空出的右手也將彎刀地抽出。
「沒了!」聽到喊話的庫曼部眾齊聲吶喊,宛如炸響的驚雷將一切跟殺戮無關的東西盡數埋葬。
「好—全員調轉馬頭後拔刀,趁著他們重新集結前徹底撕碎他們!」
無數響亮的馬鞭聲同時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響就如同吹響了反擊的號角。在為首的科澤爾高舉著戰刀引導下,庫曼戰士們迅猛地朝保加利亞軍隊殺了個回馬槍,並憑藉著馬鎧與重裝盔甲提供的慣性如泥頭車般將那些脫離隊伍的保加利亞軍悉數碾了個粉碎。
若他們仍舊保持著陣型且持有橡木盾,面對庫曼戰士的集群衝鋒完全能像羅馬人那樣先以重盾迫使他們停下,之後再趁著他們停下的瞬間以鹹魚突刺的方式將他們連人帶申地送去見長生天一一可這理想的一幕在他們丟下盾牌離隊追擊的那一刻就註定不會發生了。
相較於除了勇氣一無所有的保加利亞農民,這些衣著一樣破爛,僅憑著相對統一的軍備勉強稱之為士兵的人作戰能力顯然更強。
除卻那些直接被砍死或撞死的之外,剩下那些沒有遭到或較少遭到波及的人依舊握緊長矛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偷襲的機會。當庫曼大部隊已經撕裂保加利亞軍陣型進一步沖向更遠的地方時,剩下那些位於邊緣的士兵就會迅速往兩側靠攏以求弄死幾個動作慢的。
比如,兩個隸屬於科澤爾部,曾趁著酋長們為總路線分歧時聊悄悄話的貝格盧克與烏祖爾哥倆。
兩人的戰馬已然化作了長出幾十個流血傷口的戶體,但由此墜馬的兩人卻因盔甲的保護並未受到多大的傷害,反而還借著手持長矛的保加利亞兵不擅近身戰的劣勢沖入人群中時而左劈時而右砍,竟硬生生在人堆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每一記刀光劍影都將濺起多得可怕的鮮血,每一道劍影都會生出無數殘肢斷臂,隨著他們的盔甲乃至人面盔被粘稠的鮮血浸透,本就使人毛骨悚然的外貌就更顯得恐怖,死亡的陰影在此刻也終於壓倒了保加利亞人賴以生存的仇恨,丟下武器轉身逃跑的肉眼可見的增多。
「喂,貝格盧克,你砍多少個了?」烏祖克以頭槌將面前的保加利亞兵腦袋砸爛後近乎狂吼著喊出聲。
「誰他媽的記得啊,把他們全乾掉後再說一一」
貝格盧克話音未落聲音便夏然而止,烏祖克定晴一看卻發現他的人面盔右眼窺視孔部分憑空長出了一支箭。
格奧爾基已經站在戰場最高處的丘陵頂部居高臨下俯視了好一陣,庫曼軍隊沖得越里他緊皺的眉頭就越是舒展。
「怎麼樣,格奧爾基兄弟,庫曼雜種有像計劃中那樣野豬似的往裡拱嗎?」
伊瓦伊洛·巴多卡瓦身著同時摻著斯拉夫與羅馬風格的鐵灰色鱗片甲,邁著比平時稍顯遲緩的步伐緩緩走過來,最終與格奧爾基處於同一列以共同觀賞獵物沖入那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在寬廣的視野之下,保加利亞軍前後以一道密集如牆的線列排成了三列,全都是手持長矛頂著橡木盾的高級鄉勇團練。就算格奧爾基並不指望靠他們就能戰勝這批巴格哈圖爾,但在親眼目睹他們一口氣將三條防線都衝破時還是本能地吸了一口涼氣。
「如你所見,比預想中要快,」格奧爾基雙手抱胸,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冷哼,宛如全知全能的神對他愚蠢的造物充滿著的冰冷悲戚,「那些個庫曼雜種以為有了羅馬人的軍備就能無往不利,但卻沒想到他們的軍備越是先進離死亡的距離也就更近。」
「嗯?從他們跨越多瑙河到現在不過就一個早上的功夫吧,你又沒去他們肆虐的地方視察過,怎麼知道他們的刀劍盔甲是羅馬人提供的?」
「因為覺得多布羅加沒有油水可撈,他們不是改從瓦拉幾亞繞道再跨越多瑙河直接深入默西亞內陸麼?既然我都能建議你提前在這尼科波利斯布置主力軍隊,那說明庫曼人的計劃我早就猜到了。」
伊瓦伊洛心裡不由得微微震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格奧爾基的手。他的手掌熾熱得如同冬天壁爐的火,可神情卻無論何時都冷得像冬日的多瑙河結成的堅冰。
「兄弟,保加利亞百姓都不會忘記你為幹掉庫曼雜種所做的一切,包括我。」
面對伊瓦伊洛的這等熱情,格奧爾基依舊是面無表情,在等待對方用力甩了幾下後便動了動雙手示意其放開。
「我只是區區一介被你任命去管理維丁的小人物,真正做決定的沙皇還是你。要是沒有人揮下屠刀,再好的陷阱也只是擺設不是嗎?」
不多時,在手持戰斧的伊瓦伊洛帶隊下,那支一直在最後方待命的,由使長槍的披甲騎兵和持狼牙錘的重甲步卒組成的沙皇親軍終於投入了戰鬥,並以極其無聊的方式將那已經連破三道防線而人困馬乏的庫曼軍隊徹底粉碎了個一千二淨。
當包括科澤爾在內的其他人目睹襲來的保加利亞軍個個裹得如罐頭般嚴實時,除極個別頭鐵的仍舊以鈍了甚至斷掉的刀發動無望的反撲外,其餘的都選擇就地丟刀投降一一但那些選擇反抗到最後一刻的也沒有好結局。
庫布里克的身軀被一個高速衝鋒的騎兵以騎槍當場貫穿,艾帕克和另一個年輕酋長艾特萊克在坐騎死亡墜落下馬後被無數長矛戳成了馬蜂窩,而科澤爾則是在奮力劈開幾個重甲步卒的腦袋後才遭一記狼牙錘砸爛天靈蓋,隨後被伊瓦伊洛一斧剁去腦袋。
「這些該死的雜種解決了,一鼓作氣把他們的可汗解決掉!」
伊瓦伊洛仰天大吼,似乎其中也蘊含著那些死去的保加利亞同胞絕望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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