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家務事VII
第217章 家務事VII
「真的嗎?海爾姆督軍閣下真的是和你那麼說的嗎?」
走在返回內寢的走廊上,海倫娜一臉驚訝地望著與她同行的約安尼斯·瓦塔澤斯,遲疑的目光不知是否應該高興。
此時的她已經14歲,與約安尼斯同歲的她已經完全出落成了個宛如含苞花蕾的大姑娘,而在穿上安娜親自給她做的絲綢連衣裙後整個人更是由內而外都透出了股高貴溫婉的氣質,若不知道她的底細還真的難以相信她只是個平民。
相較於旁邊的貴族氣平民,約安尼斯這個正兒八經的貴族就顯得英氣逼人了,不論是出身較次的女侍還是和他同齡的官員,貴族子女私底下都曾以各種方式表達過對他的愛慕,雖然約安尼斯自已始終對此不在意。
「是真的,此前迎面碰上的時候正和急匆匆的他撞了個滿懷,之後又把陛下在朝堂下的命令還有經歷的事都說給我聽了。「
「哦就是說陛下的兄長願意出錢恢復那個賽車競技,所以陛下之後幾個月都要為這件事做應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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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應該是,」約安尼斯點點頭,「而且我估計也得為這件事忙活。」
「啊?可約安尼斯你不是只用負責皇宮嗎,難道賽車競技要在皇宮舉行?」
「這倒也不是」
約安尼斯正糾結著,後面一個低沉的大叔音忽然沒來由地響起,轉頭一看正是之前狄奧多爾私訪小亞細亞西部時擔任車夫,在如今基督教已經成為絕對主流的大背景下仍舊信仰奧林匹斯諸神的尤里安。
「雖然你小子是我的長官,但這種事有什麼不能說的?海倫娜又不是伊琳娜那種不請世事的小屁孩·.
「說什麼呢!」海倫娜當場生氣,停住的瞬間便轉身對那跟她父親差不多大的尤利安開吼,「約安尼斯不是什么小子,伊琳娜也不是什么小屁孩,她是我的妹妹!」
尤利安沒想到海倫娜會那麼在意這個,雖然惱怒但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後面還是約安尼斯出來打圓場才把海倫娜勸下。
「好啦,尤利安你剛才是想說什麼,賽車競技相關的事嗎?」
「嗯。雖然我自己沒有參加過,但我老爹在曼努埃爾時代當過賽車手。他和我說過很多當時的情況,但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下注的部分。」
「下注?」海倫娜和約安尼斯異口同聲地說。
「嗯。照我老爹的說法,這是不論平民時代還是貴族時代都流行的玩法,能喚起人們熱情的同時也能給國庫創收。老爹跑賽車的薪水就從那裡面付不說,我自己也給老爹投過1枚海佩倫,賺了差不多2枚海佩倫吧。
當然咯,幾十年前海佩倫還不像現在那樣貶值,按照今天價格算應該能翻個5倍吧。」
「哦,就是讓人們投錢選定個什麼樣的結果,然後根據最終結果來分錢是吧?」
「差不多是這樣,但從我老爹那時候開始,下注籌到的錢也已經九牛一毛了,甚至還沒巴西琉斯督辦的拉丁騎槍比武籌的多。」
相較於賽車競技,海倫娜和約安尼斯這類新生代對拉丁人喜好的騎槍比武確實更為熟悉一一除卻他們成長的時候賽車競技已經讓位於騎槍比武之外,主要還是緣於狄奧多爾自己就是個騎槍比武的狂熱粉絲。
最開始,兩人得知狄奧多爾有這種愛好時都選擇了無條件支持,動機也是簡單地想讓那個為復興帝國日理萬機的男人不至於日日緊繃神經,但自從在安娜皇后那裡得知這類活動死亡率有點高后也就同樣和皇后乃至一乾親信那邊一起反對他這樣做了。
不過,雖然兩撥人都擔心狄奧多爾在騎槍比武中送命,但動機卻千差方別:親信將領和官員擔心他死後帝國陷入內戰從而一夜回到解放前,而兩人就是單純害怕待他們不薄的皇后變成寡婦。
「比起這些個下注什麼的—我更想知道所謂平民競技和貴族遊戲的說法是什麼意思?難道區區一個競技還分貴族平民嗎?」海倫娜微微歪過腦袋眉頭微皺。
「是這樣沒錯。這要說清楚的話要費些時間,想聽不?」
見兩個半大孩子原地停下並朝他點了點頭,尤里安心裡其實相當痛快。他過往因為堅持多神信仰而討不到老婆,如今又因為頂頭上司是個孩子故心裡一直有股怨氣,自然對海倫娜和約安尼斯有求於他這種事爽得就像是在逛窯子。
不過除了這層私慾之外,還在於他暗地裡其實一直都很喜愛賽車活動並以自己那賽車手父親為榮。
「先從含義說起吧:前者對標的是百年前查土丁尼時代分黨派的那種,後者是幾十年前曼努埃爾時代,也就是我老爹參加過的那種。
照老爹的說法,那時候幾乎全城的市民都會像潮水一般湧入競技場一一也就是皇宮外那個最顯眼的,巴西琉斯還拿來處決犯人的地方。活動舉辦期間是聽不到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的,因為競技場內傳出的豪叫聲和歡呼聲響亮得像是要把整座君士坦丁堡都掀翻一樣。
隸屬各個隊伍的賽車慢慢入場時會迎來市民們的第一次總歡呼,之後巴西琉斯會從那條連通皇宮與競技場的過道抵達現場,並在最高處的御台出現並向在場的4萬多5萬人揮手致意,這時候又是第二次總歡呼一一「什麼?陛下還要親自到現場去嗎!」海倫娜驚訝地喊道。
「這些應該是幾百年前的事吧,為什麼你父親會了解得跟親眼見過似的?」約安尼斯也馬上開口問道。
「安靜,安靜,我一個個回答,」尤里安一臉無奈地朝兩個娃兒擺了擺手,「先從小姑娘你開始:沒錯,這種官方承辦的大型活動性質就和你們五年前參加過的凱旋式一個性質,巴西琉斯作為第一公民自然是要出面的,甚至巴塞麗莎可能也要在旁邊露個臉。」
「露臉?那怎麼行!」海倫娜宴時嚇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媽媽哦不是,巴塞麗莎現在還有身孕呢,去那種地方——」
「如果要對標狄奧多拉的話,那就只用在巴西琉斯演講的時候站在旁邊,演講完比賽開始後再回去就好了嘛,全程也就喝完一杯大號馬克杯葡萄酒的功夫,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的。」
海倫娜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點了點頭,但從她依舊鼓著腮幫子的表情來看顯然心裡依舊對此抱有懷疑,但尤里安見她不回話也就不再浪費時間在她身上,側過臉轉向那個只齊他胸口高的約安尼斯,一句話就搞定了:
「因為這些是老爹印象最深的部分,實際肯定不包括這些。」
約安尼斯頓時有些無語,不知是對尤里安搞男女區別對待的不爽還是這個答案竟然如此簡單,但不論如何對方的敘述都還是繼續進行了:
「巴西琉斯說完後,比賽就正式開始。藍隊,綠隊,白隊和紅隊的賽車會環繞著賽道你追我趕東奔西突,且全程都會有市民在豪叫。有的市民會因為自己買的隊伍落伍大吼怒罵,有的市民也會因為自己的隊伍領先拍手歡呼,若他們之間坐得近還會打起來」
尤里安說著說著就緩緩抬頭看向天花板,似乎正享受著腦補出來的記憶,整得一旁的海倫娜,約安尼斯以及其他侍衛都不由得有點無語,但見他抬起觀望天花板的頭慢慢低下到重新與平時一致,臉上沉浸的微笑也重新收起變作往日的司馬臉時,誰都猜到應該要切換回現實了。
「剛才我說的那些都是幾個世紀前的事了,到老爹親自經歷的曼努埃爾時代,剛才說的那些留下來個一成都算好的。」
曼努埃爾時代,雖然賽車競技隨著帝國恢復正軌而短暫復興,但緊接著就因他對拉丁騎槍比武的喜愛而徹底墜入谷底。最後一次賽車競技是曼努埃爾後期舉辦的,安格洛斯時代因為缺乏經費已徹底停擺。
雖然相隔至今只有20餘年,但在眾人聽來依舊有種恍若隔世的怪異感覺。
「老爹說,那時候的競技場就已經從市民的集會所變成貴族的草台班子了。就算他們依舊同時駕馭四匹拖著火花的烈馬在跑道飛馳,寬闊的觀眾席上也再也坐不滿人,聖索菲亞的鐘聲迴蕩在競技場內活像安魂曲。
而且,那些坐在觀眾席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些穿著華麗長袍高高在上的貴族,一個個也不在乎看賽車,從頭到尾就只顧著捧起銀杯就像是來跟他們這些底層出身的賽車手炫耀自己會投胎似的。
至於市民幾個世紀前他們還可能會下注支持看好的隊伍拔得頭籌並自稱什麼藍黨綠黨互相打破對方的頭,但隨著賽車競技本身變成貴族顯擺的一部分,他們都已經不想再為這種事花一分錢甚至是關注了尤里安此刻的說話方式和平日風格大相逕庭,就跟被天使奪舍了似的。可在場者沒有一個有所異議,反而從詞裡行間都能感受到這個賽車手面對時局變遷的無奈與悔恨。
可是,聽著聽著海倫娜也發現了個盲點:既然二十年前市民們就已經對賽車競技不感興趣了,那為什麼會想到集體請願恢復呢?
她微微張開嘴準備提問,但似乎是站得太久雙腳既酸又疼,直接迫使她皺了皺眉頭主動靠在了旁邊的牆上,約安尼斯見她如此也是當即讓尤里安停下:
「先等等,海倫娜站不住了,先到內寢去和皇后他們碰面再繼續往下說吧。」
內寢宮室的陳設一如既往地讓人感覺墜入了紫色的天堂,在保證皇室威嚴的同時仍舊兼顧著遠超其他地方的舒適,套用負責相關領域的技術人員說法那就是活脫的『比城裡最華麗的旅館的最好房間還要舒服,床軟得就像躺在雲上一樣。」
原本的宮室沒有這些,全都是狄奧多爾自掏腰包為再度懷上身孕的安娜專門布置的,但相較於安娜這個直接受益者,最開心的反倒是伊琳娜和海倫娜姐妹倆,因為這讓她們之後參加閨蜜聚會時能吹的點又多了一條。
房間裡除了兩個負責照顧瑪利亞的女侍外,陪同躺在床上正織著嬰兒用衣服的安娜的只有亞歷山大和伊琳娜兩人。
此時的伊琳娜已經10歲,已經不會再像以往那樣看見狄奧多爾回來就化身小火箭飛撲過去,但當狄奧多爾每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時主動上前給予他溫暖的懷抱,之後再依偎於對方懷裡享受著父親專屬的溫柔安撫。
可相較於父母和義姐,她對亞歷山大的態度兩年來卻仍舊沒有太大的變化。雖然他倆已經正式訂婚,可伊琳娜依舊只將亞歷山大當成哥哥,平日裡和他相處也遠沒有跟海倫娜那樣親密,甚至一天下來跟約安尼斯說的話都比和他說的多。
出於仍舊沒有融入當地外加在意兵敗,他對眼前這個未婚妻即使有話也不敢多說,要不是安娜主動釋放善意他興許都要找藉口縮到門外去。
對他來說,沒有海倫娜和約安尼斯在場的此刻簡直比傳說中的地獄火湖還要難熬,故當房門打開看見兩人歸來時他比在場任何人都開心。
「你們可回來了!」
亞歷山大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但話音未落整個人便下意識地往身後警了警,緊接著臉色就瞬間變了,不知是害躁還是恐懼。
「什麼可回來了?在這陪著公主和巴塞麗莎不好嗎?」
約安尼斯不由得為這個保加利亞人的迷惑發言現出滿臉疑惑,海倫娜則是一如既往地無視他徑直擦過他身邊和朝她打招呼的伊琳娜擁抱,之後才去熟練地問候床上的安娜並溫柔地撫摸並傾聽那隆起的腹部。
「是在睡覺嗎,感覺好安靜呢。」海倫娜笑著說「或許哦,」安娜也微笑著抬手撫摸海倫娜的額頭,「聖母保佑,這次一定是個男孩子!」
「嗯?為什麼呀?」
「因為,」伊琳娜甜甜地開了口,又一次抱住了毫無防備的海倫娜,「因為媽媽說這次和瑪利亞在肚子裡的感覺不一樣。」
望著床邊女孩們的小聚會,後面站著的亞歷山大和約安尼斯兩個男孩完全找不到介入機會,索性也就趁著這段時間也開起了自己的小會。
「陛下這次上朝主要是什麼事?」亞歷山大問。
在將海爾姆對他說的一比一複述後,亞歷山大短暫的瞪大眼睛做驚訝狀後臉上的褶子便迅速呈幾何倍增加得竟比海爾姆還多,似乎同樣兄弟眾多的家境讓他相較約安尼斯這種兄弟少的和海倫娜這種沒有兄弟的比起來,更容易對得上狄奧多爾的腦迴路。
「想著出錢恢復衰亡運動來給自己造勢,順帶還能借著陛下不出錢來做文章打擊陛下的威望—真是個標準的宮廷陰謀啊。」
「哦?我只是告訴了你陛下關於加強競技場和皇宮周邊安保的命令順帶請願內容,你怎麼想到那麼多去的?」
「這不明擺著嘛!雖然我不太清楚恢復活動分別要幹些什麼,但搞完這些要花個幾十上百萬海佩倫是肯定的吧?先不說陛下的兄長怎麼出得起那麼多錢了,光是他願意砸那麼大筆錢就很有問題不是嗎,那麼多錢,他拿去買地購豪宅納妾什麼的都還能剩不少!」
約安尼斯沒有回答他,反而是神情有些難堪地示意他向後看,在場的女性已經都因為他不由自主的大嗓門齊刷刷望向了他。
「真是的,哥哥說話就說話嘛,吼那麼大聲幹嘛!」伊琳娜再度不滿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怎麼了亞歷山大,難道是陛下那邊出了什麼事嗎?」安娜的口吻中一如既往充滿著對心愛之人的擔心。
「嗯—·陛下可能要恢復停止了二十多年的賽車競技,但又擔心這是個陰謀。」
與預想中一樣,安娜的臉上現出了不解的疑惑,想就著這個話題往下問但最終卻還是猶豫了,過了好一會才換了個角度向亞歷山大提問。
「這個恢復,應該是別人出錢的那種吧?陛下有說是誰出錢嗎?」
「陛下沒有說,但從海爾姆督軍被臨時任命為城防司令來看,我推測這個出錢的人應該是陛下的兄長。」
剎那間,就像狄奧多爾在尼西亞得知兩個哥哥回來時那樣,安娜的臉色也在驚訝中變得難看不已,而對一切不甚了解的海倫娜和伊琳娜自然就是一頭霧水了。
「巴塞麗莎應該也知道吧,有關陛下的大哥曼努埃爾和二哥米海爾的事,」約安尼斯也緩緩開口,「此前和陛下去安納托利亞時,我在尼西亞看到了他們。要我說,他們確實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而且動機絕對不簡單。」
安娜已經聽不進兩人的話了,只是不住地喃喃『他們為什麼會回來」之類的詞,亞歷山大見狀索性也就不再解釋直接衝鋒:
「現在他們有市民撐腰,陛下也背負著很大壓力但請對陛下有信心,他一定會保護好在場各位的安全,我自己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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