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先帝啊,我該怎麼辦!
第599章 先帝啊,我該怎麼辦!
天津衛,水師大營。
一萬人的水師新軍,已經訓練半年,教官幾乎都是北朝借來的廟島水師。整整一千靖海軍老兵,正在水師大營擔任臨時什長。
但水師新軍的艦長、把總、千總、參將、總兵,卻都是北朝將領。
這支新建的北朝海軍,有大小戰艦二百多艘、大小艦炮三千餘門,借鑑了南朝和西洋的造艦、鑄炮技術,也算是當今世界的先進戰艦了。
北朝海軍的艦隊規模,在整個東方世界,僅次於南朝海軍,絕對不可小覷。
說起來也很諷刺。水師新軍的戰船艦炮,是兩年多前開始建造的。而主張建造、督辦建造的北朝大臣,正是當時的北朝權臣:鄭國望!
數年前,鄭國望是最了解朱寅、最了解南朝軍事、最注重情報的北朝大臣。她一直在忠實的模仿朱寅,當然不會錯過建海軍。
在她的主持下,鄭氏力排眾議滅佛,沒收大寺院準備修建廟宇的銅料大料,挪用定陵神宮的建造大料,召集北朝的造船、鑄炮名匠,借鑑摸索最新的造艦鑄炮技術,在天津港大力建造戰船艦炮。
很多環節她都親自過問,派心腹黨羽督辦。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讓本來絕無可能開建海軍艦隊的北朝,居然順利上馬。
可開建不到一年,鄭氏倒台,鄭國望脫北投南。可造艦大計已經進入軌道,不可能半途而廢,只能繼續造。
之所以建造成功,其實完全是鄭國望打下的基礎。
可是建造成功之後,鄭國望已經成為南朝之臣。而這支僅次於南朝海軍的艦隊,落入了太后黨的掌握之中。
天津水師總兵賈紹光、副將洪運久,都是李氏外戚的姻親,原本只是京師的世襲千戶官,根本不懂水戰,遑論海軍了。
可只因為可靠,就被任命為北朝海軍的正副統帥,替太后掌握了天津水師的兵權。
賈紹光、洪運久既不懂水戰,當然對海軍事務不感興趣。兩人平日裡把訓練海軍之事,全數丟給向海明月借來的一千老水兵,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柜,樂的逍遙快活。
他們把天津水師衙門當成了自己的安樂窩,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整日價鶯歌燕舞,看戲賭博。陪伴兩位將爺的,不是船舵雲帆、水兵火炮,而是醇酒美人、優伶牌骰。
享樂的錢怎麼來的?當然是剋扣軍餉了。
就他們這種荒廢軍務的做派,若教鄭國望執政之時,就算九條命也交代了。然而如今是太后當國,他們竟然百無禁忌,屁事沒有。就算他們把水師大營翻過來,也沒人說他們什麼。
今日春光旖旎,兩人再次召集參將以上將領,在水師軍衙設宴聽曲。但見席間水陸八珍,觥籌交錯。堂前絲竹悠悠,歌舞靡靡。
將爺們個個大腹便便、腦滿腸肥,人人倚紅偎翠、醉眼迷離。
真是好不快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眾人已經酒酣顏酡。酒氣蒸熏的總兵賈紹光打個酒嗝,放下酒杯笑道:「諸位兄弟,咱們都是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夥在這水師新軍,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咱們不僅一個馬勺舀飯吃,還是拜一尊菩薩、跪一尊佛爺。」
「俺提醒兄弟們一句,咱們在這水師大營發財,能不念著太后老人家、武清侯爺的好嗎?」
「下月就是太后老菩薩的壽辰,咱們能不儘儘孝心?實不相瞞,兄弟已經準備了厚禮,準備親自送往北京,給老菩薩敬獻壽禮。你們也都準備壽禮,到時俺一起送往京城——」
說到這裡,他突然酒氣上涌,重重打了酒嗝。
他身邊依偎的粉頭被熏得蛾眉一皺,忍不住捂住鼻子。但是隨即,她就有點驚慌的放下手。
「嗯?」賈紹光臉色陰沉,「賤人,你捂什麼鼻子?你敢嫌棄本帥?」
「賤妾不敢!賤妾不敢!」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趕緊跪下來請罪,鵪鶉一般瑟瑟發抖。
「你不敢?」賈紹光獰笑一聲,「你當老子眼花,沒看見你剛才捂鼻子的嫌棄勁兒?
老子又不瞎。來人!」
「有!」幾個親兵上堂。
賈紹光指著那面如土色的粉頭,「拉到外面去,割了她的鼻子!」
「得令!」幾個親兵上前,揪著粉頭的頭髮就往外拖。
「將爺饒命!將爺饒命!」那女子聲音悽厲的尖叫,「賤妾不敢,賤妾知錯了!」
賈總兵罵道:「小婊子,仗著有幾分姿色,敢對本帥無禮!那就割了你的鼻子,讓你變成醜八怪!」
其他粉頭見狀,都嚇得面色蒼白,噤若寒蟬。
副總兵洪運久咧嘴大笑道:「好美色而不憐香惜玉,殺伐果斷,總戎真乃大英雄本色!
「6
諸將無一人給那女子求情,都是沒心沒肺的哈哈一笑。誰不知道,賈總兵雖然極其好色,卻和其他好色之徒不同。其他人好女色,大都憐香惜玉。可是賈總兵不同。
他的確很好色,卻也是摧花辣手。再美的女子,一旦稍有惹他不快,就有不測之禍。
然而外面沒有傳來女子的慘叫,卻忽然傳來一陣甲衣鏗鏘之聲,似乎有大隊甲兵結隊而來。
「怎麼回事?」賈紹光微微一驚,酒意頓時醒了三分。他剛要喝問緣由,就聽到門口幾聲慘叫。
聲音很是熟悉,那是他親衛的慘叫。
隨即,「哐」的一聲大門被撞開,大隊手持兵刃的甲兵轟然而入,一個個殺氣騰騰,如狼似虎。
領頭的人,居然是千總吳畏。
賈紹光等人一時愣住了。
按照水師新軍的編制,艦長之上是千總。吳畏管著十幾條戰船,一千水兵,雖然兵權不小,卻只是個不起眼的中層武官。
「諸位將軍真是好興致啊,嘖嘖,將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吳畏披堅執銳,目光鷹隼一般環視諸將,毫無下級面對上官的恭敬,反而滿是鄙夷之色。
他指著身後的一個女子,赫然就是之前要被割掉鼻子的粉頭,「賈總兵,你還要割了她的鼻子?好威風啊好威風,不愧是統兵上萬的國朝大將。」
「太后要是知道,一定會下旨褒獎你吧。」
「吳畏!」副總兵洪運久厲聲喝道,「你要做什麼!沒有軍令,誰讓你進來的!」
他手往腰間一按,卻是按了個空。
這才猛然想起,為了舒坦,酒宴上他們既不會穿甲,也不會佩劍。
堂堂武將,竟是赤手空拳。
「沒有軍令?有啊。」吳畏咯咯笑道,手中長刀一揚,「末將奉的是太叔妃、攝政王妃的懿旨,這就是軍令!」
什麼!?眾人神色驟變。
「你是南京偽朝的奸細?」賈紹光的酒意,完全化為一身冷汗,「你好大的膽子。」
想到對方是南京的奸細,賈紹光忍不住毛骨悚然,恨不得跳起來奪路而逃。
「沒有你們的膽子大。」吳畏持刀逼向賈紹光,「剋扣軍餉,貪墨錢糧,還日日在軍中尋歡作樂,荒廢軍務,這不大膽麼?」
「你想幹什麼?」賈紹光極力冷靜下來,強自鎮定的說道:「吳畏,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天津衛,這是水師大營!」
「你以為,就憑你麾下千把人,就能成事麼?」
他抬起顫抖的胳膊,指著外面,「水師大營有一萬一千兄弟,其中一千人還是海明月派來訓練水師的老兵,最是忠於朝廷。你只是個千總,你能做什麼?」
「哈哈哈!」吳畏大笑,用刀指著賈紹光,「你不但貪財好色、懈怠無能,還是頭蠢驢!」
「你以為海明月是誰?她就是大明攝政王妃、太叔妃,寧夫人!」
什麼!賈紹光等人如遭雷擊,目瞪口呆。
海明月就是寧大腳?寧大腳就是海明月?這怎麼可能?太后不久前還褒獎過海明月,說她是巾幗長城,還賞賜她啊。
直到此時,他們才突然發現,吳畏帶來的甲士,居然大都是海明月派來訓練新軍的老兵!
完了!
吳畏笑道:「太叔妃殿下的大軍,已經快到天津衛!殿下有令,天津水師必須全員易幟歸附,聽從殿下指揮!你們還以為,大軍還在你們手裡?將士們恨不得殺了你們,還會聽命麼?」
他身後的一群將士,都是目光如刀的看著賈紹光等人,滿臉殺氣。
賈紹光見狀,再也繃不住的兩腿一軟,直溜溜的跪了下去,哀聲道:「吳將爺!吳兄弟,本帥——不,俺願意歸降海——太叔妃殿下!」
成運久等人也知道,海明月派來的老兵暗中掌控了整個水師。他們哪裡還不明白大勢已去?
他們趕緊跟著跪下來,連聲不迭地投降。
「你們也配為我們效力?」吳畏冷笑,「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蠹蟲兵賊,死不足惜!」
說完一揮手,喝道:「太叔妃殿下有令!賈紹光、成運久等人貪墨軍餉、暴虐不法,著即正法,明正典刑!」
「殺!」
一聲令下,身後的甲士立刻上前,雪刃齊下,寒光飛血。
賈紹光等人身不披甲、身無寸鐵,又早被醇酒美人掏空了身體,根本無力反抗。
「啊——」賈紹光被一刀刺穿,萬分不甘的倒在血泊中。
之前被他下令割鼻子、後被吳畏救下來的女子,看著之前高高在上、能一言決定自己生死的總兵老爺,此時像條狗一樣被殺死,驚懼之餘不禁大感痛快、慶幸不已。
「噗嗤!噗嗤!」
「啊!饒命!」
刀刃入體聲和慘叫聲中,副總兵成運久等人,也紛紛被殺豬屠狗一般斬殺。
可笑他們身為大將,被部下集體殺掉,居然毫無反抗之力。
吳畏手持血淋淋的唐刀,出了軍衙,面對外面黑壓壓的水師將士,喝道:「罪將都已伏誅!太叔妃殿下有令!」
說完取出一道手令念道:「吳畏,本江寧青橋里老宅家兵,忠謹勇毅,堪當重任!著吳畏接管水師大營兵權,代理總兵之職,諸將士俱聽節制,此令!」
靖海軍老兵們率先下拜,高呼道:「願聽麾下調遣!」
一萬新軍也紛紛跪下,表示服從。
他們是靖海軍老兵訓練出來的。教官們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外界誰也不知道,天津水師大營發生了兵變,兵權已經落入南朝之手。
兵變發生的當天晚上,寧採薇親率一萬兩千精兵,乘風破浪的從廟島趕到天津衛。
因為天津水師的兵權已經落入她的手裡,根本無人示警,以至於她的大軍在天津登陸,北朝官員仍然毫不知情。
寧採薇只留兩千人看守戰船,親率一萬精兵棄船登陸。
而吳畏早就聚集了一萬兵馬靜候寧採薇,只留千人看守戰船、海防炮台。
寧採薇一身紅甲,在丁紅纓等人的簇擁下,昂然進入水營。
「臣吳畏拜見夫人!」吳畏淚光漣漣的下拜,「臣麾下萬人,恭候夫人!」
「免禮!」寧採薇語氣溫和,「吳畏,數年未見,辛苦你了。」
吳畏叩首道:「臣見夫人,如見慈母。願為夫人效死!」
他是青橋里時期的家兵,從寶華山剿滅綠頭陀時就投效,效忠朱家十餘年了,跟著朱寅參加過很多大戰。直到數年前,才派到天津,潛伏入北軍,在虎牙的幫助下從士卒做到千總。
寧採薇下令道:「吳畏,立刻率軍和我一起出發,連夜往北京進發!」
一聲令下,兩萬大軍連夜開拔,直往北京而去!
四月初九,一個驚人的消息,驚雷一般在北京城炸響,炸的北京城人心盡碎!
海明月居然就是寧大腳!
天津水師也反了,成了寧大腳的叛軍。
寧大腳率領最少兩萬大軍,已經到了東安(廊坊),距離北京只有一日路程!
消息傳入大內,正在用膳的皇太后驚得打翻了飯碗,驚呼道:「敲鐘!敲景陽鍾!了不得!了不得了!」
說完身子一軟,往後便倒。
「太后!」左右宮人一起搶上,一個個面如土色。
好一會兒,皇太后才幽幽醒來,耳邊「鐺鐺」迴蕩著景陽鐘的鐘聲,在她聽起來,這不像是召集群臣上朝的聲音,竟似乎是報喪的鐘聲!
她心中大憷,惶恐之下不禁手足冰冷,眼淚奪眶而出。
怎麼辦?怎麼辦!?
先帝啊,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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