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慕容月凰

  第327章 慕容月凰

  說話的正是那黑衣墨發的年輕人。

  老實說年輕人說的話著實有幾分狂妄,畢竟如今擺在整座北境面前的問題不是誰做錯了什麼,也不是哪道政令出了問題,而是整個國家的根基被動搖了。

  慕容月凰當初之所以能登基稱帝,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北境諸部的支持,可這位北境至尊在徹底站穩跟腳後卻在那些支持她的草原貴族和北境萬民之間選擇了後者。

  若非慕容月凰本身修為通仙,再加上手腕實在強硬,北境或許根本等不到今天便會分崩離析,饒是如此,這個尚且年輕的帝國也已經走到了某處懸崖邊上,再走錯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在這樣的情況下,莫說是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人了,就是慕容月凰這位北境至尊自己都沒有萬全的把握渡過這一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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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聽見年輕人的狂言,不單慕容璃月,就連慕容金顏和胡燦仙兩人心底都沒什麼異樣,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可很快,遠處的那位北境至尊便以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究竟何為北齊女帝,何為慕容月凰?

  「劍雨華,孤知道你是個很有才能的孩子,可你也要知道,這裡是北境不是中原,你是中原的侯爺,中原的聖人,但在北境,慕容月凰才是那個掌舵的人。」

  「孤既當了這個女帝,就意味著孤接下了這個擔子,也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孤可以答應你的提議,甚至可以在將來的某一天真的禪位與你,但在那之前,北境依舊是孤的北境,依舊是慕容月凰的北境,任何人都染指不得,更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利。」

  女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極為平靜,仿佛只是把本該刻進木牘竹簡上的言語用話說出來了一般,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話語中那股毋庸置疑又無可商議的意味。

  慕容璃月直到前一刻都還覺得這趟北境之行可能終於要有些收穫了,可下一刻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也是直到這時她才忽然意識到,慕容月凰依舊是那個慕容月凰,依舊是是那個口含天憲說一不二的北境至尊。

  她可以予你賞識,也可以予你恩寵,可你絕計無法動搖她。

  因為她遠比所有人想的要更強硬,也更富有智慧,隱藏在北境深處的那些弊病她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也許也早就有了決策。

  而她決定了的事情,就像釘子深深的釘進木板,根本無可更易。

  所謂北境至尊,朔北血鳳,又豈是空穴來風的一兩聲敬畏可以形容的?

  話說到這裡,即便是慕容璃月都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可劍雨華臉上卻依舊沒什麼情緒,他只是默默看著女子的眼眸,想了想,才終於說了句。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事實上我也沒想如何逼迫陛下,今日登門,更多的目的其實只是想與陛下聊聊罷了。」

  「陛下說將來甚至可以禪讓與我這件事我也是相信的,只是我也想問問陛下,陛下在北境辛苦經營十年,期間耗費心血無數,最終說不要就不要了,是不是有些不值當?」

  聽到這,現場眾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重新注意到了女子方才說的那些話。

  是啊,北境至尊,甚至是未來的天下共主,慕容月凰為何能說不要就不要呢,這份殊榮若是擺在旁人面前,即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恐怕都沒人能拒絕吧。

  可她就是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了這樣的話,語氣中連一絲的不舍都沒有。

  想到這,即便是慕容金顏都有些欲言又止,胡燦仙和慕容璃月同樣有些費解。

  可那獨坐青石的女子只用了一句話,便讓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那份疑惑。

  「沒有什麼值當與不值當的,孤在乎這天下,卻也沒你們想的那麼在乎。」

  女子一番話說完,除了劍雨華之外,現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外界對這位北境至尊有過無數揣摩與推敲,有人說她野心勃勃,一心想統一南北,完成那份千古以來無人能就的偉業,也有人說她生性冷血酷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昔日拓跋王庭的覆滅以及十年前山海關的那一戰便是最好的佐證。

  可在女子真正開口之前,恐怕沒人能想到這位北境至尊心裡的想法居然會是如此,又是如此的令人無可置疑。

  是的,只是沒那麼在乎而已,世人或許可以有一萬種貪戀權勢的理由,慕容月凰當然也可以因為一個最簡單的理由拋卻它。

  所以她說將來會將這個位置交給年輕人便也一定會交給他,因為她其實已經很認可他了,只是那個時間不是現在而已。

  而在說完那番話以後,女子的耐心似乎也終於到達了極限。

  「劍雨華,孤想與你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倘若你沒有其他問題的話,便帶著這位拜月教主回去吧。」

  說到這,慕容月凰還特地看了劍雨華身畔的慕容璃月一眼,視線在她那對碧綠色的眼眸上格外停留了一瞬。

  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在聽完慕容月凰這番送客的話語後,最先有動作的卻不是劍雨華與慕容璃月,而是一直站在慕容金顏身後的胡燦仙。

  這位來之前甚至都還有意與慕容月凰這位北境至尊進言獻策的老人此刻卻義無反顧的走向了那位中原來的年輕人,甚至沒顧弟子無聲的挽留。

  在來到兩人身側後,老人先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隨後才拱手沖兩人做了個中原的禮節。


  「老朽胡燦仙,原江州青弋縣縣令,在此見過侯爺,也見過璃月教主。」

  老人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可現場的所有人卻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遠處的慕容月凰臉上還是沒什麼情緒,可慕容金顏的神情卻有些猶豫。

  可一直到最後,這位慕容部的少主也沒隨他那位老師一同邁出那一步,即便連他的那位陛下都親口充諾了那年輕侯爺也是一樣。

  年輕人只是拱手朝幾人行了一禮便回過了身,長發褐紅,真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而劍雨華在與兩人一一還禮後,也終於再度看向了遠處的女子。

  可他最後開口,卻不是為了接著爭取什麼,也不是想再苦口婆心的勸慰女子一番。

  他只是面色溫和的笑了笑,可說出來的話卻第一次讓慕容月凰心底有了些變化。

  「陛下今日與我說了很多話,許多都叫我受益良多,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嘴上說的好聽,說的有道理就有用的,陛下也許早就有了自己的考量,所以在這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可我今天之所以來見陛下,其實還有另一樁心思,或者說這樁心思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如今雖已不便多說什麼了,可有些心緒卻還是想說與陛下聽一聽的。」

  「陛下方才說見到我心裡很高興,其實我也有些,而且雖然說出來有些不敬,但我心裡確實有些心疼,或者說很同情陛下的境遇,尤其是在我娘與我說過一些事宜後。」

  「所以,相較於陛下方才說的那些,無論是北境的諸多積弊也好,還是陛下口中所說的禪讓一事,這些其實都不是我最關心的,也不是我最想與陛下說的。」

  「我心裡最希望的,大概是讓陛下今後能好好照顧自己,劍雨華今日多有叨擾,告辭「」

  。

  年輕說完這番話後,便轉身朝著院外走了過去。

  慕容月凰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卻是終於多了幾分複雜。

  女子這些年收養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孩子,可心底卻依舊有些空蕩蕩的,因為那些孩子並不真正屬於她,她只是麻木的對他們好,用有些泛濫的情緒來填補內心的某處空缺。

  她甚至不敢奢求那些孩子中有誰能真心待她,因為她的目的本來就並不純粹,她確實沒有外人想的那麼可恨,卻也沒有那麼高尚,她只是竭力的想要挽回某些東西罷了,說起來甚至有些功利卑鄙。

  其實許多孩子原本待她也是很好的,可慢慢的許多人就變了,最後,就連慕容月凰自己也不知道他們喜歡的究竟是自己,還是自己那滔天的權勢。

  想到這,女子心裡突然有些難受,也有些難言的妒忌。

  她突然想到了那個十年前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後,她丟了一個孩子,而對方卻得到了一個孩子。

  庭院中,在那道年輕身影徹底走遠後,女子卻突然揚起了臉頰,任由風霜迷眼,又在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凝結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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