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所謂天命

  第325章 所謂天命

  在男人一番話說完後，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吸引了過去，連慕容月凰也不例外。

  這位北境至尊默默看著那道年輕至極的身影，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坦然收下了他所有的褒揚，又像是還在等待著什麼。

  而事實也不出她所料，在停歇片刻後，男人很快又再度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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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都是我的心裡話，我說這些不是想證明自己有多豁達，也不是想為自己接下來可能要做的事情找補，只是見到陛下後我心裡突然又想起了某些事情，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跟陛下開城公布的談一談。」

  「陛下當然可以認為我這是冠冕堂皇之詞，對此我沒什麼好說的，因為事實如此，接下來我就是要竊奪陛下的江山，就是要做一回惡人，就是要主動挑起一場可能的爭端。」

  「而我這樣做的理由也很簡單，只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做可能會更好，說的再冠冕堂皇一點，可能就是所謂的禍在一時功在千秋吧。」

  「而在這其中我無疑會對不起很多人，當然也包括陛下，所以陛下若是有什麼想說的，大可現在就開口，甚至痛斥我一番也是可以的。」

  劍雨華一番話說完，莫說胡燦仙和遠處的慕容月凰了，就是慕容金顏都徹底反應了過來。

  這位慕容部少主此時的臉色可謂相當精彩。

  一是因為想到了來之前自家老師與自己說的那些，他當時還只把那當做老人的疑心之餘，如今才覺得是一語成。

  其次便是因為年輕人此時也是真不知該如荷是好了，一方是不久前才與他有過救命之恩的兩人，另一方面則是慕容月凰這位北境至尊。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牙往邊上退了兩步，將胡姓老人護在身後的同時也將中原如今的聖人和那位拜月教教主擋在了一側。

  相較於年輕人的莽撞，已經飄零半生的胡燦仙心裡無疑要更精細，想的也更多。

  可他看著年輕人眉頭緊皺身形繃緊的模樣，猶豫剎那，最終還是在心底嘆息一聲，默默將扯向年輕人後襟的那隻手收了回來。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縱功名未就，又何懼沉浮？若效那蒼髯老賊，碌庸半生卻猶然自姿，全不顧、平生霸氣，才是空負了天生八尺軀。

  老人這些年關起門來做學問的行徑雖然有閉門造車之嫌，可眼力見卻絲毫不差，單從慕容月凰那句聖人以及兩人說話時的語氣與姿態便能大致摸清雙方的強弱。

  如今局勢明顯被那年輕人掌控，慕容月凰這位北境至尊身在自己的主場，卻連呼喊侍衛的舉措都沒有，要麼是另有依仗，要麼便是明知不敵，所以乾脆也不做那沒有意義的舉動。

  對此，老人更傾向於後者。

  可即便清楚這一事實，他依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站在慕容金顏身後，似是同他一同做出了選擇。

  可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面對劍雨華近乎逼宮一般的言語，那獨坐在遠處青石上的女子非但沒有如何惱火，反倒問了句。

  「劍雨華，孤便如此稱呼你吧，你知道你有多好命，又有多幸運嗎？」

  「你生來便是北齊的皇子，而且即便是在拓跋王庭曾經的一眾皇子中你都是最特殊的那個，拓跋弘在你出生之前便為你鋪平了一切道路，你是天生的聖子，是拓跋部所有人眼中天狼神的轉世。」

  「如此崇貴的一塊玉石，自然也容易招來橫禍，可即便有人心懷不滿，勾結外人在王庭中掀起了一場大亂，你依舊是最先被送出去的那個。」

  「就連拓跋弘都死在了那場動亂中，可你卻一路平安的去到了中原，而即便到了中原，你也是最幸運的那個，如果孤沒有猜錯的話，當年白泰那個老東西昧著良心也要藏起來的那個孩子就是你吧？」

  「天生神聖，還有一尊當世聖人一路護持，天底下還有比你劍雨華更幸運更好命的人嗎？」

  女子說到這，語氣也莫名有了幾分起伏。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跑到孤面前大放厥詞呢？」

  「就因為你含著金湯匙一路走到現在，就因為你在層層助力下成了千古以來最年輕的一位聖者，你就覺得這天下都不過如此，就覺得自己有了在任何人面前都泰然自若的底氣了嗎？」

  聽到這，劍雨華沒有說話，庭院中也沒人再開口，可所有人的視線都本能的被慕容月凰吸引了去。

  或者說他們不是被這位北境至尊吸引了去，而是被遠天那道突然裂開的層雲吸引了過去。

  隨著慕容月凰最後一言落下，肉眼可見的，籠罩在燕京上空那道綿延不知千丈萬丈的層雲忽然從中裂開了，清淺日光從中間傾瀉而出。

  遠望去，便好似有神人於天穹揮劍，一劍劈開了天際。

  燕京城中，不知多少人目光呆滯的望著這神跡般的一幕，而這僅僅還只是這位北境至尊滔天威勢的冰山一角，她甚至從始至終都未從那方青石旁站起。

  「現在，你還覺得你在這座人間已經幾近無敵了嗎？」

  見男人不說話，慕容月凰於是繼續道。

  「孤之所以與你說這些，不是想如何敲打你，更多是想問問你，你劍雨華究竟有何德何能從孤手中接過這座天下呢？是憑你那副好命，還是憑你這一生哪怕一次真正的苦頭都不曾吃過呢？」

  慕容月凰這一番話說完，現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只慕容金顏和胡燦仙眼裡有了幾分異色，就連慕容璃月都有些擔憂的看了男人一眼。

  慕容月凰展現出來的無疑是真正的聖人之威，而她口中說出的話更是叫人無從辯駁。

  她沒有如何貶低男人，也沒有言辭激烈的質問他，只是很平靜的將一番話說完，卻讓幾乎所有人都語噎了。

  不只慕容金顏和胡燦仙，就連慕容璃月都想不到男人還能如何辯駁。

  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那道年輕至極的身影似乎壓根就沒有被問住的猶豫。

  幾乎是在慕容月凰說完的瞬間，他便抬起了腦袋，甚至還刻意等待了片刻，見她似乎是已經說完了，才終於開口道。

  「我也知道我可能沒那個資格，如陛下所說，我確實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幸運兒，易地而處，換任何一個人有我的幸運可能都能做出一番不俗的事業，我只是其中比較幸運的那個罷了。」

  聽到這，慕容金顏不由啞然，可胡燦仙和慕容璃月看著男人平靜的神情，心裡卻是突然有些不明覺厲。

  而男人尤是道。

  「陛下方才說的那些其實我也有想過，誠然，和許多人相比，我過得太順了，也太幸運了一些。」

  「我如今擁有的許多東西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那般，我只要按部就班，大概就能站到如今這個高度了。」

  「可我覺得陛下如果要問我是不是德不配位，亦或者我究竟夠不夠資格，陛下是不應該問我的。」

  說到這，男人頓了頓，才繼續道。

  「陛下應該問那些願意安排，或者說樂意在我如今走的這條路上幫扶我一把的人。」

  「在這麼多人中，我那個當大可汗的爹我其實最不相熟，但從他留給我的那些話中也能大概猜到他應該不是那種暴虐的君王，相反可能還小有功績。」

  「如果他還活著，一切也都順利的話，我可能會在他的培養中成為北境新的大可汗，如果真的如此，我自負即便不如陛下，想來也不會做的太差勁，甚至可能做出一些不錯的成績，讓北境乃至天下的百姓過得比以前更好些。」

  「在我那老爹之後，大概就到了那位武聖人了，他老人家的境界應當要更高一些，是想叫我接他的班，在他走後繼續撐起這座天地的脊樑，這當然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

  「龍虎山那位老天師的想法可能跟那位武聖人差不多，也可能有些不同，但大體上應該都是想叫這片天地將來更好些。」

  「至於中原曾經的那位皇帝，他的想法或許沒有上兩位那般純粹，可心底深處也未曾沒有幾分那樣的好心思，我剛入京的那段時間，不少事情應該都是他為了試探我折騰出來的。」

  劍雨華一番話說到這，終於停住了。

  他重新抬眼看向遠處的那位北境至尊，頓了頓，才繼續說了句。

  「所以陛下現在明白了嗎？我的確很幸運，但成就我的應當不只有運氣，更有許多人的成全。」

  「這些人當然遠不止我方才提到的那幾位，背地裡應當還有更多的人，如果說一個人看中了我劍雨華還可以說成是眼神不好，那這麼多人想來不會都害了眼疾瞧中我這麼個幸運兒。」

  男人說到這，頓了頓，而後才繼續道。

  「所以陛下如果要問劍雨華有沒有那個資格的話，我想陛下是不應該只問劍雨華一人的，同樣的，如今站在陛下面前的，應當也不只是一個劍雨華。」

  隨著男人最後一言落下，整座庭院都陷入了一陣難言的死寂中。

  而遠處那自坐下後臉上便從未出現過其他情緒的女子在聽完這番話後，也是唇角微動，卻是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極淺淡的笑。

  所謂天命，其實也不過眾人拾柴火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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