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狗屁的長遠

  一輪圓月照澈原野，高掛在浩瀚穹上，漫天繁星璀璨，攜帶著古人曾仰望過的輝光，遙跨億萬里後灑落於世間。

  今天是個好日子，易洛魁人曆法中的鹿月第十天，意為萬物秋殺，獵鹿的最佳時機。

  北美易洛魁人也有自己的曆法，將一年分作十二個月，狼月，雪月、松樹月、魚月、種植月、草莓月、綠玉米月、收穫月、鹿月、熊月、鹿角月、大雪月，每個月三十天。

  基本上相當於華夏的二十四節氣，用來指導農業和狩獵，每個月該幹什麼，北美大地上有什麼變化，曆法都說得清清楚楚。

  林墨打算以後將這種曆法用漢字書寫出來，打造出一個印第安版二十四節氣。

  而自己通過白人的格里高利曆法來推算，發現今天正是大清庚戌年乙酉月十五日，也就是八月十五，本該闔家團圓其樂融融的中秋夜。

  大洋的那一邊，有很多自己前世的同族，正全家圍著吃月餅，看社戲。

  而自己，卻在這萬里之外，精神上的異國他鄉，扛著火槍要去剝人的頭皮。

  行走在曠野上，北美大地入秋後獨特的遍地枯黃，夜風吹低了蘆葦草。

  一群人摸黑潛伏著，用肘和膝蓋緩緩向前行進，臉上塗著印第安人傳統的『戰爭彩繪』，紅、黑、藍三色交雜，幾乎看不出真實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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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代表勇氣，黑色代表死亡，藍色代表不屈。

  所有殷族武士都摸著黑，先是繩索下了懸崖，然後潛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原野里。

  「長弓，我帶人先進去，等你聽到『三慢一快』四道槍聲的時候，就帶人用盾牌做掩護，往聖地內部突進，記住，要讓威廉他們那幾十個白人站在隊伍最前列！」

  林墨對長弓下了令，掃了旁邊跟來的威廉等人一眼，他們都穿著之前繳獲的聯邦民兵軍裝。

  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到了這時林墨才發現，帶這些白人來，或許會有奇效。

  「是！」長弓步調沉穩的略微頷首，已經聽懂了林墨的意思。

  隨後林墨就帶著幾十個精銳，包括白狼，緩緩朝著聖地入口處摸進。

  背著棉盾和火槍，手裡領著兔子、野鹿等獵物，一副剛打獵歸來的樣子。

  在鹿月這個月份，打獵是最常見的事。

  而領導在隊伍前面的，則是黑馬，雖然他渾身已經不抖了，但臉色還是很慘白。

  「黑鷹，進去之後按你說的做，就真能成功？」他小聲問道。

  林墨就緊跟在他身後，充當他的貼身護衛，也能隨時取他的性命，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哪怕聖地只有一千人守衛戰士，但也是各族最精銳的酋長護衛，殷族這點人馬，強攻的成功率極低，這就是林墨要先摸進去的原因。

  「不，我只是說你做的好，就留你一條命。」

  林墨低聲說著，領著眾人有驚無險的繞到山口的方向。

  聖地入口處，幾束巨大的火把，照耀得燈火通明。

  兩旁都駐紮著精銳武士，虎視眈眈的打量一切風吹草動，死守著中央進出聖地的巨大木門。

  「Ken？！（易洛魁語·誰？）」

  看到林墨他們準備進入木門，頓時旁邊幾十個臉繪油彩，身披皮氅的戰士，迅速端著火槍衝上來，來攔住眾人去路，粗聲喝問道。

  一行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該你表現了。」

  林墨倒是很冷靜，默默抬起手裡的飛刀，在黑馬耳邊說道。

  黑馬身軀不宜察覺的抖了下，上前掃了眼幾個戰士身上的紋飾，掏出一塊熊紋石頭遞上去。

  「你們是休倫部落的吧？我，卡瓦部落首領之子，外出狩獵來晚了，快讓我進去，我有要事要找我父親！」

  由於各部落的散漫，所以聯盟會議往往會舉行很長時間，為的就是方便來晚的人。

  黑馬的身份，雖然還不足以讓聯盟等待，可好歹也有資格參加聯盟會議。

  可幾個戰士看了看石頭紋飾，和眾人手中的獵物，又掃了一眼黑馬的身材，就咯咯笑了起來，小聲說起來，「那個沒蛋的黑馬，是吧，哈哈哈，他來了，又有樂子看了，不知道要說什麼『要事』...」

  不過，倒是沒有阻攔的意思，轉身就讓開了木門，放行眾人。

  黑馬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就像習慣了似的，快步帶著眾人穿過木門，進入聖地。

  一路上，身後的嗤笑聲不斷。

  直到遠離了外圍那些守衛的戰士，進入原上那並不怎麼森嚴的居住區，眾人心中才終於鬆了口氣。

  林墨和身後的戰士都經黑馬指點，身上佩戴上了不少代表卡瓦部落的紋飾，免得穿幫，這些紋飾的來源，自然是林墨獨自潛伏殺掉一些卡瓦部落戰士得到的。

  「你做了什麼，讓他們這麼笑你？」林墨忍不住問了句。

  「上次聯盟會議，討論的是賣給白人土地的事，我勸說讓父親不要賣掉芳草河谷，反而要跟白人談判，用美元換取土地，我說，為長遠考慮，下面的族人需要繁衍的空間。」

  黑馬臉色平靜地說出了原由，「然後，我就被父親吊起來用馬糞砸了一臉，說我是個沒蛋的黑馬，不會作戰，只會說些狗屁的長遠。」

  現在說起這些事，小黑胖子平靜的過分，跟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狗屁的長遠...

  林墨聽完倒是沉默了，輕笑了一聲。

  「然後呢？」

  「然後他賣掉了芳草河谷，買回了幾十個漂亮的白人女奴，瓷器和一些好看的布匹。」

  「在一群睜著眼說瞎話的人中間，如果有一個人說了半句真話，那麼他肯定就是個蠢貨。」

  林墨話落，拍了拍黑馬的肩膀。

  「而你，我的朋友，你就是那個人。」

  黑馬笑得很苦澀，「是啊，現在我這個蠢貨，要給他們帶來麻煩了，話說，黑鷹你真的有把握嗎？」

  「看著吧。」林墨眯了眯眼，腦海中飛速盤動計劃的每一個點，復盤所有已知信息。

  「你說別人你不敢保證，卡瓦部落的軍事首領一定會來？」

  小黑胖子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狼嚎一定會來的，起碼也會帶人過來看看，跟其他首領不一樣，他是個嚴謹古板的人，絕不會容許這麼大的事出現。」

  「希望你說得沒問題。」

  進入聖地之後，小黑胖子帶著眾人前往了卡瓦部落駐地，而林墨則在一個瞬間，消失在了帳篷與帳篷的陰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