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請君入甕

  第92章 請君入甕

  烏鴉繃著臉,語氣沉了下來:「鬼佬不是善茬,說話像鐵板釘釘。」

  「這個月賣不完,下個月壓力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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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拖下去,我那塊地盤,真填不滿這張嘴!」

  賣毒品,拼的從來不是膽子,是癮君子的數量。

  下山虎的地盤是廣,可廣又能怎樣?

  那些撲街十個里九個沒正經活計,靠啃老、借高利貸續命。

  熬到最後,連褲衩都當乾淨了。

  笑面虎一拍大腿:「這你別愁!」

  「你那兒不夠賣,我那攤子不還擺著麼!」

  烏鴉等的就是這話,一把勾住笑面虎肩膀,咧嘴一笑:「一世人兩兄弟,哥哥還能虧待你?」

  「這單生意,值得干!」

  「出來闖世界圖啥?不就圖個錢字?」

  「社團裡頭,還有比賣粉來錢更快、更穩的買賣?」

  「貨不用掏一分,定價攥在咱手裡,只要有人肯吸就是躺著數錢!」

  「更別說,這錢能曬太陽,能進銀行,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誰也攔不住!」

  「咱們五虎,加上老大,誰家裡有真正像樣的豪宅?」

  笑面虎猛搖頭。

  整個東星社,除了本叔,誰特麼住得起大別墅?

  可本叔不一樣——人家是開山元老,更是半個生意人,說是社團的金庫都不為過。

  也就他,配得起山頂和淺水灣的雙套物業。

  他們五虎?在外頭連腰杆都挺不直。

  烏鴉咬緊後槽牙,一字一頓:「等我手頭寬裕,太平山一套,淺水灣一套,兩處都得掛我的名!」

  笑面虎聽得心頭髮熱,脫口而出:「靠譜麼?」

  烏鴉咧嘴冷笑:「有啥不靠譜?」

  「江湖規矩就一條——有錢,小弟自然上門;」

  「小弟多了,場子才守得住;」

  「場子穩了,咱們的話,才真正算數!」

  笑面虎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干!」

  烏鴉仰頭大笑:「這麼多年搭檔,我坑過你一回沒有?」

  笑面虎嘆口氣,慢悠悠道:「只要你別請我吃飯就行。」

  烏鴉一愣,隨即火冒三丈:「沒人惹我,我掀桌子圖個啥?!」


  笑面虎閉上嘴,再沒吭聲。

  烏鴉當即撥通了理察的電話:「阿sir,頭批貨啥時候能落袋?」

  理察嘴角一揚,聲音透著篤定:「隨時可以交割!」

  兩人間的暗線,就這麼悄然搭上了。

  這事兒壓得極緊,連駱駝都蒙在鼓裡。

  純粹是小範圍、點對點的勾連。

  交貨那日,理察把烏鴉拉到僻靜處,壓低嗓音道:「給你透個底。」

  「你眼裡的「大買賣」,在我這兒不過是個熱身。」

  「要是往後走得穩、信得過,我帶你進一間門——真正的上流局。」

  烏鴉眼皮一跳,目光直直盯住他:「哪間門?」

  理察輕笑,指節敲了敲太陽穴:「一群手握實權的大人物常聚的飯局。」

  「我在裡頭,排最末。」

  「他們若真想動東星社,提一句凌菊花,話就落地生根。」

  「不過嘛————眼下說這些還太早。」

  「你先干好手上的活。」

  「其餘的,等你做完再聊。」

  烏鴉也沒含糊,當場亮出底線:「我要能存進銀行、帶水印的錢。」

  理察朗聲大笑,拍了拍他肩膀:「恭喜你,踩中了唯一一條活路。」

  「乾淨的錢,港府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來路不正的?風一吹就散。」

  「只要上面一道令下,你連轉帳都得靠現金堆著。」

  「烏鴉,好好走這條路。」

  「再過幾個月,你就懂今天這步棋有多值!」

  一個月後,烏鴉和笑面虎雙雙站在銀行櫃檯前,親眼看著帳戶餘額跳動兩人飛快對視一眼,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光!

  「楚哥,理察已跟烏鴉接上線,麵粉交易已經啟動。」楊錦榮立在何楚面前,語速平穩,「我們始終沒驚動對方,按您吩咐,步步退讓。」

  「弟兄們主動撤出東星社地盤,尤其繞開了烏鴉和笑面虎的場子。」

  「他們的貨,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但咱們也並非白忙。」

  「烏鴉和吳志偉這條銷貨鏈,我們早就盯死了。」

  「證據,正一截一截收攏。」

  「只要楚哥點頭,我有十足把握,把這兩條線連根鏟斷!」


  何楚擺了擺手,語氣沉而利:「單拎出他們倆,分量太輕。」

  「就算砍斷整條銷貨鏈,也不過是割掉一塊疤。」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我們要掀翻整個東星社。」

  「至少,讓它再也碰不了麵粉。」

  他抬眼問:「理察既然要跟東星社做生意,怎麼偏挑中烏鴉和吳志偉?」

  楊錦榮答得乾脆:「駱駝是老派龍頭,事事都要攥在自己手裡。」

  何楚微微頷首,心下瞭然。

  駱駝這種人坐上龍頭,眼裡容不得半點失控。

  和他一樣的,還有蔣天生。

  這類老江湖信的是舊規矩、講的是面子、守的是分寸。

  哪怕和其他社團起了衝突,第一反應不是抄傢伙,而是擺茶局、開圓桌、講道理在年輕人眼裡,這叫磨嘰、憋屈、沒血性。

  可在老輩人心裡,江湖哪有什麼不死不休?

  不過是人情往來,你來我往罷了。

  駱駝比蔣天生年長几歲,骨子裡的老派,更重三分。

  在他那兒,「老大」就是天,「小弟」永遠是小弟。

  不管你多大年紀、多大名頭,站他面前,就得低頭聽訓。

  東星社五虎在外橫著走,元老見了也敢甩臉子。

  可一見到駱駝,立馬收爪子、繃脊樑、閉嘴躬身。

  為啥?

  因為駱駝真動手—不管當不當場,不對就是不對,該罵罵,該打打。

  五虎里,沒一個逃過他耳光或鞋底。

  當然,誰出了事,他也第一個撲上去兜底;可兜完底,照樣照揍不誤。

  這樣一個人,怎可能跟理察合作?

  理察是政總部高階警司,身份是差人,東星社天然矮一頭。

  更何況人家是洋人,還是總警司——談合作?東星社連坐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

  駱駝必定一口回絕。

  江湖越老,越不敢賭命。

  說的就是這個理。

  烏鴉和吳志偉不同。

  他們還沒熬到那個歲數。

  但凡四五十歲還穩坐大佬位子的,看的早不是一時痛快,而是長久安穩。

  見慣了血、熬過了潮起潮落,寧可少點火氣,多留幾分餘地。

  活著,才是一切的底牌。


  死了算個屁!

  烏鴉可不一樣,年紀輕輕,渾身是火,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誰管得了明天!

  誰他媽敢打包票說自個兒明天還喘氣?

  那還不趕緊抓住眼前機會?有錢賺的門路,哪能鬆手!

  何楚問:「他們銷貨情況如何?」

  楊錦榮攤攤手:「早跟弟兄們打過招呼——不許任何人攪局,他們流水嘩嘩地進,賺得盆滿缽滿。」

  何楚眉峰一壓:「吸粉的居然這麼多?」

  楊錦榮也直嘆氣:「真不少!」

  何楚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臉色冷得像結了霜:「我又不是他們爹媽,不逼他們戒毒。」

  「我只干一件事當好警察,把毒源連根拔起。」

  「我看他們斷了「麵粉」,拿什麼活命!」

  楊錦榮點頭道:「據線報,烏鴉比吳志偉更狠、更滑、更會鋪路。」

  「他先拿免費貨」開道,不光在自己地盤上撒網,還硬生生把貨塞進了東興社各大堂主的場子。」

  「司徒浩南、雷耀揚、沙錳、巴閉————哪個的地盤沒他小弟晃悠著散貨?」

  何楚冷笑一聲:「這麼一看,理察這步棋,倒是落准了。」

  「駱駝稀里糊塗就被架空了。」他頓了頓,語氣一沉:「阿榮,盯緊點,讓兄弟們收著點手腳。」

  楊錦榮立馬應聲:「全靠楚哥搗鼓出的追蹤系統,咱們組到現在連影子都沒露過。」

  他望向何楚的眼神,滿是敬佩。

  何楚最近搞出了個監控新玩意兒。

  雖說比不上他腦子裡那張活地圖,但放在眼下,已是破天荒的利器—靠手機信號實時定位。

  他拉通警隊和電訊公司,直接拿到原始基站數據,再疊加到預設的港島電子地圖上,一點一點扒位置。

  若非他腦子轉得快、看得准,真未必能從密密麻麻的信號流里揪出人來。

  只要對方手機開機,想查誰,分分鐘定位。

  當然也有短板——耗錢、得開機——可對辦案效率的提升,簡直翻倍不止!

  何楚叮囑道:「跟大伙兒講清楚。」

  「這套系統,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這是咱手裡最硬的底牌。」

  楊錦榮神情肅然:「楚哥放心,嘴嚴得很。」

  何楚又問:「理察最近在忙啥?」


  楊錦榮扶了扶眼鏡:「八成時間泡在政治部,偶爾才去見見烏鴉,還有丁家那兩個「橫行將軍」。

  何楚來了興致:「丁家兩隻螃蟹?」

  楊錦榮解釋道:「老大丁孝蟹,老二丁義蟹。」

  「跟東星那檔子合作比起來,他跟忠青社倒是走得順。」

  「之後就老老實實蹲在政治部,連黃金俱樂部都極少踏足。」

  何楚微訝:「他可不是安分的人啊!」

  楊錦榮忍俊不禁:「他現在不敢亂動——欠阿駱的兩千萬,一分沒還呢!」何楚朗聲一笑:「難怪!」

  話音未落,電話急響,一個慌亂的聲音劈頭砸來:「楚哥,出事了!」

  何楚眉頭一擰:「經濟,什麼事?」

  張經濟聲音發顫,帶著壓不住的驚惶:「楚哥,忠青社的人硬要搶走方婷,她死活不肯!」

  「濤濤攔了一下,當場被打了!」

  何楚眸子一寒:「反了天了!」

  「我馬上到!」

  楊錦榮立刻問:「楚哥,要不要我陪您一塊去?」

  何楚掃他一眼:「不用,叫阿駱跟我走!」

  駱志明接到消息,沒半句廢話,拎上何家駒和輝煌,轉身就奔。

  港島股票交易所888號大戶室早已亂作一團。

  丁孝蟹眼珠赤紅,死盯著縮在陳濤濤身後的方婷,腦門上仿佛綠浪翻湧:「你們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陳濤濤一臉茫然,下意識護住方婷:「先生,請注意場合——這是股神基金會的大戶室,麻煩離開。」

  丁孝蟹充耳不聞,嗓音嘶啞地吼:「婷婷!你到底啥時候跟他攪在一起的?」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這輩子非你不娶!」

  「你說話啊!」

  陳濤濤怔怔轉頭,望向方婷,滿臉錯愕。

  「你男朋友?」

  方婷咬住下唇,聲音發緊:「早分手了!」

  陳濤濤心頭一松,腰杆都挺直了幾分:「這位先生,既然和方婷小姐已成過去,那就該體面收場。」

  「不該再上門糾纏。」

  「您這陣仗明眼人知道是舊情難捨,外人看了,真當是黑幫上門尋仇呢!」他話

  說得直,半點沒掂量港島的水有多深。

  話音剛落——啪!


  丁孝蟹身側那人猝然出手,一記耳光抽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陳濤濤眼前發黑,跟蹌著後退兩步。

  丁義蟹獰笑著撲上來,拳腳如雨點般砸下,骨頭縫裡都在發顫。

  方婷失聲喊道:「住手!」

  丁義蟹仰頭狂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撲街,你猜對了」

  「我們就是社團!」

  「敢動我大哥的女人?把你剁碎了灌進水泥,沉進維多利亞港!」

  方婷一把抱住搖晃欲倒的陳濤濤,用盡力氣把他拽起來。再轉身望向丁孝蟹時,眼神早已冷透,像結了冰的玻璃:「這就是我離開你的原因。」

  「請你們立刻出去。」

  「念在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我提醒一句」

  「這裡,是股神基金的大戶交易室。」

  「你們惹不起。」

  丁孝蟹盯著她的眼睛,心口像被錐子扎穿,又疼又悶。

  他死死盯住鼻青臉腫的陳濤濤,恨不得當場撕了他,碾成渣,沉進海底餵魚!

  丁義蟹卻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嗤地一聲:「什麼狗屁股神基金?」

  「還「惹不起」?」

  「不就是個炒股票的殼子罷了!」

  「方婷,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它今天就得關門歇業?!」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擠出淚花,手一揮,厲喝:「給我砸!」

  手下們頓時衝散開來,砸電腦、掀桌子、踹門框,玻璃碎裂聲此起彼伏。

  方婷一手護著陳濤濤,一邊怔怔望著滿地狼藉。

  心口發燙,指尖發涼。

  原來丁孝蟹的日子,就是這樣橫衝直撞、無法無天?

  自己抽身而退,果然沒錯。

  丁義蟹踩著翻倒的椅子,環視一片廢墟,得意揚揚:「你不是說我們惹不起麼?」

  「人我都打了,又能怎樣?」

  砰!

  他整個人突然栽倒在地,額頭磕在大理石地面,咚一聲悶響。

  他翻身爬起,滿臉暴怒:「誰他媽打我」

  猛一回頭,雙手竟不受控制地舉過頭頂。

  一排黑西裝男人堵住房門,每人手裡一支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抵住他們眉心—連

  丁孝蟹額角也正頂著一把。


  駱志明緩步上前,語氣平得像在問天氣:「誰說了算?」

  丁孝蟹往前一步,把弟弟擋在身後:「我。」

  駱志明眼皮都沒抬:「哦,忠青社兩隻螃蟹,久仰。」

  丁義蟹喉嚨一緊,半個字也不敢冒。

  他認出來了新聯盛集團的駱志明。

  同是混江湖的,誰不清楚誰的底細?人家早金盆洗手,如今是穿西裝坐董事局的大人物,跟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天地。

  他做夢也沒想到,股神基金背後站著的,竟是這號人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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