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黑幫轉型與警界暗戰
第57章 黑幫轉型與警界暗戰
「阿琛有沒有提過倪永孝最近去了哪兒?」
瑪麗答道:「他說倪永孝現在是大老闆,手下掌著四家公司,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
黃志成不以為意:「不過是幾間公司罷了。」
可當瑪麗報出名字時,他愣住了:「你說什麼?你沒搞錯吧?
「港島電燈電話?上市公司?!」
瑪麗瞥了他一眼:「倪永孝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說這機會夠不夠大?」
黃志成一時語塞。
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掌控著港島百姓日常起居命脈的要害企業。
如果不是天賜良機,還能叫什麼?
可他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一個黑道龍頭的兒子,憑什麼能坐上港島電燈電話的主位?
靠背景?靠資歷?還是靠人脈?
他不信。
他決定查。
一查之下,果然發現了蹊蹺他看見了一個熟面孔。
不是警隊的,是江湖上的。
港島電燈電話的一位董事,赫然正是江湖上排名前五的大幫會話事人—駱志明!
黃志成整個人怔住了。
這世道怎麼了?
現在連大佬都開始集體漂白了?
何楚拿下的那些藍籌股、優質資產,清一色都是關乎民生的根本行業:
電燈、電話、自來水、供電系統————
老話說得好,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做生意,逃不開四個字—衣食住行。
何楚清楚洋人的脾性,那些「歐洲攪棍」在回歸之前,必然會在各個領域埋下暗樁。
只要把這些關係到百姓生活的關鍵產業攥在自己人手裡,哪怕他們使絆子,也不過是小打小鬧。
何楚不是聖人,他也想在新時代活得安穩、有地位。
把這些命脈握在手中,北邊自然會另眼相看。
可他的合作對象大多是體制內出身,有些事不便親自出面。
挑來選去,最終鎖定了倪永孝和駱志明。
駱志明為人可靠,背景乾淨,最重要的是何楚對他知根知底,明白他的底線與野心。
唯一的擔憂,是駱志明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勝任。
不過這個問題也並不難解決一大不了請個專業經理人來打理就是了。
更何況,人的潛力本就難以估量。
只要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經驗自然會迅速積累起來。
即便成不了天才,只要環境合適,成為行業中的佼佼者絕非難事。
另一個人選,則是倪永孝。
按常理講,他是倪家的掌舵人,背靠黑道勢力,身份敏感。
讓他出面代理事務,風險不可謂不大。
但何楚有個特別之處:他學得極快,尤其是對人心的洞察,早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O
犯罪心理學的功底更是深厚至極,看人從不出錯。
正是這份敏銳,讓他一眼就看穿了倪永孝真正的訴求。
實話實說,倪永孝本質上並非惡人。
事實上,絕大多數所謂的「壞人」,都是被環境所逼,後天塑造而成,真正天生冷血的只是極少數。
倪永孝受過良好教育,自小便由倪坤親自教導。
雖然倪坤為人不堪,可倪永孝卻截然不同。
他重情重義,極為顧家。
這次回國,也不過是為了替父報仇,才不得不動用家族背後的勢力。
即便是追查真相,他也只委託私人偵探出手,行事有分寸、有底線。
他對財富有渴望,在何楚看來這再正常不過。
何楚自己不在乎錢,是因為他有能力隨時從股市中獲取所需一對他而言,股市就像自家的提款機。
而倪永孝沒有這種本事,自然更看重現實中的金錢與資源。
可他從小接受的觀念又告訴他:黑道來的錢,終究像浮萍一樣無根,不知哪天就會化為烏有。
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清楚地知道,若想真正立足,必須走正道。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被人指指點點,無法自由選擇人生道路。
洗白,是他唯一的出路,別無選擇。
何楚正是看準了這一點,適時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倪永孝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應允。
對他來說,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電燈電話公司不僅是老牌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在社會上更是舉足輕重。
用「一步登天」來形容,毫不誇張。
何楚根本不擔心他會回頭走老路。
倪永孝這個名字沒叫錯他確實孝,也的確把家人看得極重。
為了家人能過上安穩體面的日子,他更不會冒險重回黑暗。
秉持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何楚將兩人分別安排在這兩個關鍵崗位上。
讓他們交叉擔任公司董事與董事局主席,目的就是彼此扶持、互補長短。
一次私下交談中,駱志明坦誠地對倪永孝說道:「阿孝,做生意我完全是外行,以後得多靠你帶我。」
倪永孝笑著反問:「新聯盛那邊改組得怎麼樣了?」
駱志明攤手一笑:「挺順利的。」
「多虧你幫忙,現在旗下物業都盤清楚了,正在抓緊裝修。」
「再過半個月就能正式開業了。」
倪永孝點頭道:「其實做生意和管社團,道理差不多。」
「你是新聯盛的龍頭,五萬人你都能管得服服帖帖,管個公司又能難到哪兒去?」
駱志明苦笑搖頭:「我有自知之明,行行有門道。」
「管那些兄弟,我拿手,畢竟我知道他們怎麼想,想要什麼、怕什麼,對症下藥,輕鬆得很。」
「可真到了商場上————我是真有點發蒙。」
這話一出,倪永孝反而高看他一眼:「難怪楚哥願意把這個位置交給你。」
「就憑你這份清醒,我相信你一定能幹出名堂。」
駱志明一愣:「你叫阿楚楚哥」?」
「阿仁知道嗎?」
倪永孝猛地一怔:「你認識我弟弟?」
駱志明一臉詫異:「你這麼驚訝幹嘛?」
「我和阿楚、阿仁可是警校的同學。」
嘶—
倪永孝差點站不穩腳:「這種事你也敢跟我說?」
「我現在可還是倪家的當家人!」
駱志明擺擺手,毫不在意:「那又怎樣?我還是新聯盛的龍頭呢。」
「說實話,阿楚說要找個人教我做生意,我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會是你。」
「我了解阿楚,不是絕對信得過的人,他根本不會推心置腹。」
「這可是上市公司啊!」
「他肯請你來,說明你在他心裡,是鐵打的可靠。」
倪永孝聽得心頭一震,喃喃低語:「難怪那天他要把你介紹給我合作————」
誰能料到,新聯盛的掌舵人竟是個內鬼?
「還是楚哥和阿仁當年的同學!」
「這話我要是說出去,怕沒人肯信。」
駱志明輕笑著搖頭。
「不,總會有人信的。」
「可我想,新聯盛那邊,根本不在乎。」倪永孝一愣,隨即若有所思,片刻後點頭道:「對,沒錯!」
「要是每個臥底都能像你這樣,真把社團帶向正途,讓大家過上安穩日子。」
「港島那些江湖組織,誰還會去計較出身?」
「有路可走,誰願意提著腦袋混黑幫?」
駱志明語氣誠懇:「阿孝,我到底是楚哥和阿仁的老同學,往後還得靠你多指點。」
倪永孝朗聲大笑:「自家兄弟,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絕不說半個不字!」
「我也很期待咱們真正並肩的那一天。」
駱志明一笑:「現在不就已經在並肩了?」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
這時,何家駒推門進來:「倪生,駱哥,外頭有個人鬼鬼祟祟,在外頭轉悠半天了。」
「要不要處理一下?」
駱志明臉色一沉,皺眉道:「真是煞風景,我和阿孝正聊到興頭上。」
「是誰來攪局?」
「別的幫派?還是洋人?」
倪永孝立刻起身,客氣道:「你們繼續談,我先迴避一下。」
何家駒連忙擺手:「倪生不用走。」
「這人盯的,好像不是我們。」
倪永孝眼神微動:「你是說沖我來的?」
何家駒點頭:「正是。
目標應該是您。」
他遞出一疊照片。
倪永孝目光一凝:「黃志成?!」
駱志明湊近一看:「黃志成?就是那個心術不正的傢伙?」
何家駒驚訝:「你們兩位都認識他?」
倪永孝看了眼駱志明,後者擺手示意:「家駒是我心腹,也是楚哥信得過的人。」
倪永孝心頭一震:「家駒————也是警察?」
何家駒撓頭苦笑:「我現在跟著駱哥做事。」
嘶—
倪永孝徹底無言。
何楚這一手布局,簡直神出鬼沒。
不動刀槍,悄然之間就把江湖前幾的大勢力攥在手裡。
更可怕的是,就算新聯盛的人知道駱志明和何家駒的身份,恐怕也無所謂。
混江湖,圖的是錢。
既然能賺錢,誰管帶頭的是誰?
要是能安安穩穩地發財,誰當老大又有什麼區別?
說不定還覺得有個警察做首領更踏實呢!
真有機會,這些人恨不得直接抱住港督的大腿。
可惜沒那個命罷了!
倪永孝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黃志成被警隊開除後,就投靠了韓琛——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同村屋檐下出來的。」
「據楚哥講,韓琛能起勢,黃志成出了不少力,幫他鏟了不少對手。」
何家駒眉頭緊鎖:「一個前警察,幫黑幫清場子?他圖什麼?」
倪永孝解釋:「黃志成野心不小,想借韓琛立功,往上爬。」
駱志明一句話點破玄機:「養賊自重。」
何家駒頓時破口罵道:「這人簡直喪盡天良!」
倪永孝深以為然:「沒錯,這人心腸黑透了。」
眼中寒意一閃。
黃志成明知陳永仁與倪家的關係,卻偏偏派他回來做臥底—這是要挑起兄弟反目,骨肉相殘。
毫無情義可言。
倪永孝最看重家人,誰碰他的親人,就是踩了他的底線。
這種人,若非何楚讓他收斂轉型,早就在某個夜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更何況,這傢伙還是當年害死他父親的幕後主使。
這筆帳,遲早要清算。
何家駒不解:「黃志成畢竟做過警察,韓琛就這麼放心用他?不怕他是警方安插的?」
倪永孝和駱志明對望一眼,同時笑了。
駱志明淡淡道:「警隊有警隊的規矩,江湖有江湖的門道。」
「一旦脫了警服,這輩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一點,大家都清楚得很。」
「這種事,沒人能耍得了花招。」
「跟臥底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
「背景審查這東西,雖然警隊平時馬虎,可真查出問題來,直接開除沒得商量。」
「除非像阿仁那樣,早年就有人擔保過關。」
「黃志成被踢出警隊後,社團自然敢放心用他。」
何家駒頓時明白了過來。
倪永孝繼續說道:「黃志成本來就是韓琛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這些年也沒斷過往來。」
「再加上他過去還幫過韓琛幾次大忙,用起來當然更安心。」
「只是黃志成大概沒料到,自己本想留一手、養點勢力好抬高身價,最後反倒要依附在韓琛手下過日子。」
「這前後的落差,心裡多少是有些不甘的吧。」
駱志明皺著眉問:「可他幹嘛要偷偷盯著你?」
倪永孝攤了攤手:「前幾天我跟韓琛講清楚了,我要走正道,黑路不再插手。」
「私下裡,我把倪家的生意都交到了韓琛手上。」
「黃志成可能是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退出江湖。」
駱志明搖頭:「這個解釋站不住腳。」
「他現在是韓琛的人,你把權力讓出來,等於韓琛上位,他跟著水漲船高,應該高興才對。」
「再說一」
「他不正忙著和甘地他們搶地盤麼?」
「哪有空閒浪費時間盯你?」
倪永孝深深看了駱志明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也許,是因為他怕我知道——當年唆使瑪麗動手殺我父親的,正是他本人。」
什麼?
駱志明與何家駒同時愣住,異口同聲:「你說————害死倪坤的主謀是黃志成?」
倪永孝淡淡點頭:「沒錯。」
駱志明難以置信:「為什麼?」
「他那時候可是警察,怎麼會參與這種事?」
倪永孝冷笑一聲:「很明顯,他從頭到尾就沒當過一個稱職的警察。」
駱志明忽然想起什麼:「等等,我記得阿楚提過,當年派阿仁去做臥底的,也是黃志成。」
「這是想把你們一家子連根拔起啊?」
何家駒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竄上來。
「這人怎麼這麼狠?」
倪永孝輕哼一聲:「已經不能用「狠」來形容了。」
駱志明追問:「黃志成現在是韓琛的手下,韓琛在這事裡有沒有摻和?」
倪永孝嘆了口氣:「阿琛不知道。
「7
駱志明不信:「韓琛會毫不知情?」
倪永孝神情複雜:「他對咱們家確實忠心,這事他真不清楚。」
「我甚至不敢想像,將來他知道真相時會是什麼反應。」
「或許,這就是命吧。」
何家駒低聲問:「那這個人,該怎麼處理?」
倪永孝笑了笑:「簡單,我打個電話給阿琛就行。」
在駱志明和何家駒疑惑的目光中,倪永孝真的撥通了韓琛的電話:「阿琛,我這邊一切都好,別擔心我的安全。」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陣腳,甘地那幫人不好對付。」
「不用再派人暗中保護我了。」
電話那頭,韓琛聽了又驚又喜。
倪永孝一向賞識他、信任他,兩人之間推心置腹,彼此照應。
為了彌補他過去三年的付出,還親手送上四千萬現金,讓他擴充人手,在五虎爭權中站穩腳跟。
這份情義,堪稱主從之間的楷模。
可此刻這通電話,卻讓他一頭霧水。
「阿孝,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你的事永遠比我重要。」
「你現在正是脫身漂白的關鍵時候。」
「我怎麼可能派人去打擾你?」
「萬一讓人發現你還和江湖有關聯,那之前的功夫不全白費了?」
倪永孝一怔:「什麼?你沒派你頭號手下跟蹤我?」
「他整整跟了我一天。」
韓琛徹底蒙了:「不可能啊!」
倪永孝語氣沉了下來,卻仍帶著幾分關切:「阿琛,我知道你重感情,講義氣。」
「但咱們這一行,做事總得多留個心眼。」
「黃志成畢竟當過警察,他的心思,誰也拿捏不准。」
「我現在人在電話電報公司,這家公司的董事會主席是我,這是我給你說的那個機會。」
韓琛聽罷,連忙應道:「果然是個大機會。」
「阿孝,以後你家門口怕是要擠破頭了,門檻都得被人踩塌嘍!」
「你先別急,我這就給黃志成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
「電話電力公司那種地方,是他能隨便摻和的?」
「改天,我請你喝茶。」
電話一掛,韓琛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瑪麗望著他,輕聲問:「阿孝反悔了?」
韓琛緩緩搖頭:「不會,阿孝從不騙我。」
「他的機會來了。」
「往後啊,咱們恐怕見不著幾回面了。
他走的路,跟咱們不一樣。」
瑪麗不信:「港島就這麼巴掌大點地兒,哪來兩個世界?」
韓琛嘆了口氣:「阿孝現在是人上人了。」
「人家已經是港島電燈電話公司的主席,真真正正的上流人物。」
「我們跟他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瑪麗掩住嘴:「港島電燈電話的主席?那可真是大人物了!」
這公司原本是英資老牌子,後來幾經轉手,這次被何楚在股市里一舉拿下。
如今的主席位置,可不是一般人坐得穩的。
瑪麗眼中閃出光來:「阿琛,你總算熬出頭了!」
「有阿孝撐你,甘地他們再鬧也沒用!」
韓琛雙臂環胸,神色凝重:「話別說太早,沒到最後一步,誰也說不準。」
瑪麗一愣:「怎麼?出事了?」
韓琛冷哼一聲:「你知道阿孝剛才電話里說的是什麼嗎?」
瑪麗搖頭。
韓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是擔心我這邊不穩,特意告訴我——不用怕,他會暗中幫我盯著局面。」
瑪麗猛地站起:「幫他盯你?我們拿什麼去保護他?」
「那是電燈電話公司!人家自己安保隊伍齊全,輪得到我們插手?」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人————在偷偷跟著阿孝?」
韓琛輕嘆:「你也察覺不對勁了?」
「是阿成。」
「他整整盯了阿孝一天。」
瑪麗當然明白黃志成的用意,但仍壓低聲音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韓琛沉聲道:「叫他回來。」
「阿孝說得對,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誰都不能出錯。」
「他那邊不能出岔子。」
「我也一樣。」
瑪麗立刻撥通電話,語氣乾脆。
二十分鐘後,黃志成回到堂口。
韓琛面上帶笑:「阿成,今天忙啥去了?」
黃志成早已收到瑪麗通風報信,坦然道:「我去盯著倪永孝了。」
韓琛笑容更深,眼神卻銳利起來:「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黃志成苦笑:「看出來了。」
「倪永孝是真的脫身了。」
「他現在的身份,你聽了都不敢信。
不僅是電燈電話的董事局主席,還掛著另外三家公司的董事頭銜。」
韓琛眉頭一跳,半信半疑:「你沒搞錯吧?」
「港島電燈電話的主席已經夠嚇人了,你還說他兼著別的公司?」
「上市公司董事這麼好當?」
黃志成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霧:「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像吹牛,可這就是實情。」
「就像當初他說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時一樣,我也以為他在演戲。」
「但我還有別的發現。」
韓琛眼神一動:「說。」
黃志成壓低聲音:「我在電燈電話的大樓里,看見駱志明了。」
韓琛一怔:「誰?駱志明?新聯盛那個矮個子?」
黃志成鄭重點頭:「就是他。」
韓琛怒氣上涌:「港島電燈電話是什麼地方?那種地方,是他一個混幫口的能踏進來的?」
「就算新聯盛現在排得上前五,骨子裡還是道上人。」
「他憑什麼進去?」
黃志成嘆口氣:「因為————他是港島電燈電話的董事。」
「哈?!」
韓琛一時語塞:「你胡說什麼?」
黃志成正色道:「我跟了他們三天————」
韓琛心裡咯噔一下:阿孝夠給我面子,第三天才提醒我。
回頭一定好好解釋,別讓兄弟之間生了隔閡。
他哪裡曉得,黃志成以前幹過警察,跟蹤功夫一流。
今天之所以被何家駒看出端倪,純粹是個意外。
換個老道的,根本不可能露餡。
「倪永孝接連跑了四家公司,巧得很,駱志明全都在場。」
「我查了幾天,發現他們倆早有往來。」
韓琛眉頭一擰:「不可能!」
「阿孝已經決定收手,不會再跟社團扯上關係。」
「你這三天算是白忙了。」
黃志成搖搖頭:「不白忙。」
「新聯盛也在轉型,想走正行。」韓琛一臉不信:「新聯盛也能洗得乾淨?」
黃志成苦笑:「不是說著玩的。
他們底下那些場子一酒吧、士多、麻雀館、報亭,全都重新裝潢,統一招牌,像連鎖店一樣經營。
,7
「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
「倪永孝不會碰黑路,駱志明也不是傻的。」
「兩個都想上岸的人聯手,這事就說得通了。」
他頓了頓,下了定論:「我查清楚了,他們合作得極深,彼此在對方公司交叉持股,綁得死緊。」
「沒錯,倪永孝和駱志明,是真的金盆洗手了。
「7
韓琛聽得心頭一震。
他一向信得過倪永孝。
阿孝說收山,那就是真收山,從不來虛的,也不會耍什麼話術。
可他萬萬沒想到,新聯盛這個江湖裡排得上前五的大幫派,竟然真要脫黑?
不,不是「要」,人家早就踏出半步了!
電燈電話公司的董事,那是什麼身份?光聽名字就知道體面得很。
韓琛皺眉問:「阿孝跟駱志明怎麼搭上線的?」
黃志成直言:「有人牽線唄。」
「阿琛,你還記得嗎?駱志明以前想出手一批四號貨。」
韓琛點頭:「記得,還是你經的手。」
那批貨成色極好,可惜甘地自作聰明,結果被洋人鑽了空子,狠狠宰了一筆。
黃志成推測:「我猜,那時候他們就已經被人撮合著合作了。
,韓琛一愣,隨即沉思:「有道理。」
「真的有道理。」
兩千萬的硬貨說沒就沒了,換做一般人,早翻臉動手了。
新聯盛是什麼背景?江湖前幾的大社團,底下兄弟走路都帶風,開口就是:「知不知道我哪個堂口的?新聯盛!」
「識唔識我們龍頭?駱哥!」
駱志明坐上位之後,新聯盛就沒吃過虧。
自從阿添離奇失蹤,整個組織就成了他說了算。
這是個有手段、有膽色的老大。
照理說,因為甘地捅的簍子,駱志明該找倪永孝討說法才是,可他不但沒鬧,反而把第二批貨以市價九折放給了阿孝。
太反常。
太不對勁。
但如果按黃志成的說法那時背後已有人牽線搭橋,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說不定,阿孝私下已經賠了駱志明,只是我們不知情。」
黃志成也點頭:「我也這麼想。
可問題是,到底是誰,能有這麼大本事?」
韓琛眯起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混社會的,眼睛要放亮些。」
「知道太多,死得快。」
「這種事能亂問的嗎?」
「你想想,兩個原本在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突然金盆洗手,還坐上了電燈電話————」
他卡住了,一時想不起駱志明進了哪家公司。
黃志成接話:「自來水公司、電力公司,還有元朗最大的海鮮碼頭,連電話電報公司也歸他們管。」
韓琛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你說什麼?」
黃志成苦笑:「四個公用事業,全落在他們手裡。」
嘶—
韓琛壓低聲音警告:「你以前當過差,比誰都清楚,能讓阿孝和駱志明坐上這種位置的人,背後勢力有多大。」
「我勸你,別去挖阿孝背後的靠山。」
黃志成笑了一聲:「怕要給你收屍?」
韓琛神色凝重:「不是怕你死,是怕你把我和瑪麗也拖下水!」
黃志成噎住,半晌才吐出一句:「沒義氣。」
韓琛冷冷道:「你要是因為追查他們背後的人惹了禍,人家一句話,你就沒了。」
「在這港島,你得罪誰都可以,唯獨不能得罪—有錢人。」
「人家隨便撒點錢,就能把你活埋!」
「根本不用親自出馬,網上一聲令下,懸賞一掛,你往哪兒逃?天涯海角都藏不住。」
黃志成頓時啞口無言。
他知道韓琛說的沒錯。
韓琛眼神幽深,語氣沉了下來:「你這次,是壞了規矩的。」
「阿孝還沒正式退隱,他始終是我的上頭人。」
「你是我的兄弟,卻背著我盯自己老大的行蹤,你想幹什麼?」
「是要以下犯上嗎?」
黃志成急忙解釋:「我只是想確認,倪永孝是不是真的打算收手、洗白。」
韓琛冷哼一聲:「我懂你那點心思,要不是看在這兒,你現在已經在海底餵魚了!」
黃志成脊背一涼—這不是嚇唬人。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早已不是警察。
在警隊時犯點錯,最多挨頓罵,嚴重些也就是停職反省;可現在混的是江湖,不聽大哥的話,那就是找死。
按道上的規矩,韓琛真把他扔進海里,沒人會多說一句。
他低下頭,聲音發緊:「老大,是我錯了。」
韓琛嗓音低啞,緩緩開口:「這一次我認你這聲錯,下不為例。」
黃志成連忙應下,心有餘悸。
黑幫里的規矩,比警隊嚴十倍不止。
這裡幹的事都是拿命換的,規矩就是命,破了規矩,命就沒了。
韓琛隨即又笑了起來,語氣也緩和了:「阿成,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你、我,還有瑪麗,小時候天天在瑪麗家門口跳格子。」
「你一來投奔我,立馬就是我身邊的大將。」
「所以我才對你更狠一點,不然像傻強那些人,心裡不服怎麼辦?」
黃志成勉強笑了笑:「我懂的,大佬。」
韓琛佯裝不滿:「咱倆啥關係?還叫什麼大佬?叫我阿琛。」
黃志成苦笑:「琛哥,規矩還是要守的————」
見韓琛臉色又沉下來,只好改口:「琛哥!」
韓琛「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叫琛哥就琛哥吧。」
從此再沒提過「阿琛」兩個字。
臉上又堆起那副彌勒佛似的笑:「阿成,你查線索的本事真是一絕,三天時間,就挖出這麼多東西,厲害!」
黃志成輕嘆一聲:「琛哥,我和警隊早就斷了聯繫。
「以前學的那些,現在也用不上了。」
韓琛連連擺手:「誰說用不上?用得上,太用得上了!」
黃志成心頭猛地一緊:「琛哥————你該不會是想讓我————」
韓琛直截了當:「坤叔給了我這條命。
沒有他,我早就不在了。」
「阿孝待我如親弟,事事與我商量。」
「現在連家業都託付給我,還拿了四千萬現金讓我擴勢力。」
「倪家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辜負他們。」
「阿孝最大的心愿,就是揪出殺害坤叔的兇手。」
「你既然擅長追查案子,這事就交給你。」
「阿孝如今已不是我們這一層的人了。
我能幫他完成這個心愿,將來也好留條後路。」
「查凶的事,你來辦。」
黃志成腦子「嗡」地一聲:「琛哥,你是讓我去查坤叔被殺的案子?」
韓琛雙臂環胸,嘴角微揚:「這主意不錯吧?」
「阿孝現在高高在上,財富、人脈、背景,我們望塵莫及。」
「要是我能搶先一步查出真兇,阿孝這輩子都會記著我的好。
,「要是能把幕後主使一起揪出來,那就更是天大的功勞。」
「這不只是情分,是保命的退路。」
黃志成心裡一萬頭野馬狂奔而過。
韓琛這招,確實高明。
一旦做成,好處難以估量。
可問題在於—
當年害死倪坤的真正主謀,正是他自己和瑪麗!
而動手的,還是韓琛門下的兄弟!
這案子讓他怎麼查?
真要交出兇手,轉眼就能辦到。
但偏偏,不能查,也不能交。
他甚至不敢想像,韓琛若知道真相那一刻的表情。
誰能想到,這位對倪家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底下藏著的竟是一群叛徒?
黃志成心裡一陣煩躁,幾乎想把真相一股腦倒出來,讓韓琛死了這條心。
可念頭剛起,就被壓了下去。
他不敢。
韓琛或許不會動瑪麗,但他一定會親手收拾自己。
以韓琛的脾氣,絕不會容許我活著走出這道門。
一剎那,心口像被重錘砸中,思緒紛亂如麻。
韓琛開口問:「阿成,你覺得我這個想法如何?」
黃志成立刻應聲:「琛哥想的事,哪有不妥的。」
「要是這步棋走成了,咱們的路就敞亮了。」
韓琛拍掌大笑:「還是你最懂我心思!」
「這件事,交給你來辦,怎麼樣?」
黃志成遲疑著:「琛哥,眼下正是咱們搶話事權的關鍵時候,查這事————能不能緩一緩?」
韓琛搖頭:「做小弟的,要想讓人記住你,就得拿出點真態度。」
「阿成,你記住了——
」
「錦上添花誰都會,雪中送炭才見情分。」
「別人風光時你遞杯酒,他轉頭就忘了。」
「可人在低谷你伸把手,他一輩子都記得。」
「坤叔的死,是阿孝心裡過不去的坎,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雪中送炭。」
黃志成頻頻點頭,卻又小心翼翼提醒:「琛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坤叔已經走了兩年。」
「這兩年裡,江湖上下多少人盯著這案子,都沒個結果。」
「這不是尋常人能幹出來的事,極可能是仇殺。」
「不像是那些街頭混混為了出名下的手。」他苦笑,「我不是推脫,是真難查。」
韓琛朗聲一笑:「我當然知道難。」
「可你反過來想想,越是難,越說明我們值得去做?」
「要是一查就破,阿孝早查出來了。」他神色一沉,「這不只是阿孝的心愿,也是我的。」
「坤叔救過我的命,不管怎樣,我都得讓他走得安心。」「你去動用以前的人脈,找找警隊那邊的關係,他們手上肯定有線索。」
黃志成再無推辭餘地,只能連聲道:「琛哥,我這就去辦。」
韓琛略一思索,又補了一句:「你去找瑪麗一趟,跟她拿些錢。」
「你現在不是警察了,查人沒經費寸步難行。
有錢在手,辦事才順當。」
黃志成應了一聲,轉身便往瑪麗那兒趕。
瑪麗見他進來,一把拉到角落,低聲問:「出什麼事了?」
黃志成苦笑:「我們攤上大事了。」
瑪麗臉色驟變:「甘地那四家動手了?」
黃志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就只想到這些?」
瑪麗一聽,鬆了口氣:「不然呢?我一個女人,操心的當然是我男人。」
黃志成攥緊拳頭,滿腹心事無處宣洩。
最終只能無奈道:「別瞎猜了,甘地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瑪麗皺眉:「那還能有什麼大事?」
黃志成嘆了口氣:「阿————琛哥要徹查倪坤的死因。」
瑪麗一愣,隨即輕哼:「這算哪門子麻煩?」
「他又不是第一次想翻這舊帳,你放心,過去兩年,這事一直歸我管!」
黃志成跺腳:「可這次不一樣!他把任務交給了我,還讓我來你這兒拿經費!」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是認真的,非常認真!」
「我糊弄不了他,也不敢糊弄!」
瑪麗這才真正動容。
「阿琛的錢一向我管,可若非大事,他從不讓人來找我拿錢。」
「這是要大張旗鼓地查了?」
黃志成苦笑:「還不止如此我現在手裡,就只剩這一件事了。」
瑪麗一驚:「你說什麼?」
黃志成壓低聲音吼道:「你耳朵聾了不成?」
「我現在專門辦案!我在社團里,正兒八經地查案!」
「真是他媽的諷刺透頂!」
瑪麗神情複雜,半晌才嘆:「阿琛把一切都給了倪家————」
黃志成急道:「你還感慨這個?我們現在得趕緊把前後安排妥當!」
瑪麗卻不以為意:「你到底在怕什麼?」
「倪坤是怎麼死的,你自己不清楚?」
「反正兩年都沒查出結果,再拖兩年也一樣—頂多說兇手藏得深、手段狠。」
「這種事多了去了。」
「到時候我再幫你圓幾句,沒人會說什麼。」
黃志成長嘆一聲:「要是真能這樣,我就燒高香了。」
「可你聽說了嗎?倪永孝現在已經是港島電燈電話的董事局主席了。」
瑪麗一臉茫然:「這又怎麼樣?」
黃志成心頭火起,卻壓著聲音道:「這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全城上下多少人會搶著巴結他,靠近他。」
「意味著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倪坤那樁舊事不放。」
「如今他一步登天,成了檯面上的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聚。」
「你懂我意思嗎?」
「多少人想靠替他辦事攀上關係。」
「怎麼攀?查出當年倪坤是怎麼死的,就是最快的路子!」
「你還在這兒心平氣和地喝茶?我們現在可是被人盯得死死的!」
嘶—
瑪麗臉色一白:「阿成,你別嚇我————」
黃志成目光陰冷,直截了當地問:「當年動手的那個小子,你還有沒有他的消息?」
瑪麗渾身一震:「你————你想幹什麼?」
黃志成語氣斬釘截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活口,總會說話。」
「死人,才最安靜。」
瑪麗當然聽懂了。
她猛地抬頭,眼中怒意翻湧:「你是想把他也滅口?」
黃志成掏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低聲道:「倪永孝現在的勢力,不是咱們能碰的。」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父親背後的毛頭仔,而是人人都得低頭喊一聲主席」的大人物」
。
「他能調動的人、能動用的關係,警隊、商會、黑白兩道————哪個是我們惹得起的?」
「倪坤是個人渣沒錯,但他生了個好兒子。」
「要是他真下定決心翻舊帳,警隊那邊未必不會配合調查。」
「更別說,他有錢。」
「若他在江湖上放出風聲,重金懸賞當年知情者————你說,那些拿錢辦事的亡命之徒,會不會動心?」他死死盯著瑪麗,「別天真了。」
「咱們混這行當的,別談什麼情分道義。」
「道上的小角色,講什麼忠肝義膽?」
「他們只認一個字——錢。」
「你敢打包票,沒人為了幾根金條就把咱們供出來?」
瑪麗冷笑一聲:「那你倒不必擔心自己。」
「主意是你出的,我不過是照做;買通保鏢的是我,找殺手動手的也是我,跟你黃志成半點牽連都沒有。」
「就算哪天東窗事發,你也照樣能全身而退。」
黃志成幾乎暴跳如雷。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曾精明過人的女人,怎麼會蠢到這種地步?
「你在說什麼瘋話!」他咬牙切齒,「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真以為你出事了,我能獨善其身?」
瑪麗嘴角揚起一絲譏諷:「說到底,你還是怕牽連到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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