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暗局,駱宅驚變
第39章 暗局,駱宅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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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接著說:「最近一次他們遭損失,是因為羅宗倫督察在新聯盛查到一場交易,當場截獲了那批貨。」
羅繼隨即說道:「奇怪的是,沒過幾天,新聯盛又進了一批新貨。」
何楚皺眉反問:「就是羅宗倫繳的那一批?」
羅繼搖頭:「還不確定,但依我們判斷,極有可能是同一批。」
「那批貨現在還在咱們證物室嗎?」何楚轉頭問。
阿邦答得乾脆:「在!一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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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一拍手:「我過去瞧瞧。」
說完便起身往證物室走。
負責看管證物室的是賊仔明,見何楚過來,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楚哥!」
何楚打量他一眼,隨口問:「在這兒待著還順不順心?」
賊仔明倒是坦然:「畢竟以前在重案組跑案子,哪能一下就習慣這種差事?」
「可路是我自己選的,怪不了誰。」
他壓低聲音,「前陣子我還做了個夢。」
「夢見A組因為那件事,幾乎全軍覆沒,最後只剩阿邦和我。」
「可我也死了。」
何楚心頭一震:「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賊仔明語氣低沉:「方向東勾結羅專員,把我們整個組的人都套了進去。
天叔在廉署審訊室里想不開走了,阿華和頭皮被活活打死,我氣不過,幹掉方向東之後也跟著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
「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衣服都濕透了。」
何楚心裡明白若不是自己插手干預,那或許真不是夢。
但這話不能說破,也不必讓他知道。
賊仔明忽然正色道:「楚哥,謝謝你。」
何楚擺擺手:「自家兄弟,謝什麼?」
賊仔明咧嘴笑了,笑得特別實在。
這人向來重情義,從不掛在嘴邊,卻願意為信得過的人豁出去。
何楚低聲問:「羅宗倫上次收的那批冰,是不是存這兒?」
「是。」賊仔明點頭,「不過這批東西很快就要運去總部統一銷毀了。
何楚又問:「最近有沒有人來查過這東西?」
賊仔明想了想:「政治部的長官來過一趟,那天我不值班,是同事交接時提了一嘴。」
何楚點點頭:「我想驗一下這批冰的純度。」
賊仔明一愣:「驗純度?」
何楚輕聲道:「有個案子在查。」
賊仔明立刻反應過來:「那我陪你去,不用登記。」
何楚暗自點頭。
不愧是曾經的重案組尖子,一點就通。
一句話就能抓住重點。
可惜啊早知今日,當初何必那麼糊塗?
兩人走到證物櫃前,很快找到了那包封存的毒品。
何楚拆開一點,舌尖輕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麵粉!」
賊仔明一臉茫然:「什麼?」
何楚努了努嘴:「根本不是冰,是麵粉。」
賊仔明瞳孔一縮,趕緊自己取了一點嘗了嘗,整個人僵住:「真是麵粉!」
「這貨被人調包了?」
他頓時急了:「楚哥,這事真不是我經的手!」
何楚拍拍他:「我知道不是你乾的。」
賊仔明苦笑:「您信我沒用,上頭不信我,照樣完蛋。」
他越想越覺得倒霉:「按規定,這批貨一周後要送總部銷毀,那邊化驗一做,立馬穿幫。」
「我怎麼就這麼背?攤上這種事!」
何楚重重在他肩上一按:「別慌,沒人會追責。」
「你只管安心。」
賊仔明哪敢信:「除非這是總部洋人搞的鬼,不然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換了證物?」
他忽然頓住,眼神一凜:「等等難道真是他們動的手?」
「政治部那些洋頭目?」
他盯著何楚:「楚哥,你今天專程來看這批貨,該不會早就察覺了吧?」
何楚嘆了口氣:「我是碰巧發現的。」
「你不用多想,這事不會有後續。」
「要是你這兒都能出問題,那全港警隊的證物房,怕是一個都別想乾淨。」
「你見過誰被追究責任了嗎?」
賊仔明這才稍稍放鬆,可轉眼間雙眼猛然睜大:「等等,您是說————」
「那幫洋人,竟然把整個港島證物室里的麵粉全換了?」
「呵!」
「這幫人還真是無法無天!」
何楚語氣平靜:「你知道就行了。」
「這事先別往外傳,說不定—反而能變成機會。」
賊仔明一臉茫然:「機會?什麼機會?」
何楚淡淡一笑:「將功補過的機會。」「什麼?」
黃總震驚地看向何楚,「這份報告上寫的都是真的?」
何楚攤了攤手:「字字屬實。」
「但黃總,這份材料我只給您和大Sir看過,絕不能外泄。」
陳警司額角已經滲出汗珠。
「黃總,阿楚說得對,千萬不能走漏風聲。」
「不然的話,咱們三個都得栽進去!」
黃總臉色陰晴不定。
「這種事,我能跟誰說去?」
「這背後牽扯的是政治部。」
「他們偷梁換柱,把毒品換成麵粉也就罷了,竟敢對我們的人下死手!」
何楚低聲說道:「羅宗倫太太,原本就在政治部做事。」
「後來她嫌那邊氣氛太壓抑,主動調離了。」
「據她講,政治部內部目標明確,各大區的掃毒、掃黑行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黃總的瞳孔微微一縮:「怎麼說?」
何楚聳肩:「比如說————」
「他們盯著重案組,哪裡出案子,他們第一時間就會插手。」
「尤其是各組的主管,更是他們重點監視的對象。」
「羅太太親口告訴我,羅Sir的死,一點都不意外。」
「她很肯定地說,羅Sir是被人設計害死的。」
「而動手的,極可能就是政治部那幫洋鬼。」
「出於對她本人的保護,我沒把這些寫進報告,只當面匯報給您。」
黃總緩緩點頭:「做得對,就該這樣處理。」
他皺眉問道:「依你看,羅Sir的死,真和政治部有關?」
何楚回答得毫不含糊:「羅太太讓我提醒你——小心政治部。」
有些話,點到即止。
黃總冷笑兩聲,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
「那些洋人,的確難纏。」
陳警司一愣:「連您都沒法動他們?」
黃總嘆了口氣:「沒有鐵證,動不了。」
「名義上他們是政治部的人,實際上,是腐國電信局的耳目。」
陳警司倒吸一口涼氣:「特務?!」
所謂「腐國電信局」,對外是個名頭,實則是軍機六處,專做境外情報與操控。
黃總神情凝重:「一個彈丸之地,偏愛玩這些見不得光的把戲。」
「說到底,還是心虛。」
「要扳倒他們,必須有確鑿證據。」
陳警司急道:「證物室的貨全被換成麵粉了,這還不夠?」
黃總猛地拍桌:「捉賊要拿贓,捉姦要捉雙!」
「你們只能證明他們進過房間,可有拍到換貨?有留下指紋?有錄音影像?」
「你自己想想,這算哪門子證據?」
「虧你還是老警察!」
陳警司啞口無言。
何楚默默點頭,心裡認同黃總的判斷。
歸根結底,證據鏈太弱。
辦案不是靠義憤,更不能憑直覺。
黃總的臉色越來越沉:「羅宗倫白白送命,我們卻連根毛都抓不住,這是恥辱!」
「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不管多難,也得讓他們付出代價。」
陳警司與何楚同時點頭。
黃總負手而立,坦然承認:「這事不好辦。」
「港島還沒回歸,這片地頭上,說了算的還是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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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伏法,談何容易?」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他們都清楚,黃總說的是實情。
在這片土地還未真正回家之前,再多的正義,也不過是空談。
港島人,在那些人眼裡,從來不是公民,而是工具。
正如羅專員曾直言不諱:我們,不過是他們撈錢的機器罷了。
眼下畢竟臨近九七,各方行事都多少有了些顧忌。
可要是回到五十年前,他們能專門為港島人立一部法,明擺著就是用來壓制本地人的。
「不過現在,倒是個不錯的時機。
,兩人立刻抬起了頭,目光聚焦在黃總身上。
陳警司皺眉:「佬總,您之前不是說這案子棘手得很?」
何楚眼神微動,試探道:「莫非————和羅專員的事有關?」
黃總盯著陳警司看了片刻,緩緩道:「老陳啊,你真該跟阿楚學學。」
「他年紀輕,但看問題的角度,比不少老油條都准。」
陳警司一愣,隨即喜上眉梢:「真是羅專員那樁案子裡牽出來的?」
黃總壓低聲音:「那案子早就不出在我們手裡了。」
陳警司頓時火起:「洋人又想輕輕放過?」
黃總冷笑一聲:「他們敢?」
「港島再過幾年就要回家了,約翰牛要是不怕在國際上丟臉,儘管暗地裡操作好了。」
「可真要鬧大了,你以為咱們這邊的頭面人物會坐視不管?誰給他們好臉色?」
「說到底,那邊幾個人?真正做事的,還不是咱們自己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羅專員這事牽得深,連保安局都有人沾了邊。」
「上面那位震怒。」
「甚至懷疑,這是衝著他來的。」陳警司冷笑著點頭:「我就說怎麼洋人最近這麼積極,原來動到了他們的骨頭。」
眼珠一轉,他立刻反應過來:「那咱們能不能借這個由頭,把整件事徹底翻出來查?」
黃總微微頷首:「正是這個意思。」
「正因為有羅專員這根引線,那些嗅覺靈敏的洋人早就縮起脖子了。」
何楚眼神一閃,接話道:「所以您是說,現在還敢跳出來的洋人一—要麼是背後有人撐腰,要麼就是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
「他們是被邊緣化的角色?」
黃總神色一沉,語氣里滿是憤懣:「你說得沒錯。」
「的確如此。」
「可恨的是,就算是這些被排擠在外的傢伙,照樣能在咱們頭上耀武揚威。」
何楚輕輕搖頭:「不,新聯盛那幫人,絕不是蠢貨。」
「我反倒覺得,這些人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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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總苦笑出聲:「來頭大?那才更難辦啊。」
何楚卻笑了。
黃總看著他的神情,一時不解,旋即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忘了你是哪個主兒了。」
「敢直接殺進廉署大樓,連他們的專員都敢拿下的人,還能怕這點風浪?」
「你心裡有譜了?」
何楚低聲說道:「您也說了,距離回歸沒剩幾年了。
「這些人再囂張,也得掂量一下外面怎麼看。」
「只要證據確鑿,贓物在手,他們想抵賴都沒門。」
黃總沉吟片刻,乾脆道:「這事兒,我讓你全權去查。」
何楚看著魏曉東,語氣堅定:「佬總,您不會失望。
黃總笑了笑:「你辦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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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耳語:「如果可以——把動靜搞得越大越好。」
「越熱鬧,越好!」
何楚心領神會。
陳警司卻有些發懵,總覺得這路子聽著彆扭。
等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問:「阿楚,黃總不是提醒咱們,防著洋人徇私?怎麼反過來又要你把事情鬧大?」
何楚一笑:「大Sir,二十年前你信不信,就算咱們掀了天,洋人也不會眨一下眼。」
陳警司一怔。
何楚已經自問自答:「那時候他們天老大、地老二,港島是他們的地盤,離回歸遙遙無期,誰在乎外頭說什麼?」
「約翰牛向來是那種既想當清白人,又干髒事的典型。」
「如今眼看要交棒了,自然要裝出一副正經樣,生怕壞了名聲」。」
陳警司撇嘴:「約翰牛人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何楚拍掌笑道:「您真是明白人。」
「沒錯,在咱們眼裡,他們哪有什麼體面可言?」
「可偏偏有些人還真信那一套,以為他們在國際上德高望重,你說氣不氣?」
陳警司愣住,半晌沒說話。
回頭細細一想,何楚這話,一點都沒錯。
了解內情的,提起約翰牛來都是搖頭嗤笑;可那些不知底細的,還真會豎起拇指夸幾句。
道理其實再清楚不過—港島被管得太久,早就在骨子裡留下些影子。
說得難聽點,多少有點慣出來的卑微心態。
就像韓國對鷹醬,曰本對美軍那樣,根深蒂固,改都難。
別人放個響屁,他們都要當成香餑餑來捧。
那些美利堅大兵在當地殺人放火,作惡多端,可這群被馴服慣了的人反倒像做錯事似的低頭認罪。
十足一副奴顏婢膝的嘴臉。
陳警司猛然醒悟:「我懂了。」
「要辦成這事,就得把水攪渾。」
「否則,那些約翰牛佬肯定私下壓下來了事。」
何楚輕笑一聲:「沒錯,要是不鬧大,他們真敢悄悄抹平。」
「只有讓整個港島都盯著這件事,就算英方再想包庇,為了面子也得裝模作樣查一查「」
。
「別忘了,鮮花社在本地也有據點,輿論一旦起來,他們扛不住。」
陳警司終於徹底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感慨道:「以前我常跟阿昌講,C組裡你才是主心骨,讓他凡事多聽你的。」
「現在啊,倒是我該向你取經了。」
何楚擺手笑道:「您說笑了,我哪敢當,還得靠您指點。」
陳警司正色道:「我不過比你早幾年入行罷了,論眼界和格局,差你一大截。」
「往後有什麼想法,還請你直言提醒。」說著輕輕拍了拍何楚的肩,」我會跟阿昌說的,讓他安心備考。」
「這次行動,不會讓他插手。」
何楚搖頭:「昌哥畢竟是組長,有些事我得跟他通個氣。」
陳警司堅決道:「不行。」
「我了解阿昌,這人一旦知道內情,拼了命也要上。」
「讓他靜下心考試?根本不可能。」
「但功勞絕不會少他的,這點我會交代清楚。」
何楚沉吟片刻,低聲道:「還是讓我親自跟他說吧。
,「不然,他日後若察覺我們在瞞他,心裡難免有疙瘩。」
陳警司嘆了口氣:「也罷。」
「你去說也好,只是務必把利害講明白。」
「你們搭檔這麼久,他信你。」何楚微微點頭:「應該會聽的。」
陳警司這才放下心來,「放手去干,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我給你撐腰。」
忽然又想起一樁事,「上次你們查羅專員那案用的執法記錄儀,效果很好。」
「上面已經決定全港推廣。」
「你們C組是第一個推行的,這份功績,誰也搶不走。」
何楚笑了笑:「這倒是件喜事。」
他不在乎這點虛名,但能讓高層看到實力,自然更好。
更重要的是—
這是整個團隊的心血。
他自己未必看重,可手下兄弟們需要這樣的肯定。
他的志向從來不是做個普通探長。
他想成為新時代的雷洛,警隊中的真正話事人。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讓更多人認同他的權威。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培養自己的班底。
C組這些人,就是他的根基。
眼下雖只盤踞西九龍一角,可只要他們成長起來,調往各處,將來他的影響力便會如藤蔓般蔓延開來。
他還年輕,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他相信,自己終有一日能坐上總警司的位置,甚至走得更遠。
陳警司滿意離去,何楚快步返回C組辦公室,對眾人下令:「羅宗倫督察一案,連同新聯盛組織,是我們接下來唯一的重點。」
「所有人打起精神,集中力量,務必要破此案!」
羅繼、阿邦、楊錦榮、陳永仁齊聲應道:「明白!」
何楚轉向阿邦與楊錦榮:「你們兩個一組,挖出新聯盛背後那個洋人。」
「我要知道他是哪個部門的,有沒有官方背景。」
兩人點頭領命。
何楚叮囑:「記住,行動一定要隱蔽,不要暴露身份。」
「安全第一,我寧願慢一點知道真相,也不願你們出任何意外。」
兩人相視一笑:「楚哥放心,我們有分寸。」
他又看向羅繼和陳永仁:「繼哥、阿仁,你們從江湖線入手。」
「我要搞清新聯盛幾位頭目的生意往來,他們之間是合作還是暗鬥。」
「還有一」
「他們和其他幫派的關係,也要摸清楚。」
羅繼抬手示意:「交給我,沒問題。」
何楚點頭:「這事交給你,我放心。」
「但千萬保重自身,別硬來。」
「社團里那些不識抬舉的矮子,誰敢擺臉色,記下來報我,咱們慢慢跟他算帳。」陳永仁笑著拍了拍胸口,「阿楚你放心,江湖上的門道,我們多少懂點。」
「好歹也在這條路上走了快一年半了。」
何楚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抬手打了記響指,」有事立刻calI我,別耽誤。」
「行了,各就各位!」
四人互相點了點頭,隨即散開,各自離開廁所。
何楚整理了下衣領,開車直奔黃大仙警署。
C組的人都要行動,他身為頭頭,自然不能閒著。
到了重案組轄區,他輕輕叩了兩下門:「程國斌督察在嗎?」
一名中年男子應聲而起,眉宇間透著幹練:「我是掃黑組程國斌,你是?」
何楚嘴角微揚,掏出證件亮了一下:「西九龍重案組C組督察,何楚。
程sir,借個安靜地方說幾句。
程國斌略一怔,目光落在證件上,隨即眉頭輕動:「總署的人?」
稍加思索,神情更顯驚訝:「你就是那位何督察?」
何楚笑了笑:「咱們找個地兒聊聊,有些話得私下講。」
程國斌點頭應允。
兩人走進辦公室,何楚順手從包里摸出一包萬寶路,遞了一支過去。
兩人點上煙,沉默抽了幾口,空氣中煙霧繚繞,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何楚這才緩緩開口:「程sir,我這次來,是奉了黃總的意思,查羅宗倫督察那件事。」
程國斌手指一頓,抬頭盯住他:「阿倫的事,不是歸我們黃大仙管麼?」
何楚擺擺手:「我不是來搶案子的。
這樁事牽扯太廣,黃總權衡之後,才決定由我介入。
「7
「我來,是為了查清真相,不是為了爭管轄權。」
程國斌點點頭:「這話我信。」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敬意:「你可是那個帶著三個人就敢硬闖廉署的狠角色,格局不會小到跟我搶功勞。」
何楚聳肩一笑:「真沒那心思。」
程國斌神色漸賠,聲音低了幾分:「我和阿倫共事幾十年,他是我上司,也是我兄弟。
感情比親骨肉還深。」
「當然,工作上也有摩擦,吵過、頂過,但從不對人,只對事。」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走成這樣。」
他苦笑搖頭,「車禍?騙鬼呢!」
「誰信一輛泥頭車連剎車都不踩,筆直撞進駕駛座,把人整個嵌進去?」
「現場那麼明顯的痕跡,交通組的人是瞎了還是裝瞎?」
何楚眯起眼,語氣冷了幾分:「交通組真的看不出問題?」「我不信。」
程國斌心頭一震:「你也覺得不對勁?」
何楚正色道:「羅督察是自己人,出事後我們立刻啟動內部調查。
我跟你透個底—最初交通組交上來的報告寫的是蓄意衝撞致死」。」
「但最後呈上去的版本,被人動了手腳。」
程國斌背脊發涼:「改了?還被上級批了?怎麼可能!」
何楚淡淡道:「事實就是如此。
有人改了結論,也有人讓它通過。」
程國斌皺緊眉頭:「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
何楚看著他:「你在黃大仙,有些風向可能還沒嗅到。
黃總派我來,就是為了撥開這些迷霧。」
程國斌直視著他,忽然壓低聲音:「何sir————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手?」
何楚微微頷首:「目標心裡有數,但證據不足。」
「你也清楚,我們吃這碗飯的,最講究的就是鐵證。
沒有實據,貿然動手,不但抓不了人,反而會被反咬一口。」
「那就麻煩了。」
程國斌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連你這個總部下來的都得步步為營?」
何楚沒迴避:「別說是我,黃總也在小心行事。」
程國斌猛地一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政~治~部?!」
何楚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片刻後,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該說的我都說了。
接下來,望你配合。」
「這不是商量,是黃老總的決定。」
程國斌緩緩搖頭:「我清楚這裡面的風險。」
「我想替阿倫討回公道的心,不比任何人少。」
「就算沒有黃老總的指示,我也會照做。」
「何sir,你是我們警隊的頂樑柱,我信得過你。」何楚輕輕一嘆,「還有一件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程國斌微怔,「還有什麼事?」
何楚語氣平靜:「何家駒是你安插進新聯盛的人吧?」
程國斌這次是真的震驚了:「你怎麼會知道?」
何楚解釋:「別忘了,前陣子老總讓我們匯總所有臥底的情報。」程國斌眉頭仍緊鎖:「但那是最後的備案手段,非到緊急關頭————」
何楚打斷他:「現在就是最緊急的時候。」
「羅宗倫督察是在跟內線接頭時出事的。」
「而我們的內應,就在新聯盛內部。」
程國斌猛地抬頭:「什麼?」
何楚低聲說:「這人不是普通角色,是新聯盛核心高層。」
「你安排的何家駒雖說是算爆的左膀右臂,但離真正的話事圈,還差一層。」
程國斌徹底愣住:「阿倫當年派進去的那個人是誰?」
何楚淡淡吐出兩個字:「駱志明。」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駱志明?怎麼可能?
他可是實實在在坐了三年牢的!
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程國斌心頭翻湧,五味雜陳。
一個警察,為了任務甘願背黑鍋入獄三年—這份犧牲,重得讓人難以承受。
就因為這段過往,誰還會相信他是警方的人?誰會不把他當成真正的江湖中人?
過了好一會兒,程國斌才找回聲音:「你的意思是————」
何楚聳了聳肩:「從現在起,何家駒不再歸你直接指揮,他的上線是我。」
「這是黃老總的意思。」
「順便,駱志明的聯絡人,現在也是我。」
程國斌苦笑了一下:「這安排確實聰明。」
何楚略感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反對。」
程國斌擺擺手:「阿倫是我的兄弟,我比誰都想為他討個說法。」
「你現在掌握的信息比我多,局勢你也更清楚。」
「怎麼走最能達成目標,就怎麼來。」
何楚伸出手:「謝謝程sir的支持。」
程國斌問:「我這邊需要做什麼?」
何楚笑了笑:「什麼都不用變,照常行事就好。」
「該怎麼活動,就怎麼活動。」
「只是小心政治部的人。」
程國斌心頭一震:「阿倫的事,和政治部有關?」
何楚壓低聲音:「等我拿到證據,一切都會告訴你。」
「但現在,有些話,我不能說。」
程國斌怔在原地,眼神有些失焦,思緒紛亂。
另一邊,何家駒邊走邊笑問:「駱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表面輕鬆,心裡卻七上八下。他跟著算爆混,而算爆和駱志明私交不錯,他作為小弟,平日也常打交道。
可駱志明不一樣,是新聯盛「五虎」之一,屬於真正掌權的那一撥人。
在社團里的地位超然,連算爆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何家駒當然想拉近關係—畢竟他是程國斌埋進來的眼線。
可越是接觸,越覺得壓力沉重。
以前沒親身踏入這個圈子時,他還覺得所謂「五虎」,也不過是名頭響亮罷了。
真要輪到自己闖蕩,才明白江湖哪有那麼簡單?
刀口舔血的日子,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他在程國斌多方運作下,拼盡全力才在算爆手下站穩腳跟。
想往上爬?除非等老人們退下來,或者————鋌而走險掀桌子。
可五虎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阿添他打不過,輝煌他鬥不過,就連駱志明他也完全不是對手!
那身手、那氣勢,根本不像普通人能應付得了的。
這種人,怎麼能不怕?
駱志明看了他一眼,笑著搖頭:「別緊張,去我那兒坐坐,有點正經事跟你談。」
何家駒連忙拱手道:「駱哥,您這是抬舉我啊。」
他閉上嘴,安靜地跟在駱志明身旁。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何家駒心裡清楚得很。
新聯盛的掌舵人林耀昌年紀漸長,早已顯出退意。
下一任龍頭人選,多半會從林耀昌結拜的那幾位兄弟裡頭挑一也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四虎」。
而眼前這位駱志明,在幫中威望極高,雖無實權職務,可沒人敢輕視他半分。
若他真要參選,勝算幾乎是板上釘釘。
這點眼力見兒,何家駒還是有的。
一旦駱志明站出來,自家老大算爆就徹底沒戲了;可要是駱志明不爭,算爆倒還有幾分可能上位。
他潛伏在這兒圖什麼?
不就是為了拿到新聯盛的罪證,早點脫身麼?
這種臥底的日子,早就讓他受夠了。
何家駒腳步略輕,跟著駱志明回到住處。
剛到門口,瞳孔驟然一縮:「駱哥,你出門沒鎖門?
駱志明聳了聳肩:「有些門,鎖不鎖都一樣。
該進的人,攔不住。」
何家駒後背一涼:「有人敢闖你家?」
駱志明擺擺手:「別緊張,沒事。」
說罷推門而入。
何家駒咬牙跟上——是意外?還是駱志明設的局?
不管怎樣,他必須進去,否則反而惹人生疑。
屋內景象卻讓他心頭一震:一個俊朗得不像話的男人正坐在客廳喝茶,神情自若,仿佛這裡是他的起居室。
何家駒腦中電光火石一閃這臉————太熟了!
猛地一記驚雷劈進腦海:天哪,這不是當年擊斃季正雄的何督察嗎?!
警察,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駱志明家裡?!
何家駒腦子一片混亂。
只聽駱志明無奈嘆氣:「阿楚,咱見面能不能換個地方?讓新聯盛的人知道了,咱們全得完蛋!」
這一句話,像冰水澆頭。
何家駒瞬間清醒—等等,我不是新聯盛的人?
他猛然意識到,駱志明和這個何督察,關係絕不一般。
甚至不能用「熟悉」來形容了。
何楚神色平靜:「這兒最穩妥。」
「我要是不在這裡約你們喝茶,就得請你們去警署做客。」
「單獨叫一個,不會引人注意;要是兩個一起傳喚,新聯盛那邊還不立馬起疑?」
何家駒怔怔望著何楚,心底冒出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可這念頭太過離奇,他根本不敢信。
何楚輕笑:「行了,我的本事你還不了解?放心,沒人會察覺。」
他招了招手:「愣著幹嘛?坐下說話。」
何家駒機械地落座,腦袋像卡住的齒輪—現在該怎麼辦?裝認識?還是裝不認識?
何楚正色道:「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
「駱志明,羅宗倫督察安插在新聯盛的臥底。」
「何家駒,程國斌督察派來的線人。」
「至於我,何楚,你們都見過。」
何家駒下意識張大了嘴:「駱哥————也是臥底?」
何楚點頭:「沒錯。」
「他是已故羅宗倫督察親自部署的人。
之前的事,情有可原,不必介懷。」
「往後,你們倆可別自己人打自己人。」
駱志明笑了笑:「我在新聯盛向來獨來獨往,總不至於左右互搏。」
何家駒整個人都懵了。
駱哥真是警方的人?
那我這些日子盯著他查,算怎麼回事?
不對勁該不會是他們聯手演我一場吧?
何楚看向何家駒:「何警長,從今天起,你的直屬上級不再是程國斌,而是我。」
「你們兩個,今後歸我指揮。」
何家駒苦笑:「我得跟程督察確認一下。」
何楚乾脆掏出手機:「號碼就在通訊錄里,你現在就打。」
「打完,我還有任務交代。」
這一下,何家駒信了個徹底。
但他仍撥通了電話。
掛斷之後,他正色起身:「何sir,警長何家駒,向您報到。」
何楚擺擺手:「在家就別拘禮了。
「7
「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其他都不用拘束。」駱志明輕拍了拍何家駒的肩頭,語氣平和地說。
「阿楚這人不講究那些虛禮,你別繃著。」
何家駒苦笑了一下:「這種局面說變就變,我哪能真放鬆得下來。」他隨即正色道,」何Sir,您有什麼安排,直接說吧。」
何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你們做的事其實很簡單一」」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保命。」
「咱們自家兄弟的性命,可比那群矮腳仔金貴得多。」
「哪怕他們全死絕了,你們也絕不能出事。」
「其次,事情沒那麼複雜。」
「你們不用去查東查西,只要守住本分就行。」
「新聯盛,馬上就要翻天了。」
駱志明與何家駒同時一怔,睜大了眼:「要亂?」
何楚略感意外:「你們一點都沒察覺?」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怎麼可能覺得會亂?何家駒忍不住問:「何Sir,你是收到風聲了?」
何楚失笑:「我要是知道內情,還能瞞著你們?」
駱志明也沉不住氣了:「阿楚,到底怎麼回事?」
何楚坦然道:「你們忘了?」
「林耀昌要退了,新聯盛得選新龍頭。」
兩人默然。
這消息早就聽過了。
何家駒皺眉:「可這也不至於就鬧出內亂吧?」
何楚笑了笑:「你們覺得不會?」
「在我眼裡,這場亂子根本躲不掉。」
「林耀昌一走,新人上位,不出三個月就得崩。」
二人頓時心頭一緊。
何家駒忙追問:「何Sir,這你怎麼看出來的?」
何楚淡淡掃了他一眼:「在外頭別叫何Sir,叫我阿楚,或者楚哥都行。」
何家駒立刻改口:「楚哥。」
何楚緩緩道:」這事並不難推。」
「我先問你們一句——」
「林耀昌是個什麼樣的人?」
駱志明和何家駒一時語塞,低頭思索片刻。
駱志明開口道:「昌哥是幹過不少黑活,但說句公道話他講義氣,重手足,對底下兄弟從不虧待。」
何家駒點頭附和:「駱哥說得沒錯。」
何楚又問:「新聯盛靠賣白面起家,林耀昌對這生意怎麼看?」
何家駒答道:「他提過好幾次,說想把粉線斷了。」
「還因此跟阿添吵過,差點翻臉。」
何楚輕輕頷首:「所以,新聯盛必亂。」
兩人再次面面相覷,一時轉不過彎來。
何楚慢慢解釋:「林耀昌講情義,他挑的人,自然也是這一路的。」
「那麼會是誰接班?」
何家駒抬手指向駱志明:「駱哥。」
他認真說道:「要是駱哥出山,沒人敢不服。」
「就算心裡不服,也得憋著。」
「當年駱哥替昌哥頂罪坐了三年牢,新聯盛上下誰不敬他三分?」
何楚擺了擺手:「如果真是阿駱上位,反倒不會亂。」
言外之意很明白—駱志明不會參選。
駱志明接口道:「昌哥確實找過我,讓我接手龍頭位置。」
「我推掉了。」
「之後他再沒提過。」
何家駒震驚不已:「駱哥!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能拒絕?」
「你要當了龍頭,咱們還用在這兒偷偷摸摸?」
「花名冊、帳本、據點,全都唾手可得,查起來多順?」
何楚輕輕搖頭:「阿洛做得對,不參選是對的。」
何家駒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楚哥!」
何楚神色凝重:「家駒,你給我記住了你現在是在江湖裡打轉,頭等大事就是活著。」
「那幫矮腳仔做事可不管黑白,不留餘地。」
「一旦你身份曝光,後果不堪設想。」
何家駒皺眉:「可這跟駱哥做龍頭有什麼衝突?」
他心裡清楚得很:早前他反對駱志明參選,是因為怕暴露身份,釀成大禍。
但現在不同了一駱志明的真實身份已經揭曉,他是警方的人。
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該全力推動駱志明上位。
只要他坐上龍頭之位,整個新聯盛就等於被警隊一手掌控,不動聲色就能連根拔起,乾淨利落。
駱志明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良機,何楚反而要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