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白蓮收尾

  第1028章 白蓮收尾

  因此,即便是他這等中軍出身的實權將領,面對這位前途無量的解元,也不得不提前給些好臉色,結個善緣。

  誰又能說得准,或許不到十年朝堂局勢變幻,自己還真有需要看對方臉色行事的一天?

  說來,這位許才子的運氣也是不佳,竟然捲入了梁王謀逆這等驚天事件的餘波之中。

  若是萬一在此次風波中不幸身死,那對於整個南方士林而言,都將是莫大的遺憾和損失。

  至於對方那個「和尚」的身份——

  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壓根沒幾個會去特意關注。

  就算有人知道了也大多覺得無所謂,不過是文人雅士的一種「禮佛」風尚罷了。

  這年頭官員里掛著和尚名頭研討佛理的,也不只他許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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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下,在官署辦公,回家穿著道袍煉丹修行的兼職道士數量更多。

  所以這種儒生與僧人的雙重身份,放在風氣開放佛道玄學盛行的北方,一點也不稀奇O

  沒看見朝堂上最大的那位不也跟著方士學了二十多年煉丹術,搞得皇宮裡時常煙霧繚繞嗎?

  這個時代,在個人信仰與身份選擇上,就是這般奔放甚至有些混亂。

  心中快速閃過這些念頭,將軍自覺已經對這位儒家後起之秀表達了足夠的關心與善意,便不再停留,他確實還有堆積如山的軍務政事需要處理。

  「將軍慢。」

  許宣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對著將軍離去的背影拱了拱手。

  隨後——茫然。

  白蓮聖父很茫然。

  準備了足足幾十套脫身方案的許宣,此刻卻感到一陣不適應。

  不是,合著我白準備了這麼多後手啊?

  我這麼大一個幕後黑手就杵在這裡,你們朝廷來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勞動成果」,認真調查我一下?

  在感到一絲「不被重視」的荒謬之餘,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洛陽——那邊的水,有點深啊。

  而且那深水裡的東西,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意識到,同樣一件事從底層視角自下而上去看,是一個關於星命、邪法、爭鬥的故事。

  而從廟堂自上而下去解讀,卻完全是另一個關於權謀、正統、天命的政治故事。

  許多被編織出來的陰謀和罪名,甚至連這位「聖父」都完全沒有想到,其想像力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


  連「降而生商」這種上古典故都能被巧妙地扣上來,實在是太扯了,也太—高明了。

  因為如果按照這個理論去推演,那麼「生」下來的那個「商」,豈不是指「北地戰神」梁世子?!

  嘶~~~~

  許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恐怖如斯!

  這朝堂之上,真有神人啊!

  「若是等我入京之時那位太史令還僥倖活著的話,必須要親自去拜訪一番。」

  許宣心中暗下決定,對此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之後,梁國的發展果然不出所料。

  「北地戰神」梁世子被「請」入了洛陽,似乎朝廷真的打算「檢驗」一下這位是不是玄鳥降世生下來的「天命之子」。

  王妃則跟著兒子一同前往洛陽,她自然是去動用母族關係和各種人脈,試圖疏通打點,營救丈夫和兒子。

  畢竟家裡兩個頂樑柱全折進去了,沒辦法。

  至於自家老巢..留不住的,乾脆舍了。

  但是,梁國境內依舊留下了大量各方勢力的人手,有朝廷的,有其他藩王的,有本地世族的,局面依舊複雜微妙。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聰明人,尤其是那些習慣於在權力陰影下思考的聰明人。

  既然梁王如此隱忍低調,又如此手段老辣,布下了「熒惑守心」這等驚天大局,那他的計劃為何會突然敗露,並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被刻意忽略的力量在暗中起作用呢?

  總不可能是「上天保佑真龍天子」這種鬼話吧?

  這個理由,在洛陽的深宮裡說說也就罷了,放在真正的明眼人那裡是沒人會信的。

  而許宣在離開梁國之前,也琢磨了一下。

  為了避免日後出現什麼「真相大白」、「秋後算帳」之類的狗血劇情牽扯到自己身上,還是得親自來收這個尾。

  給這場轟轟烈烈的陰謀寫上一個「合理」的結尾,或者說把水徹底攪渾,讓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

  於是重操舊業,改頭換面,通過隱秘渠道向朝廷舉報了虞縣縣令。

  就是那位梭哈式地幫助吹風「朝廷即將削藩」、並散布「晉帝誘殺藩王」之說,最終促使朝廷下定決心「請」梁王入洛陽的那位縣令。

  具體內容自然是沒有的,只是舉報其疑似和白蓮教有勾結。

  但只要一調查,,,,就可以得到一個核心故事。


  白蓮教大慈法王早已得知梁王陰謀,欲行黃雀之事。故其暗中勾結了虞縣縣令,讓其吹風逼梁王,使其脫離老巢。

  隨後,白蓮教動用了不為人知的秘法破了梁王府的氣運防護,才使得星命失控,陰謀最終敗露。

  這封舉報信被捅出去之後,虞縣縣令幾乎在瞬間就被不知來自何方的數批高手聯合按住。經過嚴酷的拷問果然「證實」了縣令與大慈法王有所勾結,並且從他身上檢測到了「正宗」的白蓮教法力氣息。

  這個故事也大白於天下。

  這——就合理了。

  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梁王計劃為何意外敗露?

  白蓮教在背後搞鬼!

  梁王為何被調離封地?

  白蓮教勾結縣令吹風!

  梁王府氣運為何被破?

  白蓮教用了神秘手段!

  所有解釋不通的漏洞和疑點此刻都可以用「白蓮教」這塊萬能的補丁,嚴絲合縫地打上了。

  若是有人不信,當然可以劈頭蓋臉的懟上去。

  我問你!

  誰最希望皇帝死,最希望天下大亂?

  除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首當其衝就是專業造反幾百年的白蓮教啊!

  那麼以白蓮教的「專業素養」和遍布各地的眼線,他們能不能提前發現梁王搞「熒惑守心」的陰謀?

  必然可以啊!

  在搞破壞掀桌子這方面,人家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專業對口!

  名聲這個東西,很關鍵的。

  至於破綻....

  那位被許宣杜撰出來的「大慈法王」會跳出來發聲反對,說「這事不是我們幹的」嗎~

  肯定不會。

  且不說伯奇都被吃了一年了,白蓮教自己也巴不得天下人覺得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呢。

  那麼,白蓮教會官方出面闢謠嗎?

  白蓮教向來只熱衷於「攬事」增加威懾力,絕不會主動「闢謠」降低自身神秘感。

  這是一個資深造反教派的基本職業素養。

  再說,就算他們真的跳出來聲嘶力竭地闢謠,在這種事情上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覺得欲蓋彌彰,掩蓋更大的陰謀。

  反正,整個邏輯鏈條在這一刻徹底完美閉環。

  要人證?有被拷問出「真相」的虞縣縣令。


  要物證?有縣令身上「純正」的白蓮法力氣息。

  堪稱天衣無縫,完美!

  唯一感覺渾身不得勁的,大概就是白蓮教本身了。

  以前也不是沒人讓他們背黑鍋,而且他們通常也樂得藉此彰顯存在感和實力。

  但最近這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怎麼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後帽子都扣到頭上來了?

  兩位真正的法王和那位神秘的教主再次於隱秘之地碰頭,最終也沒能商議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這世道越發詭異。

  甚至三人之間也不乏互相懷疑的種子。

  純正的白蓮氣息可是做不了假的。

  說不定就是自己乾的壞事被發現了,現在不想承認罷了。

  遠的不說,沛國蘄縣的縣令你大智法王認是不認。

  大智法王...我認,但後續不認,我整不出「日夜出』的場面。

  「總不能還有哪位法王在外邊流浪吧....哈哈哈。「教主說了一個不是笑話的笑話來嘲諷一下同事。

  主要也怪歷任太史令,用生命和「專業」的星象解讀,持續性地誤導了所有人。

  有的太史令說「白蓮聖母復生」,有的說人是「從天上來的」,還有的看到了白衣神女,最近那個更是給出了「需要十年成長期」的離譜預言——

  導致連白蓮教自己內部,都被這些用命散播的假消息給帶偏了研究方向。

  他們根本想不到,朝堂上會有這麼一個職業正拿著生命做籌碼,玩著一場如此高端且不顧後果的遊戲。

  回到臨濟院。

  在放出「白蓮教」這個終極煙霧彈之後,許宣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告辭了。

  臨別之際,慧忍方丈鄭重地取出一串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木質念珠,遞給了跟在許宣身旁的石王。

  他沒有看許宣,而是對著石王,語氣平和地講述起往事:

  「貧僧自出生便先天不足,根骨孱弱。剛入佛門之時,身材比同齡人瘦小得多。「

  「先師怕我日後下山遊歷、出門講經,會因為身形而被人輕視乃至欺辱,便將這串念珠贈予我。」

  「它並無攻伐之能,卻有一項妙用。可以遮蔽佩戴者的大部分氣息,讓人不易察覺,從而——躲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摩著念珠,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誰知後來,我機緣巧合竟補足了先天缺陷,更在羅漢金身的修行上一日千里,這身形也就——」


  展示了一下自己如今魁梧如山的身軀,無奈地笑了笑。

  「於是,先師便在賜予我的法號中,特意加了一個忍』字,既是提醒我莫要因力量增長而持強凌弱,也是告誡我修行路上,忍辱持戒亦是根本。「

  「這念珠於我,然也就許久未曾過了。今便轉贈於你吧。」

  「切記,洛陽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九州中心,龍氣匯聚,能人異士無數,規矩大過天。便是絕世大妖在那裡也需收斂鋒芒,不可放肆。「

  許宣看了那念珠一眼,心中瞭然。

  這念珠絕不像故事裡說的那般簡單,僅僅是遮蔽氣息。

  上面流轉著一種極其古老內斂的佛門願力,其材質也非尋常木料,十有八九是臨濟院代代相傳的某件鎮寺之寶,其真正的護持之能,恐怕遠超慧忍的輕描淡寫。

  但還是對石王微微頷首,示意其收下。

  他明白,自己幫助臨濟院度過了傾覆之危,解了生死大劫,這份因果極大。

  慧忍送出此寶,既是感激,也是為了稍微了卻一點因果。

  自己若執意不收,反而會讓這位重情義的方丈心中不安,甚至可能滋生「無法報答」

  的心魔。

  同時,收下這份足夠「貴重」的禮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平衡自己與臨濟院之間的因果牽連。

  畢竟,許宣自己這一身麻煩可比梁王搞出來的那點事情,還要炸裂和複雜得多。

  慧忍送出佛寶後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隨後便是與許宣正式告別,幾乎全院上下還能走動路的僧眾,都來到了山門之外相送,合十誦經,神色恭敬而感激。

  這場面,倒也真切地體現出了「法海禪師」在此地的超高人氣和受尊崇程度。

  出了山門,走下台階。

  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石王,在佩上那串灰撲撲的念珠之後,氣息更加內斂,幾乎要融入背景之中。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它還是盡職地問了一句:

  「公子,我們接下來——往哪裡去?」

  原本在洞庭湖也算是一方豪強,自信滿滿的妖王此刻眼神中卻充滿了對前路的不安與迷茫。

  在它看來,這北地之行真可謂是一步一劫,步步驚心。

  因此,接下來的路線規劃,在它心中已然是重中之重,關乎身家性命。

  許宣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也確實有些猶豫。

  從淮水的猴子,到沛國的日夜出,再到這梁國的熒惑守心—好像自打北上以來,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那麼下一步就—穩一穩?

  他看向洛陽的方向。

  越是靠近帝國的行政中心,人道皇權的氣息就越發濃郁磅礴,如同無形的汪洋。

  這種地方就像是靈山腳下,還能有什麼不開眼的妖魔鬼怪敢肆意妄為嗎?

  就算有,估計也是哪位佛祖菩薩家裡跑出來的坐騎或者養的寵物,一切都在可控範圍之內,總比外面那些野路子的妖魔要講「規矩」得多,也麻煩的多。

  想到這裡,許宣似乎找回了一些信心,對憂心忡忡的石王安撫道:

  「吧。往後——過了梁國這劫,前路應該就沒事了。」

  石王:「—」

  默默低下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真希望公子這張嘴——能有言出法隨的能力啊。

  另一邊,洛陽城。

  北地戰神的馬車也被中郎將一路護送到了這風暴的中心地帶。

  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觀察所謂的玄鳥之子的英姿。

  故事還在繼續。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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