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李逍設宴，雪豹入團
擊敗盧大宗師的第六十天。
煉鋒號駐地。
一千多人正在空地上站著軍姿，十幾名教官拿著棍子在隊列中走動，看見誰姿勢不對，就一棍子抽過去！
這一千多人都是煉鋒號新招的護衛，正在進行新兵訓練。
吳霜刃專門從益州團練調了幾十名隊長過來，擔任這些人的教官。
和地方團練不同，煉鋒號以護衛的名義招這些人，簽的都是僱工契書。
在法理上雙方是平等的關係，並非主僕，不能肆意打罵。
不過吳霜刃在招人時就事先打好了招呼，成了護衛就要接受訓練，就要能吃苦，甚至以後還要敢和人搏命！
事先想好了再簽契書，一簽就是五年，違約金並不少。
有不少人聽了這條件，都打了退堂鼓。但也有一些人被煉鋒號開出的優渥條件吸引，選擇簽契書成為護衛。
接下來的新兵訓練固然很苦，但煉鋒號的待遇也遠超別處。
睡的地方乾淨整潔，頓頓能吃飽，每隔幾天還有肉吃，定期能領新衣服，再加上每個月一百二十文的工錢。 對絕大多數來應招的佃戶來說，這已經是天堂般的待遇！
所以即便每天的訓練都很苦，大多數人也能咬牙堅持。
實在受不了的，把契書的違約金付了也能走。
至於那些想耍賴，耍橫的，都沒什麼好下場。
吳霜刃親自下令，將幾個不聽話訓練，又不肯給違約金的人當眾打斷了腿，最後讓家屬來接走！
有些家屬想要鬧事，揚言要報官，結果過了幾天就老老實實來登門賠罪，奉上違約金。
於是所有人都老實了。
大家都知道了這煉鋒號的東家不是辦慈善的，人家敢給出這麼優渥的條件，就不怕你占了便宜不出力！
接下來一切訓練都進入正軌，再沒有人敢跳出來鬧事。
而經過這麼一鬧，煉鋒號的名聲不僅沒有變壞，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
「爹，我想不明白。吳團總他那樣打人，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主動跑來應招？」
蒲遠對此事很疑惑。 蒲正看著自己兒子：「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你一味對人好，別人未必領情，可能還會得寸進尺。你把刀子亮出來，擺明了實力，別人反而願意跟著你了。」
「……」
蒲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蒲正嘆息一聲：「咱們蒲家以前在這方面就做得不夠好，哪怕沒有張達這檔事，早晚也會出事。」
煉鋒號被血洗後，這位蒲家的老人也看透了很多事。
為什麼出事後，張達會毫不猶豫地派飛龍那伙人來血洗鍊鋒號？
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家覺得煉鋒號好殺！
哪怕煉鋒號有近千號壯丁，有許多把好刀，但在別人眼裡依然是待宰的豬羊！
如果煉鋒號有足夠的實力，讓別人感覺不好惹，哪怕蒲定安得知了張達的秘密，對方也未必會選擇直接滅口。
大家或許還有坐下來談一談的機會。
只要蒲家表示絕不摻合此事，雙方或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那樣一來，許多人都不會死。 只可惜這樣的道理蒲正明白的太晚，付出的代價太慘重……
「爹。」
蒲遠看著蒲正，「您想讓咱們煉鋒號以後變成什麼樣子？」
他也察覺到了父親心思的變化，忍不住問道。
煉鋒號這次一共招了近兩千人，其中大半都選擇當護衛，選擇當學徒、當夥計的反而很少。
而且煉鋒號幾十年積攢下來的手藝嫻熟的師傅和學徒一夜之間死盡，只剩下蒲正和蒲遠父子兩人，想要讓煉鋒號重現曾經的輝煌，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
如今反倒是空地上那些正在訓練的護衛，成了煉鋒號的重心。
蒲正笑了笑：「你還是沒看明白。不是你爹我想要讓煉鋒號變成什麼樣，而是要看那位吳團總想要煉鋒號變成什麼樣。」
「……」
蒲遠看著外面那些站軍姿的護衛，「那您覺得，吳團總想要讓煉鋒號變成什麼樣？」
蒲正意味深長道：「或許，吳團總想要讓煉鋒號能主宰他人的生死，而不是被他人主宰。」
蒲家父子在聊天時，吳霜刃收到一封請帖。 來送帖的是蜀山派的弟子，這封請帖的落款是蜀山派掌門李逍！
李逍邀請他今晚在州城內的玉華酒樓赴宴。
吳霜刃想了想，告訴前來送帖的蜀山弟子：「回去轉告李掌門，我今晚會準時赴宴。」
蜀山弟子恭敬地退下。
「李逍在這個時候宴請你，打的什麼主意？」
林謙從一旁走了出來，在吳霜刃身邊坐下。
吳霜刃道：「如今我們在蜀州算是站住了腳。煉鋒號最近大肆招人，擺明了我們要在蜀州繼續發展。蜀山派是蜀州第一大派，背地裡又替那位觀察使攬了許多生意。咱們今後在蜀州發展，免不了和蜀山派打交道，李逍提前見見我也很正常。」
原本按照他和郭既望事先的規劃，他會先在西州打開局面，接下來再往蜀州發展。
蜀州畢竟是一道之治所，實力是劍南道所有州中最雄厚的，水也是最深的，需要謹慎對待。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張達一事給了吳霜刃機會，再加上朝中的動盪讓吳霜刃有了緊迫感，所以他打算直接在蜀州打開局面。
只要掌控了蜀州，大半個劍南道都算是拿在了手裡！ 「那我要露面嗎？」
林謙問道。
他曾當眾擊敗了李逍，狠狠削了這位蜀州第一高手的面子！
若是今晚在李逍面前露面，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吳霜刃想了想：「無妨。周家莊那一戰你當眾殺了張達，恐怕身份已經暴露了。李逍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你在我身邊，你今晚和我一起赴宴。」
「這樣妥當嗎？」
林謙有些擔心。
他心思細膩，並不是怕李逍，而是怕自己反賊的身份給吳霜刃帶來麻煩。
周家莊外他出手殺張達，那是迫不得已。如今若是公開和吳霜刃赴宴，未免顯得過於張狂。
「沒事，我來安排。」
吳霜刃對林謙說道。
…… 夜色下，蜀州城內。
玉華酒樓。
今晚整棟酒樓都被包下，幾名蜀山派的弟子在外面守著。
有三騎從遠處而來，停在酒樓外。
吳霜刃今晚帶人赴宴，只帶了林謙和許余兩人，沒有帶多餘的近衛。
並非他托大，而是如今的蜀州城也能算他半個主場。
畢竟他的岳父如今是蜀州副將，州城內當值的官兵有大半都由許承指揮。真要出什麼事，許承第一時間就能調兵趕來！
「吳團總，請。」
蜀山派的弟子認出了吳霜刃，幾人的眼神都很炙熱。
這可是傳聞中擊敗了大宗師的人！
幾名蜀山弟子恭敬地將吳霜刃三人請進酒樓。
片刻後，三人走進一間廂房，見到了李逍。 「吳團總，久仰大名！」
李逍起身迎了上來，主動向吳霜刃這個年紀比他小了幾十歲的後輩行禮。
「李掌門，久仰。」
吳霜刃笑著還禮，然後指向身旁的林謙，「這位想必不用我介紹了。」
李逍看向一旁的林謙，神情有些複雜：
「林兄，又見面了。」
吳霜刃推測的不錯，周家莊那一戰，林謙的身份就暴露了。李逍早就知道擊敗自己的林謙，如今跟在吳霜刃身邊做事。
林謙點點頭，拱手道：「李掌門。」
吳霜刃最後指向許余，介紹道：「這是我弟弟。」
李逍看了許餘一眼，點點頭，側身示意三人請落座。
四人落座後，李逍開始讓人上菜。
接下來自然免不了一番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後，李逍主動開口道：
「煉鋒號近日在大肆招人，看來吳團總接下來要在蜀州大展拳腳了。」
吳霜刃不動聲色：「煉鋒號此前慘遭血洗，如今重建，自然要多招些護衛，以免重蹈覆轍。」
李逍點頭：「應該的。」
然後他端起酒杯向吳霜刃示意：
「我蜀山派此前與煉鋒號也多有合作，如今吳團總成了煉鋒號的東家，大家以後可以多走動。」
「當然。」
吳霜刃也舉起酒杯，「蜀山派乃蜀州第一大派，今後還請李掌門多多關照。」
「吳團總太客氣了！」
李逍與吳霜刃輕輕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煉鋒號重新開張，我理應送上賀禮。」
李逍放下酒杯後，突然道。 說著，他拍了拍掌。
廂房的門被打開，一名蜀山弟子抱著一口小箱子走進來。
來人將箱子打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
「李掌門這是？」
「一千兩白銀，既是我給煉鋒號的賀禮，也是定金。」
「哦？」
「接下來我蜀山派所需的一應刀劍鑄造，都交給煉鋒號了！」
李逍說道。
這才是他今晚宴請吳霜刃的主要目的。
吳霜刃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又看向一臉誠懇的李逍。
他知道蜀山派其實有自己的鑄劍堂，根本不需要找煉鋒號來鑄造刀劍。
如今李逍又是送銀子，又是送生意，顯然是在示好。 「那我就多謝李掌門了。」
吳霜刃笑道。
李逍見吳霜刃沒有推辭，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還有一事，想請李掌門幫忙。」
吳霜刃順勢說道。
「哦？吳團總但講無妨。」
「林大哥早已和梁山決裂，和盧玉麟那幫反賊也早就分道揚鑣。這次張達一案，若無他出手，張達也不能伏法。」
吳霜刃指著坐在身旁的林謙說道，「我知李掌門與觀察使大人關係匪淺，不知李掌門能否幫林大哥洗清反賊的身份？」
林謙聞言抿了抿嘴，他其實並不在意自己反賊的身份，也根本沒想過要重新擁有官職。
但他既然決定要跟著吳霜刃，身份上的問題始終要解決，否則將來很可能會被有心人以此做文章。
李逍看了林謙一眼，為難道：「我只是替觀察使大人辦些事罷了，此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吳霜刃拱手道：「正因此事難辦，所以才需拜託李掌門，還請李掌門幫幫忙。」 李逍沉吟了一下：「好，我盡力一試！」
一場晚宴，最終賓主盡歡。
吳霜刃三人帶著銀子離開。
李逍連夜趕去官署後院，見到了蘇晉帆。
今晚宴請吳霜刃並主動送上一千兩銀子，李逍自然得到了蘇晉帆的首肯。
周家莊一戰後，李逍就意識到吳霜刃是一條過江龍！
吳霜刃疑是大宗師的實力，再加上林謙，哪怕益州團練的兵馬帶不進蜀州，僅憑這兩人就足以在蜀州打開一番局面。
更何況吳霜刃在蜀州還有許家這樣的靠山。
所以李逍建議蘇晉帆與吳霜刃合作，互利共贏。
有許承主動分潤功勞在前，蘇晉帆選擇採納李逍的建議，於是就有了今晚這場晚宴。
李逍將晚宴上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這麼說，林謙確實是吳霜刃的人。」 蘇晉帆聽完後，開口道。
李逍點頭。
「之前梁山大軍還在益州和吳霜刃的團練打生打死，轉眼間林謙竟投入吳霜刃的麾下。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蘇晉帆感慨道。
對方在益州已經整出一支上萬兵馬的團練，如今到了蜀州，又繼續大肆招護衛。
吳霜刃究竟想幹什麼？
十九歲，疑似大宗師的實力，又有林謙這樣的頂尖強者心甘情願效命、同時還是許家的女婿、如今又拿下了煉鋒號……
其實哪怕沒有李逍的建議，蘇晉帆也沒想過要和吳霜刃為難。
如果如今的武朝正處於鼎盛時期，蘇晉帆或許會有別的想法。
可如今武朝主少國疑，又起了黨爭，朝局動盪。
蘇晉帆覺得自己和吳霜刃這樣的豪強交好，不是什麼壞事。
「你回信告訴吳霜刃，林謙的事，本官會想辦法。」 蘇晉帆說道。
李逍聞言鬆了口氣：「是。」
……
五日後，蜀州官署出具了一份公告。
這份公告是針對梁山造反的一份總結說明，大意是梁山造反，罪不容誅。宋海等匪首皆已伏法，如今尚存的匪首還有盧玉麟、梁安和燕小炳等人。
朝廷對這些人絕不會姑息，劍南道官府將在全境通緝這些人！
公告列出的名單上，當初跟著盧玉麟一起叛出梁山的那些大小頭目的名字都在。
唯獨沒有林謙的名字。
「林大哥，你看看。」
煉鋒號的莊子裡，吳霜刃將手中抄寫的一份公告遞給林謙。
林謙接過公告，仔細看了一遍，神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自己反賊的身份要洗清，這是必要的，可他並不願意被官府以將功補過的方式去洗清自己。 林謙對當今朝廷早已失望透頂，他踏入宗師之境最大的心結也在於此，所以不願意重歸官府的序列。
如今看來，蘇晉帆顯然也沒有這樣的想法。
對於梁山造反之事，劍南道官府給出的這份公告就算是蓋棺定論了。
朝廷要追究的所有匪首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上了通緝名單。
林謙不在這份名單上，意味著官府不會再追究他梁山之事。
當然，他身上的罪名不僅僅是梁山之事，還有當初在京城犯下的罪。
這或許也是蘇晉帆沒有想過要讓林謙將功補過的原因。
林謙當初畢竟殺了幾名京官，這事想要了結，必須得京城的人點頭才行。
蘇晉帆並不願意得罪人，而這也正好合了林謙的心意。
「有了這份公告，至少以後林大哥你在劍南道公開露面不會有太大問題了。」
吳霜刃說道。
或許是因為當初林謙殺官背後的原因過於齷齪，那位被刺殺的大人物並沒有將對林謙的通緝發布全國，鬧得人盡皆知。 他只是交給了六扇門去處理此事。
所以只要京城那邊沒有專門發函，劍南道這邊又有蘇晉帆打過招呼，再加上梁山之事已經了結，林謙就暫時『洗白』了。
「我準備讓林大哥你擔任我益州團練的武術總教頭，授正團校軍銜。」
吳霜刃一邊說，一邊將早已準備好的軍銜拿了出來，遞給林謙。
對方是半步大宗師，又曾是二十萬禁軍教頭，教出了許多禁軍高手。
這樣的人如果只放在自己身邊做保鏢，那也太浪費了。
吳霜刃早就想好了要讓林謙回歸『本職工作』，替自己教團里的人武功。
他手裡雖然有霧隱寺全部的武功傳承，但習武這種事不是發一本秘籍，再把需要的資源發下去，別人就能練成的。
明師很重要！
吳霜刃通過這段時間每日和林謙切磋，交流，很確定對方就是一位明師。
很多高手自己厲害、會打，但不會教徒弟。
林謙則屬於又會打又會教的那種！ 吳霜刃讓陳鐵等軍官和自己的親衛們自行選擇要不要修煉成年人的內功，報名的人很多，但目前真練成的人很少。
這也是吳霜刃麾下兵馬最大的一個短板——武人數量太少了。
若有林謙這位半步大宗師擔任總教頭，吳霜刃相信這個短板早晚會被彌補上。
林謙看著吳霜刃遞來的軍銜，沒有推辭，笑著接過：
「好。」
吳霜刃看著對方的眼睛：「我知道林大哥你志不在此，我還是那句話，且再等待幾年，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林謙重重點頭：
「我信你。」
至此，【雪豹】才算正式加入吳霜刃的益州團練。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