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次日一早,兩軍分兵。
山南軍守榮州城南面,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守榮州城東面。
雙方的騎兵在城外游弋,防止城內派人出來偷襲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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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帶著人在東面又立起一座營寨,又讓人在高處搭了幾座望樓,日夜盯著城頭。
趁著營寨還在修建,吳霜刃讓許余帶著幾名內功修為不錯的親衛騎馬去榮州城下喊話:
「梁山的人聽著,你們在益州一敗再敗,如今爺爺們又殺來了,你們還不投降?!」
城頭上一陣騷動。
從一開始的進攻者、入侵者,到如今反過來被別人殺到面前,喊話挑釁。
這其中的反差確實讓許多梁山將士感到憋屈和沮喪。
然而這樣的挑釁只是開始。
接下來,吳霜刃繼續讓人朝城裡喊話。
梁山先鋒軍三千多人是如何被兩百多人擊潰的?梁山軍在益州城下是怎麼被打敗的?盧玉麟手腕怎麼斷的?關盛怎麼被生擒的? 這些事一件件在城下大聲宣揚,說得繪聲繪色!
城頭上的守軍從最初的騷動、憤怒,開口還擊,最後慢慢變得沉默。
讓人破防的從來不是話太難聽,而是真相。
盧玉麟在城樓里坐著,左腕的傷還未痊癒。
他摸著手腕,面沉如水。
「哥哥,再忍忍。等雅州那邊談妥了,咱們就能揚眉吐氣了!」
燕小炳在一旁安慰道。
「揚眉吐氣?」
盧玉麟自嘲一笑,搖搖頭沒說話。
城外,嘲諷聲響了一整天。
第二天,吳霜刃獨自一人騎馬,在城門三百步外停下,催動內功喊道:
「盧玉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出來和我單挑!你贏了,我退兵;你輸了,開城投降!」 城牆上又是一陣騷動。
益州城外那一戰,梁山軍的失敗不能說全怪盧玉麟。但盧玉麟一對一輸給了吳霜刃,確實是梁山軍戰敗的一個導火索。
如果他當初能擊敗甚至當場斬殺吳霜刃,或許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如今榮州城內的梁山將士士氣低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盧玉麟敗了。
若是以前有人敢這樣在陣前主動挑釁盧玉麟,要和他單挑,梁山將士們必然會滿懷期待地等著看自家的戰神是如何擊敗對手的。
但現在,吳霜刃提出要和盧玉麟單挑,城內梁山將士們的第一反應已經不是期待,而是擔心。
城樓內,盧玉麟幾次欲起身,拿起長槍出城去和吳霜刃一戰!
但最終他都忍住了。
他左手的傷勢還未痊癒,會對他的槍法造成影響。
這讓他沒有信心能夠戰勝吳霜刃。
燕小炳在一旁一直守著盧玉麟,自然能看出盧玉麟心中的掙扎,於是開口安慰道:「哥哥,等你傷勢痊癒後,以後有的是機會和他一較高下,奪回今日損失的名聲!」
盧玉麟摸著左手的手腕,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這一日盧玉麟終究沒有站出來主動回應吳霜刃的邀戰。
城內梁山將士們的士氣越發低落。
……
第四天,吳霜刃和徐戎同時派人去填護城河。
榮州城的護城河是從附近河裡引來的水,如今是枯水期,河床露出來大半,水最深的地方也不過膝蓋,護城河裡的水自然就更少了。
與其說是護城河,不如說是一條干壕,填起來會更容易。
事實上許多城池都沒有護城河,只有城壕。
但無論如何,總也需要有人冒著城頭上的箭雨去填土。
榮州營一營的營正黃誠第一個站了出來,向吳霜刃請纓:「團總,我帶人去填土!」
另一個榮州營的營正也搶著要上。
吳霜刃把手裡能用的札甲全湊給他們,不夠的穿皮甲,又讓弓弩大隊在後面壓陣。
兩個榮州營的團兵舉著盾牌,背著土袋,冒著城頭射下來的箭雨往前沖。 箭矢釘在盾牌上,篤篤作響。
偶爾有人中箭倒下,旁邊的人立刻把將其拖回來。
兩個營的團兵們輪流上前,土袋一袋接一袋往壕里扔,壕底漸漸被填平。
所謂填土,不需要真的將一整條城壕全部填滿,只需要挑選幾處地方填平,供大軍靠近城牆就行了。
山南軍和益州團練只用了大半天時間,就將南面和東面的城壕填平了幾處。
因為吳霜刃給的甲冑足夠多,也足夠好,再加上有弓弩大隊掩護,所以兩個榮州營的傷亡很小,只有十幾人中箭受傷,無人死亡。
「城內的士氣很差。」
通過觀察城牆上的反擊,許敬得出了結論,對吳霜刃說道。
榮州營傷亡小,除了吳霜刃這邊準備充足,還和城牆上的梁山士卒反擊無力有關。
大多數箭矢都沒什麼準頭,說明城牆上的士卒探出頭後,根本沒瞄準,隨便射出一箭就完事了,像在完成任務。
「以梁山現在這樣的士氣,如果我們強攻,有很大把握能攻下來!」
許敬對吳霜刃說道。
吳霜刃點點頭,但他並不打算強攻。
填土可以儘可能降低傷亡,但如果蟻附攻城,無論如何傷亡都小不了。
第五天,山南軍和益州團練又將北面和西面的城壕也填平了幾處。
當晚,吳霜刃下令假裝攻城。
一隊隊團兵舉著火把,抬著飛梯往城牆方向跑,做出要攻城的架勢!
嚇得城內趕緊敲鑼打鼓,讓已經入睡的士卒往城牆上趕。
但扛著飛梯的團兵們並沒有真的靠近城牆,跑到半路就停下來了。
接下來,弓弩手們在盾牌的掩護下,繼續朝城頭靠近,朝城內射火箭。
箭矢帶著火尾飛過城牆,落在城內的屋瓦上,有些地方開始冒煙。
城頭的梁山士卒們雖然早就做好了防火準備,但仍然一陣手忙腳亂。
接下來,榮州城的北面、南面和西面也陸續有動靜響起。 吳霜刃的益州團練和山南軍配合,不斷分批次派人佯裝攻城,騷擾城內守軍。
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消磨城內守軍的意志,也是為了阻止對方趁夜派人出城,把被填平的城濠重新挖開。
天快亮的時候,山南軍和益州團練退了回去,一個沒傷。
城內的梁山守軍們被折騰了一宿,個個疲憊不堪。
城外的人知道每次攻擊都是假的,所以可以輪流上陣,其餘人安心睡覺。
但城內的守軍不確定哪次攻擊有可能就變成真的,時刻都保持著緊張,沒法休息好。
守城需要的不僅僅是精力和體力,還需要強大的意志力!
接下來幾天,吳霜刃始終沒有真正攻城,白天派人喊話辱罵,挑釁邀戰,晚上就派人不停騷擾。
梁山將士不堪其擾,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始終沒有投降,也沒有要主動出城進攻的意思。
山南軍的將領們有些不耐煩了。
一名將領當著徐戎的面說道:「十天破城?我看他在放屁!就靠這些花招,再給他十天也拿不下來!」
徐戎沒有接話。 張燎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不覺得吳霜刃只會耍嘴皮子,對方既然敢放下十日破城的豪言,就必有倚仗!
「將軍,我看城內那些反賊士氣低落,咱們要是直接攻城,肯定能拿下!」
有將領向徐戎建議道。
山南軍的這些將領也都是軍中宿將,經驗豐富。許敬看得出來城中士氣低落,這些將領同樣看得出來,並且得出了同樣的判斷。
徐戎搖頭:「七天都等了,再等三天又如何?若是十天內他吳霜刃攻不下榮城,本將自會讓他給個交代!」
其實比起十日內破榮州城,他現在反倒希望吳霜刃能失約。
如此一來他才能拿到話柄,從而在接下來的戰利品分配上讓山南軍占到優勢。
……
接下來的兩天,吳霜刃依然是白天挑釁,晚上騷擾。
第十天的清晨,天剛蒙蒙亮,榮州城北面的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陣號角聲。
守城的梁山兵卒被驚動,抬眼看去。 只見一條長龍正從北面的官道上朝這邊走來,捲起大片煙塵!
走在前排的士卒都舉著盾,拿著長矛,長矛如林,隊列整齊,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
粗略一看,這至少是上萬人的隊伍!
城頭上的守軍頓時慌亂起來,有人跑去稟報盧玉麟和吳言等人。
很快,盧玉麟等人趕到了北面的城牆上,看到遠處趕來的隊伍,臉色都變了!
「哪來這麼多人?」
「難不成是從雅州趕來的山南軍?!」
「......」
城頭上死一般的沉默。
北面通往雅州,從這個方向趕來的山南軍......其中代表的含義讓人不寒而慄!
可看這支隊伍的隊列,也確實像是訓練有素的官兵。
隨著這上萬人馬越來越近,隊伍中舉的旗幟也終於被認了出來—— 確實是山南軍!
「難不成大統領那邊已經和山南軍談妥了?現在帶人來收編我們?」
吳言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反倒是有些期待起來。
上萬山南軍在榮州城外一里處列陣。
一個騎馬的漢子從陣中出來,手裡提著一顆人頭,朝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此人在三百步外勒馬,高舉手中人頭,催動內功,聲音如雷:
「山南軍已攻破雅州城,擊潰梁山匪徒,匪首宋海已死,人頭在此!」
城頭上的眾人瞪大眼睛看去,那人頭血肉模糊,輪廓確實有些像是宋海。
城頭上立刻炸開了鍋!
「雅州城破了?大統領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吳言大驚失色,大聲喊道。 盧玉麟,林謙、梁安等人也都有些駭然!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吳言繼續喊道。
在他看來,宋海已經派人和山南軍協商招安之事,山南軍沒有理由要對梁山趕盡殺絕。
山南道那位董節度使野心勃勃,能多出幾萬人馬,對方一定是樂意的。
所以在吳言看來,這一定是敵人使的計謀。
城外那顆人頭還有來的上萬山南軍,都是假的!
但招安之事還沒有明確下來,吳言一直不敢在軍中公開。
他能篤定城外那些是假的,其餘梁山士卒卻沒辦法確認此事是假的。
哪怕只是有幾分懷疑,都足以徹底動搖軍心!
吳霜刃此時正站在東面的高台上,看準時機,他拔出魚龍刀,朝城頭一指,催動內功,大聲喊道:
「宋海已死,梁山已亡,投降不殺!」 他身後的益州團練數千人同時跟著大喊:
「宋海已死,梁山已亡,投降不殺!!!」
聲音像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頭上,梁山守軍臉色煞白,握兵器的手都開始顫抖!
南面的山南軍陣中,幾個將領還在發愣。
如果雅州那邊的山南軍主力已經拿下了雅州城,沒道理自己等人一點消息都沒得到。
徐戎最先反應過來,啞然失笑,神情有些複雜。
張燎也明白了過來,榮州城北面那支山南軍必定吳霜刃派人假扮的。
對方應該是把後面那六千多名運糧隊再加上益州城內剩下的守軍都用上了,繞路去了北面,再借著山南軍的旗號,假裝成山南軍。
吳霜刃一開始說要借山南軍的旗號來攻打榮州,如今確實是將山南軍的『勢』利用到了極致,對人心的拿捏和時機的把握也恰到好處!
張燎不知這是吳霜刃自己想出來的,還是背後另有高人指點?
確實讓人佩服。 徐戎沒有猶豫,當即下令道:「讓全軍跟著一起喊!」
他雖然想讓吳霜刃失約,但為將者的本能讓他不能錯過現在這個絕佳的戰機。
況且這一戰哪怕沒有山南軍的幫忙,吳霜刃也肯定能夠取勝!
「宋海已死,梁山已亡,投降不殺!」
很快,山南軍的數千人也跟著喊起來。
榮州城北面,上萬『山南軍』隊伍的前排。
郭既望騎在馬背上,拿起酒葫蘆灌了幾口,臉上帶著笑容。
這個計謀自然是他提出的。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比起拿一條條人命去硬打,去攻破敵人的城防。
先一步攻破敵人的心防,方能顯出水準!
吳霜刃和山南軍離開八天後,郭既望就帶著益州團練四營,七營,八營和九營,這四個營的人馬出發。 五營和六營如今和吳霜刃走得更近,特別是大半團兵都出自臨文縣的第六營,已經能算吳霜刃的半個嫡系。
所以郭既望讓五營,六營帶著新兵更多的第十營留下來守益州城。
他本該在兩天前就抵達榮州城下,但他帶著六千多人的運糧隊,再加上從益州城帶來的四千多人,用了兩天時間繞道,這才出現在榮州城的北面。
郭既望讓益州團練四個營的團兵走在隊伍最前面,那六千多名運糧的民夫走在後面。
之所以要晚出發八天,就是為了讓團練中的新兵們初步學會列隊,能裝出個樣子來。
趕路的十幾天時間,團練的一眾新兵也一直在練習列隊。
這才有了今日遠遠看起來像是官軍的氣勢!
「讓所有人跟著一起喊。」
郭既望聽到前方傳來的喊聲,立刻下令。
「宋海已死,梁山已亡,投降不殺!!!」
上萬人也放聲喊了起來。
四面八方的聲音合在一起,一浪高過一浪,不斷壓向榮州城!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徹底亂了,有人開始往城下跑,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蹲在垛口,雙手抱著頭......
「殺!!!」
榮州城東面,吳霜刃率先帶著益州團練的團兵們抬著飛梯朝城牆靠近。
這一次不再是佯攻!
另一邊,南面的山南軍也果斷髮起了攻擊。
「完了!」
城牆上,吳言臉色煞白。
現在哪怕他開口說出招安之事,也只會擾亂軍心,引起林謙、智剛等不願招安的大頭目不滿,而無法挽回現在的局勢。
「榮州城守不住了。」
吳言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咱們必須立刻集合精銳,主動突圍,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在場幾位大頭目看向他,都認可了他的判斷。
片刻後,榮州城的西城門打開。 盧玉麟帶著一眾梁山精銳衝出了榮州城。
至此,十日之內。
榮州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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