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試鋒
卯時三刻,天剛亮。
梁山的營地已經熱鬧起來,六千多人馬正在用早飯。
營帳內,吳言在等待斥候的情報。
吳霜刃等人的行軍速度比他預料的還要更快一些,昨晚梁山人馬追上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確實如許敬所料,吳言沒有讓盧玉麟直接帶著人殺上去打夜仗。
夜仗的變數太多,軍中有一部分人還有夜盲症,很容易打著打著就徹底亂了,把優勢變成劣勢。所以吳言選擇按兵不動,同樣安營休息一晚。
至於夜襲,吳言派小股精銳潛過去試探了一下,發現對方防備森嚴,沒有明顯的破綻,他也就放棄了。
休息一晚,固然能讓吳霜刃等人恢復一些體力。但一場大戰帶來的損耗,不是一個晚上就能恢復過來的。
自己這邊是生力軍,人數上還占有優勢,再加上有盧玉麟在,還帶上了關盛這個一流高手。
關盛是梁山的騎軍大統領,馬戰實力僅次於盧玉麟!
雅州那邊以守城為主,所以宋海讓關盛帶著梁山一千多騎跟著盧玉麟一起來了益州。
這次盧玉麟分出五千精銳先行,其中一千多人是關盛率領的騎軍! 如此陣容,吳言不覺得自己這邊會輸。
「報!」
吳言沒等多久,派出去的斥候就回來了。
「稟軍師,我們探查到敵方營中的人馬至少在六千人以上!」
「怎麼會?」
吳言聽到這話,不由得失色。
他本以為吳霜刃會選擇留少部分人馬層層狙擊自己等人,以壯士斷腕的方式掩護大隊撤離。
這樣的話,自己等人就可以從容吃掉他留下的少部分精銳,再派騎兵追擊,不斷襲擾,逼迫對方一次次分兵。
卻沒想到對方營地里的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加了?!
「確定沒有看錯嗎?」
吳言問道。
斥候回道:「我方好幾名弟兄都數過一遍,大家報上來的人數是差不多的,而且敵方營中許多人行進,列陣,看起來都很有章法,不像是普通百姓偽裝的。」 吳言派出去的斥候都是身法好、善於在山林間攀爬縱躍的梁山高手。
這些人沒有走官道,而是在山林間繞道,去到高處,居高臨下地觀察對方的營地。
這樣的觀察不太可能出錯。
吳言立刻起身去找盧玉麟。
片刻後,營帳中。
盧玉麟,吳言、燕小炳、梁安、林謙,還有關盛這幾名大頭目齊聚。
智剛因為在養傷,所以沒有來。以他的傷勢,接下來也不太可能再出戰了。
吳言將斥候探查到的情報告知在場幾人。
「對方營地里的人數不減反增,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之前派出去幫助臨文縣百姓撤離的其餘幾個營的人全都回來了!」
吳言沉聲道。
盧玉麟皺眉:「吳霜刃的益州團練成立不到半月,大半兵馬都來自益州各地,這些人各懷心思,吳霜刃是怎麼做到讓這些人這麼配合的?」
他和吳言之前就分析過,這次吳霜刃主動出兵是為了掩護臨文縣百姓撤退。這樣的舉措,來自其他地方的豪強、鄉勇和團練必然不願配合。 守著州城打防禦戰才是最安全、風險最小的。主動出兵和梁山大軍野戰,風險太大!
盧玉麟設身處地,換作他自己是益州其他地方的豪強,也絕對不會同意帶著自己辛苦練出來的人馬陪著吳霜刃這樣去冒險。
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吳霜刃許以重利,才讓益州其他地方的豪強帶著兵馬回來陪他賭一場?」
梁安猜測道。
燕小炳神情疑惑:「什麼樣的好處,能比自己手下這些人馬的性命更重要?」
一旁身材高大,穿著重甲、手持一柄關刀的關盛開口了,瓮聲瓮氣地說道:
「大元帥、軍師,無論對方是怎麼想的,現在他們的人馬不減反增,擺明了是要和我們打一場。既然如此,讓我帶著騎軍先去試探一下。對方是虛張聲勢,裝裝樣子,還是真有這個膽氣敢和我們正面打,一試便知!」
其實他一開始就主動請纓,要帶著騎軍先行一步追上先鋒軍,找機會對付吳霜刃的人。
但被吳言拒絕了。
理由是這一帶的地形並不適合騎軍作戰,這一千多騎軍一旦和後方的步軍脫節,很容易陷入被動。
騎軍太重要了,吳言不能讓關盛帶著這些騎軍輕易去冒險。 不過現在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直接帶著全軍殺上去,吳言覺得太冒險。
吳霜刃這些人屢次出乎他的意料,讓他心裡也不再有把握。
「大元帥,我覺得關大統領說得有道理,不妨讓他帶著騎軍去試探一下,驗一驗對方的成色。」
吳言轉頭對盧玉麟說道。
盧玉麟沉吟片刻,看向關盛:
「騎軍大統領關盛聽令!」
關盛上前一步,拱手道:「關盛在!」
「本帥命你率騎軍先行,以試探為主,切勿莽撞冒進!若騎軍損失過大,本帥定不饒你!」
「是,關盛領命!」
關盛轉身朝營帳外走去。
「林教頭。」
吳言突然看向林謙。
林謙點點頭,當即會意:「我跟著關統領一起去。」
有他這個一品強者跟著,就不用擔心吳霜刃那邊派高手殺進陣中斬首。
等林謙走出去後,吳言又轉頭對盧玉麟說道:
「大元帥,如果接下來確定吳霜刃親自帶著騎軍去對付關統領的騎軍,你就直接發兵衝擊他的本陣!」
盧玉麟點點頭,明白了吳言的謀劃。
關盛帶著騎軍去試探,一方面能看出對方的成色,另一方面也是誘餌。如果吳霜刃沒忍住,帶著高手直接去對付關盛,那自己這邊就可以趁吳霜刃不在,率軍衝擊本陣!
……
天色徹底明亮,梁山的六千多人馬離開營地,開始往前壓進。
從遠處看去,黑壓壓地鋪滿了官道,幾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風裡翻卷。
吳霜刃這邊也早早列好了陣,長矛手居中,刀盾手負責左右兩翼,弓弩大隊在陣列最前方。 七千多人的陣列擺開,從官道延伸出去,把右側丘陵的幾處高地也占住了。
吳霜刃、許敬、吳冬榮、廖羽等人都站在一處山坡上,遠遠看向前方。
「梁山應該不會直接大軍前壓,大概會派騎兵先行試探。」
許敬開口道。
果然,遠處煙塵一滾,一隊騎兵從梁山陣中馳出。
來了!
包括吳霜刃在內,所有人都心中一緊。
雖然軍心可用,但真正面對敵人時,益州團練的各營到底能不能穩住陣型?
會不會到了戰場上就亂作一團,不聽指揮?
甚至不等敵人的騎軍衝到,就先一步潰散了?
對此,吳霜刃心裡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多出來三千多人確實是好事,但萬一這三個營的人先一步崩亂,還可能會反過來帶亂剩下的精銳! 古往今來,那些在戰場上被以少勝多,甚至十萬人被八百人擊潰的戰例,都是因為戰場上一旦形成雪崩之勢,軍中有再多精銳也沒用!
十萬人有時候就是會比十萬頭豬更好殺,這一點都不荒謬。
這也是為什麼郭既望雖然同樣受到了震動,但還是第一時間派人提醒吳霜刃不要衝動,以保存實力為主。
此時此刻,才算是益州團練成立後,真正意義上接受檢驗的第一戰——
「都給我站穩了!」
「按照訓練時的來,不要亂動!」
「不要怕,吳團總說過,只要咱們自己陣形不亂,這些騎兵不敢直接衝過來!」
「......」
益州團練的陣列中,各個營的營正,副營正、大隊長們都紛紛開口提醒麾下的團兵,不斷給他們打氣。
前方,煙塵滾滾,馬蹄如雷。
距離越近,那種騎兵衝鋒所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就越強!
梁山一千多騎,清一色褐甲灰馬,儘可能將陣形排開,如褐色的浪潮,帶著洶湧的殺意席捲而來。 殺過來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