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人心一桿秤,利字放一邊(大章)
官道上煙塵滾滾,大隊人馬從遠處趕來。
遠遠能看到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幟,一旁還有一面寫著『盧』字的旗幟。
盧玉麟來得比燕小炳預想的更快!
「見過大元帥!見過軍師!」
燕小炳帶著眾人迎了上去,見到了盧玉麟和一同趕來的軍師吳言。
「我沒想到你們會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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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炳感嘆道。
盧玉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上沒什麼傷勢,暗自放下心來:「軍師昨日收到你的傳信後就建議我分兵,帶著五千精銳先行。」
燕小炳聞言,不由得十分佩服吳言的果斷。
如果還是帶著大部隊一起加速趕路,恐怕就真的追不上吳霜刃等人了。
吳言昨日還不知曉先鋒軍和吳霜刃等人的戰鬥結果,但卻能果斷讓盧玉麟分兵,做好最壞的打算!
「燕小炳無能,致使先鋒軍慘敗,請大元帥降罪!」 燕小炳突然躬身對盧玉麟說道。
盧玉麟沒有立刻扶起燕小炳,沉聲問道:「初步的戰況,我和軍師已經聽傳訊兵匯報過了。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會敗得這麼慘?」
於是,燕小炳將今日那場伏擊戰的詳細經過講述了一遍。
聽完後,吳言率先看向林謙:「林教頭,你確定許南枝身上沒有舊傷?」
林謙點頭:「至少她和我交手時,呼吸節奏,氣血流動和筋骨發力等等,都很流暢。」
吳言皺了皺眉,手中鵝毛扇不停扇動著,陷入沉思。
半晌,他開口道:「此戰大敗,是我們漏算了兩個變數:一是許南枝的實力,二是吳霜刃的實力。」
他此前推測許南枝身上有舊疾在身,不方便出手,所以益州一戰中才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
但即便如此,他在先鋒軍中也安排了林謙這個一品強者坐鎮。林謙即便傷勢沒有痊癒,對付尋常的一品強者還是沒問題的。
燕小炳加上樑安,再加上智剛,三名一流高手對上有傷在身的吳霜刃和他身邊那位護衛,無論如何都該占據上風。
哪怕有什麼意外,梁山這邊的高手數量也更多,怎麼都不應該變成幾個大頭目被打得一路逃竄,最終導致軍心、士氣動搖。
「吳霜刃分明有傷在身,但實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一個人面對圍攻時的打法,按照你們的描述,倒是和割鹿宮的武功有些像......」 吳言喃喃道。
「割鹿宮?!」
一旁的盧玉麟心中一驚:「軍師,你覺得吳霜刃可能是割鹿宮的傳人?」
燕小炳,梁安和林謙三人聽到『割鹿宮』三個字,神色也都各有變化。
世間的一流高手大多被朝廷收入囊中,要麼成為世家大族的供奉,要麼成為大內高手,要麼加入六扇門,要麼進入軍中建功。
在江湖上廝混的一流高手並不多,梁山雖說有十幾名一流高手,但其中有半數以前也不混江湖,比如林謙這樣的。
割鹿宮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勢力,也是少有的有多位一流高手,甚至有大宗師坐鎮的龐然大物!
所以在場眾人都聽說過這個名號。
如果吳霜刃真是割鹿宮的傳人,如此年輕就能達到一品之境,對方在割鹿宮的地位必然不低,極有可能是大宗師的嫡傳!
盧玉麟雖然號稱河北道武林第一人,但對上宗師,他是半點自信都沒有的。
一些剛踏入一流之境的武人,正處於人生巔峰,自信心爆棚,或許會覺得宗師也沒什麼了不起,自己也能碰一碰。
但武道修為越高,越能體會到宗師的可怕。 盧玉麟走到如今這個境界,在一品中也算得上是強者,他對宗師之境當然是有野心的。
可越接近那個境界,他就越能感覺到要跨出那一步有多難,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我也只是猜測,割鹿宮遠在江南道,那位大宗師沒道理跑來劍南道收一個弟子。而且若吳霜刃真和割鹿宮有關係,他直接亮出名號,咱們未必不能和他談。」
吳言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打聽消息,許南枝這樣一位一品強者,此前不該默默無名,許南枝或許只是她的化名。」
「但無論兩人是什麼身份,如今箭在弦上,咱們都要追上去,重創吳霜刃那四千多人!」
盧玉麟聞言點點頭,將一千五百多名先鋒軍編入隊列,重新整軍後快速行軍。
官道上,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繼續向前。
……
午時左右,烈日當空。
吳霜刃帶著隊伍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歇息。
「用涼水擦拭戰馬的脖子、胸部和後肢。給戰馬餵鹽水,少量多次,等體溫降下來後再餵馬料。」
「把水袋發下去讓所有隊長都盯著,所有團兵不能猛灌水;一營先吃乾糧,吃完後,二營、三營和六營再分批次吃飯......」 吳霜刃有條不紊地下達一條條命令。
如今他已經有了一些行軍的經驗,從許敬、吳冬榮、廖羽等人身上學到了很多。
名將厲害的從來不僅僅只是戰鬥中的指揮,行軍,紮營、後勤、練兵等等,能把所有的細節都做好,才算得上是名將。
吳霜刃知道自己距離成為名將還差得遠,所以他沒有錯過任何一次學習的機會。
一處樹蔭下,六營的幾名團兵圍坐在一起。
有人把自己的鞋脫下來,給磨破的腳底塗上草藥。有人不斷揉搓發脹、發酸的小腿。
這些經驗和攜帶的草藥,也都是吳霜刃在團練里推廣開的。
謝舟在之前的戰鬥中崴了腳,又堅持走了一段路,此時左腳踝已經肉眼可見地腫大起來。
一旁的人看了他的腳踝一眼,說道:「隊長,一會兒出發了,跟大隊長說一聲,你去馬背上歇著吧,別硬撐。」
謝舟搖搖頭:「沒事,我還能堅持。」
周圍的人搖搖頭,不再多勸。
他們都是第六營的團兵,謝舟更是臨文縣的人。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今日一戰,臨文縣的團兵奮勇廝殺,傷亡最慘重。撤離時,許多受傷的團兵也堅持著不肯上馬,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謝舟就是其中之一。
「第六營的大隊長都過來一下。」
一個聲音傳來,謝舟抬頭看去,是營正嚴斌在喊。
很快,第六營的大隊長和兩名營正都聚了過去。
謝舟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只能看到嚴斌神情嚴肅地說著什麼,幾名大隊長也說了幾句,點了點頭,很快就各自散去。
「六營三大隊的所有隊長、中隊長都過來。」
謝舟自己的大隊長走了過來,開口喊道。
於是謝舟撐著一旁的樹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那邊走去。
一群人圍成一個圈,大隊長站在人群中,目光掃過眾人,低聲道:
「咱們現在行軍速度慢了下來,有可能被後面梁山賊人們追上。剛才嚴營正把我們幾個大隊長叫過去商量了一個事情,他的意思是,咱們臨文縣的人主動站出來殿後。如果梁山的反賊沒追上來,大家都可以順利返回州城;如果追上來了,咱們留在後面的人就擋一擋他們,拖一拖時間,讓吳團總能帶著其餘弟兄順利回城。嚴營正剛才說了,如果大夥都願意,他就去給吳團總提這個事。」 一眾隊長、中隊長們聽到這話,都沉默了。
大隊長看著他們,繼續說道:「我知道這個活很危險,但大家想想,這趟吳團總帶著這麼多人出來是為了救誰?那麼多弟兄受傷、戰死,他們又是為了誰?他們可不是咱們臨文縣的人!」
謝舟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舉起手:「大隊長,我願意殿後。反正我的腿也受傷了,走不快,就留在後面慢慢走唄。」
大隊長看了他幾眼,點點頭:「還有人願意嗎?」
過了一會,陸續有人站了起來......
片刻後,嚴斌找到了吳霜刃,提出由他帶著第六營部分人留在後面殿後的事。
「我放了斥候在後面,暫時還沒發現梁山的大部隊追上來,他們有可能追不上。」
吳霜刃對嚴斌說道,「等發現梁山的人追上來了,到時候再討論誰殿後的事,這件事不是你們六營單獨的任務。」
嚴斌還想說什麼,被吳霜刃制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趟我們出來,救的是益州百姓。這是益州團練的職責,不是誰單獨的職責。」
吳霜刃拍了拍嚴斌,「去吧。」 「是!」
嚴斌立正行禮,轉身離去。
吳冬榮和廖羽從一旁走過來,廖羽對吳霜刃說道:「總算沒枉費你辛苦這麼一遭。以後這臨文縣的兵,也能和博縣的兵一樣成為你的嫡系了。」
吳霜刃說道:「得把他們活著帶回去,才談得上以後。」
吳冬榮看著他:「如果梁山的人真追上來,你確實得考慮嚴斌剛才說的戰術,分出少部分人殿後,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走掉。」
吳霜刃點點頭,這個道理他也明白。
如果真帶著所有人和追上來的梁山主力軍打一仗,且不說能不能打贏,哪怕真能打贏,恐怕也是慘勝!
「如果你在撤走的過程中被梁山大軍咬住了,必須派少部分人層層阻擊,為大隊爭取撤退時間。以下這幾個地方適合打狙擊,我在圖上標出來了,你記一下......」
吳霜刃腦海中回想起郭既望對自己說的話。
相關戰術,郭既望已經提前幫他制定好了。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吳霜刃不願意用這樣的戰術。
半個多時辰後,吳霜刃下令讓隊伍繼續前進。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有斥候回來匯報,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發現梁山大隊人馬,人數在五千人以上,和咱們相距大概十幾里的路程!」
吳霜刃得到消息後,心中一沉。
他沒有讓隊伍停下,一邊保持前進,一邊叫來許敬、吳冬榮和廖羽,將這個情報告訴了幾人。
「十幾里的路程,哪怕我們也在繼續往前趕,以他們的速度肯定能追上。」
許敬看了看天色,「再過兩個多時辰,天就要黑了,他們哪怕追上來,也應該不會和咱們打夜仗,但也要提防著他們夜襲。」
吳冬榮直接道:「分兵吧,留少數人斷後,大部隊繼續向前。」
吳霜刃沉默了一下,正要開始安排人手、布置戰術,忽然又有斥候來報。
這次是隊伍前面的斥候,帶來的情報同樣是有人來了!
……
幾個時辰前。
官道上,益州團練第五營的團兵們正幫著臨文縣的百姓一起撤退。 第五營的營正石辰突然停了下來,開口把第五營兩位副營正和所有大隊長都叫了過來。
石辰是曲林縣團練的團總,此時叫來的人,大半都是曲林縣的,是他原先的部下。
曲林縣算是益州的第一大縣,人口最多,在吳霜刃把博縣團練發展起來之前,曲林縣的團練才是益州實力最強的團練,人數超過一千人。
這次加入益州團練,石辰前後一共帶來了七百多人,湊出了大半個營的兵力。
此時石辰拿著一根樹枝放在嘴裡咬,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一旁的副營正錢帆是石辰的老兄弟,直接開口問道:「營正,到底啥事?你直接說唄。」
石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那我就直說了,昨天一營、二營、三營和六營的人突然被叫回去,大夥都知道吧?」
眾人點點頭。
「吳團總突然把他們叫回去,肯定是因為後面梁山的人追上來了,得有人斷後。到現在他們都還沒跟上來,我估計已經打過一場了。所以我就在想,咱們要不要掉頭回去幫幫忙?」
石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實際上,這個想法從昨天看到四個營的人掉頭回去時,他就已經有了。
他琢磨了一路,終於到現在說出口。 錢帆一臉驚訝地看著他:「老石,你喝多了?」
石辰瞪他一眼:「老子沒喝酒!」
錢帆一把抓住他的手:「咱們得到的命令是幫這些百姓撤退,以最快速度撤回州城。你現在帶人掉頭回去,這可是違抗軍令!」
石辰睜開他,沒好氣道:「老子當然知道軍令,現在這兒距離州城只有十幾里路了,就算沒咱們幫忙,那些臨文縣的人最遲今晚也能夠進城。我們就算掉頭回去,也沒有耽誤任務。」
「可你圖什麼啊?!」
錢帆有些急了。
石辰也急了,語氣拔高:「圖什麼?圖吳團總這個人他說到做到!圖老子也是益州團練的一員!」
「......」
錢帆沉默了。
「在場有幾個是博縣的大隊長,我老石也不怕直說。吳團總一開始說成立益州團練是為了保護益州百姓,保護鄉土,老子一個字都不信!」
石辰冷笑道,「梁山那幫人還他媽說要替天行道呢,結果榮州變成了什麼樣子?你們沒聽那些榮州的團練說過嗎?」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複雜。 榮州兩千多名團練民兵跟著益州團練的人合練半個多月,期間益州團練的人都想方設法從榮州人口中打聽和梁山有關的事。
所以眾人或多或少都知曉了一些榮州的情況。
各地的縣城、村莊都被掃過一遍,不少大戶人家直接家破人亡,女眷被人羞辱致死!
一些普通百姓當然也有遭殃的。
梁山說是劫富濟貧,可他們劫了富,也沒見他們濟貧,反而逼迫各地的民兵鄉勇加入他們。
還要強行徵調普通百姓當民夫,為他們運輸糧草。
也正因為了解了這些,所以益州各地的豪強團練們才更加願意配合吳霜刃成立益州團練。
梁山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最終卻是這個樣子。吳霜刃說他成立益州團練是為了守護益州百姓,又能有幾個人真的相信呢?
不過是為了合力對付強敵,喊了個冠冕堂皇的口號罷了。
可這次,吳霜刃的決定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吳團總說益州團練的職責就是守護益州百姓,他真的做到了。」
「如果這次出兵,他讓其他幾個營的人頂在前面,自己的嫡系縮在後面,那我老石還是不會服他。」 「可他把最危險的任務留給了自己的嫡系,讓我們這些人只需要搬搬東西,干點體力活,跟著百姓一起撤進州城就行了。」
「他出發前向我們承諾,不會讓我們和梁山的人硬碰硬。他說到,又做到了。」
石辰說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老石服他了!」
錢帆張了張嘴:「老石,你......」
石辰打斷他:「我仔細想過,梁山來的應該是先鋒軍,吳團總帶著他手下那些精銳和梁山先鋒軍打一場,不論輸贏,應該都不至於太糟。咱們趕過去,如果情況不好,至少咱們也能幫著吳團總他們一起撤退,幫忙拿東西、背傷員。如果情況還好,梁山那些人看到有援軍趕到,說不定就不敢再追了。」
「......」
見眾人還是不說話,石辰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現在後面的戰況不明,咱們貿然趕過去,可能會很危險。」
「但梁山那些賊人打過來,這件事本身就很危險!如果吳團總和他手底下那些精銳這次損失慘重,那咱們接下來的處境只會更危險!」
「還有,這次是臨文縣遭了殃,萬一將來梁山那些賊人打起了咱們曲林縣的主意,到時候怎麼辦?」
聽到這話,在場一眾曲林縣的大隊長們都愣住了。
錢帆立刻說道:「臨文縣是因為剛好在必經之路上,所以才會被攻打。梁山的人怎麼可能不先打州城,繞道去攻打咱們曲林縣?他們難道不怕後勤被切斷?不拿下州城,梁山大軍在益州就沒有立足之地,對方肯定先打州城!」 石辰瞪了他一眼:「萬一梁山分兵呢?一邊打州城,一邊去打別的地方?」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老石,你這就不講理了。」
「好,那老子就給你們好好講講道理!」
石辰提高語調,「這次是臨文縣出事,吳團總帶著他那三個營還有臨文縣那些民兵所在的第六營去救援,咱們這些人看似幫了忙,實則沒有真正出力。
如果咱們這次肯真心出力去幫忙,今後咱們曲林縣要是出事,第六營的人也會真心幫咱們!到時候如果要打硬仗,吳團總就不會像這次這樣只能帶四個營的兵力,而是可以帶上五個營的兵力,甚至更多!這個道理你們聽得懂嗎?」
「......」
錢帆抿著嘴,想說點什麼,但還是沉默了。
石辰繼續說道:「這個世道越來越亂,今天是梁山的賊人殺過來,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有別的哪座山上的賊人殺過來?
吳團總說得對,益州百姓有難,咱們益州團練就有責任去救。如果益州團練每個人都這麼想,所有人的力都往一處使,今後就算還有別的賊人想進益州來撒野,也得先掂量掂量!」
石辰難得說了這麼一番長篇大論,說完後,他看向錢帆:「你不是說老子不講理嗎?老子現在把道理說給你聽了,你怎麼說?」 錢帆有些煩躁地說道:「反正你是營正,你說了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說完,他轉身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石辰並不在意,看向其餘人:「你們怎麼說?」
片刻後,第五營所有大隊長回去把自己手下的中隊長和隊長全部叫來,開始開會......
石辰站在樹下乘涼,錢帆朝他走了過來。
石辰看了對方一眼,沒說話。
錢帆冷哼一聲:「我剛才仔細想了想你說的話,他媽的......確實有點道理!」
石辰嗤笑一聲,還是沒說話。
錢帆一把摟過他,在他耳邊說道:「我的意思是,這麼有道理的話你不能只說給咱們第五營的人聽啊,你得讓其他幾個營的人也聽到!」
石辰一怔,扭頭看向他。
錢帆笑道:「你說的嘛,所有人的力得往一處使!」 石辰終於笑了:「行,你去安排,派人去聯繫其他幾個營。」
最終,第五營的上千名團兵集體掉頭,朝臨文縣的方向折返回去!
……
益州城。
速度最快的一批臨文縣百姓已經進入了州城,郭既望命人打開了北城門,安排團兵守在城門處,有序地放人進城。
他要求所有進城的百姓都必須登記在冊,凡是單獨一個人來的,全都被暫時帶到別的地方統一看守起來,等核實身份後才會放出來。
大戰之前,他必須防止有細作混進城。
他已經提前在城內劃分好了幾處區域,搭好了臨時營帳,讓臨文縣的百姓去這些區域安頓下來。
官府會派差役給這些人送上食物和生活用品。
「大人,第二批進城的人數不對。」
周正清找到郭既望,向他匯報導。
郭既望看向他:「人數怎麼不對?」 周正清說道:「本該跟著這些百姓一起回來的益州團練民兵,並沒有回來多少人。」
郭既望皺眉:「什麼意思?」
周正清說:「我已經派人問過了,四營,五營、七營的大多數人都沒有陪著百姓一起進城,他們全都掉頭回去,說是要去支援吳團總!」
郭既望刷的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
周正清看著他:「大人,是真的,我反覆確認過,好幾個營的團兵都是這麼說的。」
郭既望有些失神。
為什麼他堅決反對吳霜刃帶兵去救人?
就是因為益州團練看起來人多勢眾,實則才合練不到半個月,且大部分人還來自不同的地方,各有各的心思。
吳霜刃說主動出兵,他分配任務時只讓其餘各營負責幫百姓撤退,沒有任何作戰任務。
有了這樣的前提條件,其餘各營才願意跟著去救人。
但凡吳霜刃當時敢說要帶著益州團練所有人在野外和梁山大軍正面作戰,益州團練可能當場就得解散!
守著大城作戰,和在野外與大軍作戰,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郭既望不明白,只是短短几天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幾個營的人有如此大的轉變?
理性上,他能夠想清楚其中的道理。但在情感上,他很難相信人心。
「大人?」
周正清喊道。
郭既望回過神來:「你立刻去做幾件事。第一,派人去宣傳這件事,要讓整個益州城都知道,也要讓其餘各縣、各村莊都知道。
第二,準備好火把、板車、驢車、牛車......讓官府派差役配合,儘可能安排更多的人出城去接那些臨文縣百姓,務必要在今晚把所有百姓全部接進城!
第三,派人去告訴吳霜刃,不要衝動,以保存實力為主!」
周正清一一記下,轉身辦事去了。
郭既望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陷入沉思。
……
官道上,吳霜刃從斥候口中得到了情報:
「團總,益州團練第五營的石辰石營正,帶著第五營的人回來了!」 吳霜刃愣住,他帶人回來幹什麼?
片刻後,吳霜刃見到了石辰。
石辰在吳霜刃面前,沒了在自己兄弟面前的理直氣壯,反而有些忐忑:
「團總,第五營負責護送的百姓距離州城只有十幾里路,他們今晚肯定都能進城。我就是想帶著兄弟們回來幫幫忙。你說的嘛,救益州百姓,益州團練人人有責。」
「......」
「我還讓人去通知了其他幾個營的人......但他們會不會回來,我就不知道了。」
石辰越說越心虛。
「......」
吳霜刃最終沒有責怪石辰自作主張,但僅僅回來一個營,他依然沒辦法帶著眾人留下來反打。
還是要撤走。
不過有了第五營這一千多名生力軍的幫忙,眾人撤退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石辰帶著第五營的人來,確實幫上了忙。 而在撤退的路上,眾人又陸續遇到了重新返回的團兵。
吳霜刃終於得知了全部的情況——
不僅僅是石辰的第五營有想要回來幫忙的心思,其他幾個營中,也有一些人有同樣的想法。
只不過這些人沒有石辰這麼高的身份,也沒有這麼強的號召力,所以只能把想法藏在心裡。
直到石辰最先提出來,他以營正的身份帶著整個第五營全部返回。其他幾個營得到消息後,才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表示支持,於是其餘幾個營的人都陸續決定回來幫忙!
吳霜刃對郭既望說,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當他說到做到,真的帶著人去救臨文縣的百姓,而不僅僅只是做做樣子;當他毫不猶豫派自己的嫡系精銳斷後,而讓其餘營的人先撤。
眾人心裡的那桿秤,也在不停地增加著分量。
其實從益州團練成立的那天起,從吳霜刃當眾宣布賞罰制度,當眾給立功的士兵發錢,分田地分房子、帶著所有人為犧牲的戰士默哀......
眾人心中的那桿秤就在一點一點朝他傾斜。
直到此刻,天秤徹底傾斜!
當晚,吳霜刃讓隊伍停下來紮營休息。 一整晚都陸續有人趕到,這支隊伍正變得越來越龐大。
次日一早,四千多人的隊伍已經增加到七千多人!
這支益州團練依然只是合練了不到半個月的隊伍,他們的人數依然沒有增加,配合也沒有變得更好。
但,軍心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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