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虛實不定,兵臨城下
未時三刻(下午一點四十五)。
吳霜刃派人把益州團練所有營正、副營正和大隊長都叫到了自己住宅里。
人到齊後,幾十人在中庭的院子裡,有坐有站,倒也不顯得擁擠。
吳霜刃站在廊下,沒穿甲,只一身黑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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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一萬五千多人已經出了榮州,正朝益州來!」
院子裡一陣騷動。
雖然很多人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一萬五千』這個數字,還是有些慌亂。
吳霜刃又道:「他們若來益州,必走臨文。臨文縣周圍無險可守,且城牆低矮,擋不住大軍,所以必須得撤走......」
他將臨文縣的具體情況告知了眾人。
眾人聽完,神情各異。
「有人告訴我,戰爭就是做取捨。說了很多理由,每一條都在告訴我,堅守州城不出才是最正確的。」 「但,我成立益州團練不是為了只做正確的事。有些事,是應該去做的。」
「我決定帶兵去拖住梁山的軍隊,給臨文縣的百姓爭取到足夠的撤退時間!」
吳霜刃斬釘截鐵地說出自己的決定。
在場一片譁然,許多人都露出驚訝之色。
其實吳霜刃能在州城內妥善安置臨文縣的百姓,再派人去幫忙撤離,眾人就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沒人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出兵和梁山的人對上!
甘願冒這樣的險,就為了多救一些臨文縣的百姓?
臨文縣和博縣可是隔著老遠,幾乎沒有往來。
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嚴斌猛地站了出來,臉漲得通紅,聲音發顫:「團總,我嚴斌願意帶臨文縣團練的兵打頭陣!您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嚴!!」
幾個臨文縣團練出來的大隊長也紛紛站起來,跟著喊了起來,十分激動。
吳霜刃抬手按下他們,目光嚴肅,一字一句道:「這裡沒有臨文縣團練,只有益州團練!」 「......」
嚴斌等人一怔,在場許多人也都面面相覷。
「成立益州團練的那天我就說過,益州團練是為了守護鄉土,保護家人。只要你們帶人加入益州團練,將來你們誰家出了事,我一定會管。所以如今臨文縣遇到危險,我們益州團練一定要去救,就是這個道理!」
吳霜刃的聲音在庭院內響起,不算大,但字字都砸進了眾人心裡。
「今天你們回去後,把剛才我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下面的中隊長和隊長,再讓他們告訴下面的每一個團兵。我要讓所有人都清楚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去戰鬥?我們是為了什麼在戰鬥?」
吳霜刃的目光掃過眾人,「都明白了嗎?」
「是!」
白盡歡,陳鐵和嚴斌等人率先起身行禮。
「是!」
其餘人也紛紛起身行禮。
不過吳霜刃能明顯看出來,在場不少人臉上的神情是帶著遲疑和不情願的。
要讓所有人都立刻接受整個益州是『一家』這種概念,顯然沒那麼快。 要讓他們為了『外鄉人』心甘情願去拼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還有,這次去,我們不是去和梁山直接拼命,我們的任務是拖延,而不是硬碰硬。」
吳霜刃繼續說道。
聽到這話,許多人的神情才放鬆了一些。
「下面開始分派具體的任務。」
吳霜刃正色道。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或期待或忐忑地看著這位團總。
......
申時一刻(下午三點十五分),益州城西城門外的營地里走出大隊人馬,開始集合,然後走上官道。
吳霜刃留了一個營的兵力守城,帶著益州團練其餘人馬全部趕去臨文縣。
許敬,廖羽、吳冬榮、和許南枝都在隊伍里。
吳霜刃原本不想讓後面這三人跟來的,找了理由讓三人留下幫自己守城。 但三人都沒聽他的。
西城門上,郭既望手裡拿著酒葫蘆,看著城外的大部隊逐漸遠去。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神情有些鬱郁。
周正清站在他身旁,也一直看著城外的大部隊。
直到只能隱隱看到揚起的塵土,他才開口道:「大人很生氣?」
郭既望搖頭:「我只是很失望。」
「......」
「正清,你說我是不是選錯人了?」
「大人之前說,吳團總適合當英雄,但當不了梟雄。」
「是啊,現在更加證明我當初的判斷沒錯。」
郭既望又喝了一口酒,「不懂取捨,過於意氣用事,總是險中求勝。這樣的人,一萬個里也難有一個能成大事!」
「可是,我反倒更佩服這樣的吳團總!」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周正清突然說道。
郭既望聞言,喝酒的動作僵住。
他放下酒葫蘆,轉頭看向周正清。
對方一臉認真地和他對視。
郭既望失笑:「我以前也很欣賞吳霜刃這樣的人,但這樣的人要麼屢屢碰壁,撞個頭破血流,要麼早早夭折。翻開史冊看看,能成事的有幾個是這樣?」
周正清:「可大人您這次還是給吳團總出謀劃策了,不是嗎?」
「......」
郭既望沉默不語。
周正清:「上次您就說過,您想看看他能走多遠。我覺得,以吳團總的能力,加上您的輔佐,或許真能走很遠!」
郭既望又喝了一口酒,轉身走下城頭,最後只留下一句:
「他這樣繼續走下去,一旦有個差池,就是丟掉性命,輸掉一切!我這般押注他,大概是要賠個底朝天了。」 ......
官道上,嚴斌帶著一部分臨文縣團練的人,和吳霜刃的親衛大隊還有騎兵大隊兩人合乘一匹馬。
經過這些天的訓練,如今騎兵大隊和親衛大隊的人至少能做到在簡單地形下縱馬奔馳了。
三百餘騎,六百多人,先行一步。
一行人一路上歇息次數很少,連夜趕路。
次日,寅時左右(凌晨三點)。
一行人抵達了臨文縣城。
嚴斌親自來到城下,叫開了縣城大門,隨後六百多人進城。
緊接著,嚴斌先帶人去了官署,叫醒了臨文縣的縣令,縣丞等人,和他們一番溝通。
隨後整個縣衙都被動員起來。
嚴斌把帶來的六百多人分成上百隊,一路敲鑼打鼓,挨家挨戶去通知:
「梁山反賊要來了!所有人立刻收拾東西去益州城,那邊有人接收咱們!」 臨文縣的百姓們其實早有準備。
嚴斌十幾天前就讓人傳過話,讓家家戶戶提前把細軟包好,隨時準備跑!
嚴家在臨文縣三十多年,放糧賑災,修橋鋪路,名聲很好。
嚴斌本人雖是團總,一方大佬,但不曾欺男霸女,不曾強賣土地,反而帶著團練民兵保護臨文縣不遭土匪,惡霸的欺凌和騷擾,深受百姓擁護。
所以他說的話,臨文百姓還是聽的,絕大多數人很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刻突然被叫醒,聽到外面的通知,人們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除了縣城裡的百姓,周圍十幾個村子,嚴斌也派人去挨個通知了。
但搬家這種事情,各種雞零狗碎太多了。
種種小的變數和意外也層出不窮。
要動員幾萬人迅速撤走,這種事誰都沒有經驗,手忙腳亂是不可避免的。
哪怕嚴斌早就宣傳過,也讓人們提前做了準備,等第一撥撤離的百姓真正上官道,已經快到午時了(上午11點)。
臨文縣的縣令,縣丞、主簿和縣尉,這四位主官都沒有先撤走,而是帶著幾十名衙役留下來幫忙,組織百姓們撤離。 有這些本地的官吏幫忙,撤離的速度才不至於慢得令人髮指。
當然,仍然有一部分人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走,勸說幾遍後也只能放棄......
申時左右,吳霜刃帶著大部隊在官道上遇到了第一撥撤出來的百姓。
他立刻讓兩個榮州營抽出一部分人去幫忙,幫忙提包、抱孩子、背老人。
有了大批的青壯年幫忙,撤退速度立刻提了上去!
接下來這一路,大部隊繼續朝臨文縣趕去,沿途只要遇到撤離的臨文縣百姓,吳霜刃就會派人去幫忙。
他優先選兩個榮州營的人,其次是四營,五營和七營的人。
當天色徹底黑下來。
吳霜刃終於帶著大部隊趕到了臨文縣。
這一路上,兩個榮州營和四營,五營、七營的人,幾乎全部被他派去幫百姓撤退,帶著百姓們一起返回益州城。
出發時,吳霜刃手下的兵力是九千多人,現在只剩下四千多人。
嚴斌迎了出來,滿身塵灰,眼睛熬得發紅。 他聲音嘶啞著說道:「團總,城裡和周圍村子的百姓,差不多撤走了九成。」
吳霜刃點頭。
能在一天內撤走九成,嚴斌做得比他預想得更好。
「周圍清理過了嗎?」
吳霜刃看了看四周。
嚴斌點頭:「已經派人清理過了,現在周圍都有我們安插的人盯著。」
吳霜刃:「好,那就按計劃進城。」
「是!」
嚴斌轉身回去準備。
接下來吳霜刃下令各營依次進城,城門處亮起了火光。
他讓每個大隊都點燃幾支火把,並且每個大隊都特意把隊伍的長度拉長,然後一個大隊接一個大隊進入縣城。
官道上,火光連成一條長龍,一眼看不到頭,遠遠看上去十分壯觀。 縣城的西面,遠處的山林里,兩棵極高的大樹上伏著兩個人。
他們睜大眼睛,一直盯著縣城城門的方向,數著那火光組成的隊伍,每進城一隊人,他們都會在心裡默默計一個數。
近半個時辰過去了,兩人看得眼睛都酸了,直到最後一點火光進了城門,兩人才從樹上溜下來。
「多少?」
一個人問。
「我數著大概有八,九千人。」
另一個說道。
「我也差不多,跟益州城那邊說的對得上。走吧,回去報信。」
兩人撿起藏在樹下的刀,鑽進了夜色里。
臨文縣縣城的城牆上,吳霜刃一直站在這兒等到所有團兵都進了城。
嚴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團總,都安排好了。」
吳霜刃:「周圍盯著的人,沒發現異常吧?」 嚴斌搖頭:「沒有,對方就算安排了探子,也只能在遠處看著。」
無論是益州團練近萬人趕去臨文縣,還是臨文縣的百姓撤走。
這麼大的動靜是瞞不了人的。
梁山肯定會在益州城附近和臨文縣附近安排探子,隨時打探情況。
吳霜刃帶人離開益州城時是白天,趕到臨文縣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白天還好。
夜色下,探子在遠處查看,只能通過進城的火把來估算人數。
所以吳霜刃讓嚴斌悄悄帶著進城的團兵們又繞出城,走小道繞去隊伍後方。
如此循環,從而營造出大部隊源源不斷進城的假象。
這個計策是郭既望告訴吳霜刃的。
對方固然惱怒,但還是替吳霜刃出謀劃策,制定了接下來的一系列行動計劃。
「第一步應該算成了,走吧。」 吳霜刃轉身,走下城牆。
......
當夜,距臨文縣不到二十里的官道旁。
梁山先鋒軍的營帳連綿成片。
梁山這次出征的人數是一萬五千多人,當然不可能所有人一起行動。
軍師吳言派了一支三千多人組成的先鋒軍,和後方的主力大軍拉開了半天的路程。
先鋒軍的主將是盧玉麟的心腹——燕小炳。
他生得俊秀,皮膚如女子般白皙,擅長易容,若是男扮女裝,足以以假亂真!
當然,能成為先鋒軍主將,燕小炳靠的可不是長相。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流高手,且懂兵法,會領軍作戰。
加上心思細膩,行事謹慎,所以吳言讓他為先鋒軍主將。
營帳中,燕小炳坐在上首,手裡擺弄著一枚銅錢。 林謙靠左坐,穿了一件普通的衣衫。
智剛沒有著甲,右臂還吊著。
梁安站在火盆前,用一根細棍撥火,火光把他的瘦臉映得忽明忽暗。
這支先鋒軍內,竟有四位一流高手,還包括林謙這個一品強者!
之所以有這麼多高手,是為了防備吳霜刃像上次那樣提前帶人伏擊。
或者說,這些人是在等著吳霜刃來襲!
這是軍師吳言的計策。
他認為吳霜刃上次嘗到了甜頭,這次很可能會故技重施,所以這三千多人的先鋒部分既是誘餌,也是陷阱!
這次行軍的過程中,林謙等人都和其餘小兵一個打扮,混在人群里。
即便有探子暗中查看,也難以看出這支隊伍里究竟藏了多少高手。
「報!」
帳外突然傳來聲音。 燕小炳停下手中轉動的銅錢:「進來。」
很快,一名探子走進營帳,向四位大頭目依次行禮,然後說道:
「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九千多人進了臨文縣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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