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戰事取捨難定，上策下策隨心
「放棄臨文縣，我們只守益州城。」
郭既望的話聽上去很冰冷。
吳霜刃抿了抿嘴，看向許敬。
許敬開口道：「臨文縣確實不能守。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和梁山大軍直接野戰，勝算太低。唯一的勝機就是堅守益州城，打消耗戰，後面再找機會主動出擊。」
郭既望見吳霜刃不說話，猜出了他的心思，開口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當初確實承諾過那些人，不會不管他們。如今梁山大軍攻來，直接放棄臨文縣會有損軍心士氣。」
吳霜刃點點頭。
郭既繼續說道：「所以我剛才沒說完全不管臨文縣，從我們收到消息算起，梁山大軍要從榮州到臨文縣，大概還有三天時間。現在就派人快馬趕去臨文縣，連夜趕路，明天一早就能到。讓縣城裡和周邊村子裡的人立刻收拾東西，往州城這邊撤，我們也可以派人去接，加快速度。接下來兩天內，他們應該能趕到州城。」
「這些趕到州城的人，我們可以提前為他們準備好營帳、糧食和一些生活用品，在州城內收容他們。」
「至於一部分沒有辦法及時趕到州城的人，就躲到周邊的山林中，你可以派騎兵大隊給這些人送一部分必要物資過去。」
吳霜刃聽完，沉默半晌。
郭既望看著他，加重語氣：「戰爭就是做取捨！你要在臨文縣那些人和益州城這邊更多的人之間做取捨，臨文縣的百姓同樣也要做取捨。」
「現在這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好結果。如果沒有提前得到消息，等梁山大軍趕到，臨文縣的百姓就只能等待屠戮。我們至少為他們爭取到了幾天時間，讓他們可以選擇逃命。」 「而且，如果不是如今州城在你的控制下，那些百姓即便逃了過來，也未必能進入州城，未必能被妥善安置。那些逃進山裡的人，更不可能得到額外的物資。」
「你已經做到了最好，即便是臨文縣的那位團總和團練民兵們，也不能說你沒有管臨文縣，其餘人同樣不會說什麼。」
吳霜刃知道郭既望說的是對的，關於臨文縣的處置方案，他其實早就在心裡想過。
因為事先無法確定梁山大軍到底什麼時候來，不確定對方是先在雅州和山南軍打完之後，再轉身回來打益州？還是會選擇分兵？
所以吳霜刃沒辦法提前把臨文縣的百姓都遷走。
如果遷早了，梁山大軍要等幾個月才來，那麼多百姓在城內的消耗就不會少。
而且敵人一直不來，那些百姓未必願意一直待在城裡，屆時可能還會有很多人偷偷跑回去。
這一來一回，既浪費了物資，又耽誤了時間，還影響了人心。
將來第二次要再遷走這些百姓，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所以吳霜刃這邊只能等到確切的消息後，再做決定。
而榮州現在到處都是梁山的人，各方派出去的眼線也不敢太過深入。等看到梁山大軍時，梁山大軍已經快要出榮州。再加上消息在路上傳遞需要時間，能提前爭取到三天的準備時間，已經是極限了。
至於就在臨文縣附近和梁山大軍打一場，這樣的念頭，吳霜刃心裡也是有過的！ 那個時候益州團練剛成立，最終能聚集多少人馬？能訓練成什麼樣子？梁山會來多少人？
一切都是未知數。
如果訓練的效果比預想中好很多，如果梁山派來的人沒那麼多，吳霜刃覺得未必不能和梁山大軍一戰！
只不過現在看來，無論是郭既望還是許敬，兩人都認為以目前益州團練的實力，沒辦法在野外和來襲的這支梁山大軍正面對抗。
當初梁山來的那六千人馬，有一半都是榮州的團練，剩下一半里大概只有一兩千人能算得上精銳。
而這次來的這一萬五千多人馬，有近萬人都是梁山的精銳！
而且當初吳霜刃伏擊梁山六千人馬時，對方的一流高手全都在益州城內。但這一次，對方的一眾高手必然和大軍在一起。
所以當初吳霜刃能帶著幾百人去打六千人，但這一次的情況完全不同！
吳霜刃點點頭，有些艱難地開口道：
「好，那就讓臨文縣的百姓撤走，我去讓人準備！」
他知道，選擇這樣做肯定沒辦法把臨文縣所有百姓都及時遷走，一定會有一些人不願意走，或者沒能及時走掉。
但，戰爭就是做取捨。 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接下來，三人各自忙碌。
許敬去準備接下來的守城事宜，郭既望準備接下來臨文縣百姓入城後的安置事宜。
吳霜刃則讓人準備物資，讓騎兵大隊今天就送去臨文縣。
命令下達後，物資準備期間，吳霜刃讓人把嚴斌叫了過來，告訴對方自己等人的決定。
「臨文縣的百姓進入州城後，我一定會妥善安置。那些躲進山林中的百姓，我也會讓人給他們送去必需的物資，保證他們的安全。我需要你帶著人跟騎兵大隊一起返回臨文縣，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遷走最多的百姓。」
吳霜刃對嚴斌說道。
嚴斌聽完後，一臉苦澀：「團總，我知道您已經做得很好了，並沒有不管我們臨文縣。可臨文縣周邊的山林每到晚上都會有瘴氣，哪怕是身體健壯的年輕人在裡面待一晚上，回來後都會病上好幾天。那些需要躲進山林里的，都是腿腳不便、身體不好的老人。他們如果去山林里躲十幾天，那跟要他們的命沒有區別......」
吳霜刃一臉愕然：「這種情況為何不早說？」
嚴斌搖頭，更加無奈：「說了又能怎樣呢？我們誰也不知道梁山大軍什麼時候會來，總不能把這些人提前遷走吧？」
其實他和吳霜刃之前想的一樣，心裡也抱著一絲僥倖，覺得說不定益州團練可以在臨文縣直接和梁山大軍開戰，將梁山大軍打退！
只不過現在聽吳霜刃說完益州團練最終的決定後，嚴斌心裡那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你預計這些腿腳不便、身體虛弱的老人大概有多少？」
吳霜刃問道。
嚴斌想了想：「少說也有三，四千人。」
臨文縣是大縣，人口接近三萬人，五十歲以上的老人有六，七千人。
這個年代，大多數普通人都營養不良，平均壽命六十五歲左右，超過五十歲的老人身體都不會太好。
從臨文縣到益州城有八十多里路，兩天時間，很多老人根本不可能趕得到。
哪怕吳霜刃想派騎兵大隊用馬載這些人，先不說有些人身子骨弱，經不起馬背上的顛簸，可能還沒趕到就壽寢正終了......
就算可以，吳霜刃能用的馬也只有三百多匹，根本不夠。
「吳團總，這些老人走不了，他們的家人很可能也不會走，這加起來就是近萬人的性命！吳團總，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嚴斌很想給吳霜刃直接跪下，但又怕自己這樣逼迫會惹惱了對方。
他只能彎著腰，一臉哀求地看著吳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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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霜刃陷入沉思。
腦海中再次回想起郭既望說的那句話——
戰爭就是做取捨！
……
「有什麼新的情況嗎？」
被重新叫回來的郭既望疑惑地看著吳霜刃，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許敬也被叫了回來。
吳霜刃看著兩人，把剛才嚴斌說的山林中的瘴氣說了一遍。
郭既望聽得直皺眉，許敬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些走不了的人，等梁山大軍到了，讓他們直接投降吧。」
郭既望沉默片刻後，說道。 許敬轉頭看向他，眉頭緊鎖：「直接投降？梁山接下來要攻益州城，這些百姓很有可能會被全部抓走，最後被驅趕著來攻城！」
「如果臨文縣的百姓被驅趕著來攻城，城內的益州團練就必須殺了他們，就算其餘人下得去手，臨文縣團練出身的那些人也下不去手。到時候，我們自己就會先內訌！」
攻城是需要用人命來耗的。
比如城外的護城河，攻城的時候就需要人頂著城上的箭雨，不斷用土去填。
而這些填土的，都是炮灰！
更有甚者，梁山可能會不斷驅趕這些百姓一次次攻城，用來消耗城內的箭矢和其他物資，同時也動搖城內的軍心！
就像許敬說的，會讓益州團練內部先發生內訌。
郭既望聞言，眼中也有了一絲惱意，他冷笑著看向許敬：「難不成許縣尉還能讓這些留下的人直接自殺？」
「你！」
「好了。」
吳霜刃開口打斷兩人的爭執。
「我想過了，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坐上板車，或者由別人背著、幫襯著走。哪怕慢一些，三，四天總是能走到的。他們先出發，梁山大軍後到；哪怕派人來追，也需要一定時間。」 吳霜刃說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們多爭取一天左右的時間就夠了。」
郭既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有些無奈：「你想清楚了嗎？真要為了救這幾千人的性命，把更多人的性命都搭進去？」
許敬看向吳霜刃，情感上來說，他其實也想救臨文縣的那些百姓。
但為將者的理性告訴他，郭既望的選擇才是最正確的。
戰爭從來沒有兩全其美，必須做取捨。
吳霜刃看著兩人，神情嚴肅：「我想清楚了，我要救這些人！」
「......」
郭既望嘆息、搖頭，露出失望之色。
吳霜刃繼續說道：「救這些人不是一時衝動。如果不救這些人，就像剛剛許縣尉說的，這些留下來的百姓極有可能會被梁山大軍驅趕著來攻城。屆時，益州團練的士氣和軍心必然動搖！」
「而如果能把人救下來，則能極大地鼓舞士氣，也能讓益州各地的團練豪強們親眼看到，益州團練確確實實會保衛鄉土，保衛他們的家人。這不是一句大話、空話，大家接下來的凝聚力會變得更強！」
郭既望看著吳霜刃，加重語氣：「如果接下來我們孤立無援，我也會同意你這樣做。但山南軍已經進入雅州，既然梁山選擇分兵來攻益州，山南軍也必定會分兵！我們只需守城幾天，就能等來援軍，這是最穩妥的上策！」
吳霜刃沉默了一下，對郭既望說道： 「我當初說成立益州團練是為了守護鄉土，守護益州百姓。如今敵人打了過來，益州百姓需要被救，而我有能力卻不去救。」
「我當然可以有種種理由，可以說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但先生，人心裡是有一桿秤的！」
「梁山起義的時候，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他們的口號喊得比我更響亮，但他們是怎麼做的？他們當然也可以說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他們也有自己的難處......可如果我也這樣，我和梁山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抱歉，先生。」
「這一次......我還是選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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