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有人歡喜
第225章 有人歡喜
「誓言————已立。」
所有人都為這一幕而感到驚嘆,畢竟能夠親眼見證一位聖武士正式立下誓言,這種事情是非常罕見的,然而瘋祖母卻對此不為所動,而是待到歌聲漸歇後,才緩步走到索洛蘭的面前,俯下高大的身軀,按住聖武士的肩膀:「我的孩子,當你立下誓言的時候,我能夠聽到,整片荒野都在低語著你的名字。明薩斯卡拉都為你感到驕傲,我確信,你會堅持住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而當這條道路上的迷霧漸漸散去,我,也能寥窺其中的奧妙。」
「你,想要聽嗎?」
索洛蘭怔怔地看著瘋祖母,並不明白她的這番舉動意味著什麼:「這對您來說————」
「我想看,我就能看。」在這一刻,瘋祖母才真正有些如她的綽號一般,露出了些許瘋瘋癲癲的笑容,「你想聽,我就能說。」
索洛蘭迎合著她,回應以微笑:「我的路,終究還是要我自己走下去的。或許會遇到您、遇到我的朋友們,但無論如何,它依舊是我自己的路,無論前方有什麼。」
瘋祖母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她閉上眼睛,鬼婆尖而長的鷹鉤鼻尖端微微顫抖著:「好吧,既然這樣,那麼————別回頭。記住了,索洛蘭閣下,千萬、別回頭。」
別回頭嗎————
索洛蘭只知道,這應該是某種比喻,但更具體的東西卻全然無法知曉:瘋祖母比他高大多了,看得可能會非常非常遠。
那種虛無縹緲的未來,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相對來說比較無關的安布蕾爾和薩莉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提夫林低頭默念著禱詞,為聖武士同伴送去祝福,而薩莉絲卻是忽然縮了縮手。
有什麼東西在燙她。
她連忙低頭看去,卻見是那塊銀白色的鱗片,它此刻再一次在發出微微的暖意————是這樣嗎?
薩莉絲向後微不可察地退了兩步,抬手仔細觀察自己的那隻手掌,它因為攥著鱗片而被溫暖得有些發紅,但也正因為如此,她看到了一處不易察覺的細節:
她並非整個手掌都能夠感受到那股暖流,其中有一塊、一塊皮膚紋理的縫隙之間,向她傳回了一絲寒冷和隔閡之感,再有就是,一點堅硬的感覺。
索洛蘭結束了他的儀式,帶著兩個依舊沒有醒過來的鬼婆,瘋祖母盛邀眾人離開這個所謂的「幻夜綠森」,回到風語結社去接受感謝的慶祝。
這份盛情實在難以推脫,更別說德魯伊們對他們能夠完成如此壯舉表示了極度的震驚和欽佩之情,甚至就連冬庭的妖精們都趕來送上了禮物,或者說報酬—可以讓所有人、
包括林外柳筐村的村民們都吃到撐死的一份巨無霸閃亮漿果餡餅。
那的確美味非常。可惜最喜歡它的生物卻無法享受到這個—鬼婆陰林。但妖精們倒是非常好客,它們專門派了四個小妖精,扒開鬼婆的眼皮、扳著她的腦袋,逼她眼睜睜地看自己最喜歡的食物被她認為微不足道的凡人們分食殆盡。
有什麼好說的呢?她應得的。
在那之後,瘋祖母公開審判了兩個鬼婆,將她們徹底封印起來,結界異常穩固,架設在最古老的一尊龐然樹妖的根系之間,由妖精和德魯伊們輪流看守。不要說陰林和奇拉自己脫困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連外人想要救下她們,就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會遠遠高過她們現在的價值。
她們想要出去,恐怕就只能等到她們發瘋到變得善良,或者瘋祖母回歸正常了。
在這些事件中,小隊的眾人都各有其事忙碌,但卻有兩個人有意無意間遠離了這一切,在稍遠的地方,仿佛無關的看客一般。
並非所有人都在這番冒險中有所收穫。
「塔扎————蒂林————」
在即將出發返回雷霆城的前一夜,安布蕾爾拎著一支半空的酒瓶,搖搖晃晃地走出已經沒有了異常情況的風語結社,靠坐在一株大樹下,口中一邊喃喃地念叨著,一邊猛灌下一大口酒。
她的酒量在這幾個月來已經練出來了一些,而且妖精們的閃亮漿果餡餅還有防止醉酒的功效,不過這些恐怕都和她沒有關係她喝了很多很多,而且一口餡餅也沒吃。
在陰鬱的狀態之下,就算千杯不倒也是會醉死過去的,而她顯然已經接近了這個臨界點。
打敗兩個作惡多端的鬼婆,這難道不是一件善事嗎?這難道不是正義的事業嗎?
但是,為什麼————
「塔扎蒂林————」安布蕾爾再一次念誦起她女神的名號,但結果卻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女神沒有回應她。
甚至就連一絲溫暖,她都無法感受到。
她原本期待著,在事情結束之後,她能夠有幸重新得到女神的恩典。
但是並沒有,什麼都沒有。
而同伴們各自都有收穫。那也就意味著————她和他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她,還能夠和他們,繼續走下去嗎?
安布蕾爾不由得回憶起這次的戰鬥,她好像幾乎沒有幫上什麼忙,繼續下去,這種情況只會越發嚴重,而倘若事情無法挽回————
提夫林再度灌了一口,放下瓶子,在朦朧的醉眼間,她看到了自己和薩莉絲的小屋子、新修建的神殿,以及————
三三兩兩的信眾、門口盟洗用的聖水盆、免費發放的雞蛋,還有負責發放雞蛋的她。
這就是她的未來,沒希望了。
這件事很難接受嗎?安布蕾爾不由得捫心自問,並非如此。
她曾經能夠做到的事情比這還要微不足道得多,她曾經只是個貧民窟里喜歡多管閒事的提夫林罷了,在自己的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哪裡的時候,跑去關心路邊的小乞丐是不是挨餓受凍,然後被對方偷走身上僅有的幾個銅板。
她的引路人就是在那時候看中她的,在長時間的觀察後,最終將她引入了教會,教導她如何更好地力行善舉、幫助他人。
就算是最糟糕的情況,她能做的也遠比過去的時候要多。
但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多!塔扎蒂林、塔扎蒂林,我的女神啊,我的光,你為何兩行淚水混合著鼻涕以及嘴角漏下來的酒水口水,毫無形象地從安布蕾爾的下頜角滴落,融入身下的泥土當中,悄無聲息,一如她此刻的情緒,之於那位至高無上的女神一般微不足道。
然而,「啪嗒」。
安布蕾爾被這由自己淚水引發的一聲脆響嚇了一跳,她看到一個盤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直遞到了她的下巴尖,上面盛放有一小塊亮晶晶、看起來異常美味的餡餅,而拿著這個托盤的,卻是一隻因為女性的、卻因為常年握劍而覆蓋有一層細繭的手掌。
塔扎蒂林,這位女神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安布蕾爾面前,見提夫林下意識地向後躲,她又把盤子往前遞了遞,險些將它整塊拍在安布蕾爾的臉上。然後,她向著這位牧師發出了邀請:「別光喝酒啊,要來兩口餡餅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