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數字幽靈

  第340章 數字幽靈

  

  9%。

  格式化又吞掉一層。

  張偉的左臂能量形態從半透明變成近乎全透明，只剩幾縷暗紫色的始祖病毒殘留絲線在輪廓邊緣掙扎。

  思維速度再降一成。剛才還能跑一條半推演線，現在只剩一條，而且每隔三秒就要卡頓一次。

  更多混亂。

  古神怨念碎片在腐蝕電路板。白海洋在修復電路板。兩邊打平手。

  天平必須往「混亂」傾斜。

  白海洋得分出更多算力去修復，分給格式化的算力就會減少。格式化變慢，他就能多活幾秒。多活幾秒，紅後就多幾秒來撕開底層封鎖。

  但他手裡能拿來製造混亂的東西，只剩藍金色星巢印記里最後那點微光，和暗紫色始祖病毒殘留—後者正在被格式化一根根抽走。

  張偉沒有時間做完整的推演了。

  一條推演線，一個結論：他身上的暗紫色始祖病毒能量，和古神怨念碎片的底層編碼同源。異形基因體系里，同源能量可以共振放大。先鋒艦上他就是靠這個原理策反低階異形的。

  如果不再抵抗格式化呢？

  如果主動把被抽離的暗紫色能量絲，在其脫離的瞬間，頻率微調成古神怨念的波動模式，讓它們落入電路板後變成新的「壞點」？

  白海洋在抽他的能量來完成格式化。

  他要把被抽走的能量變成毒藥，餵回白海洋的地基里。

  10%。

  又一根暗紫色能量絲從張偉的「肋骨」區域被抽離。

  這一次，他沒有掙扎。

  能量絲脫離的一瞬間，張偉將僅存的一絲意志力灌注進去，扭轉其振盪頻率，從始祖病毒的特徵頻段，偏移到古神怨念的特徵頻段。

  差異極微。

  但足夠了。

  能量絲落入金色電路板的縫隙，沒有被正常吸收消化，而是扎進邏輯線路的節點裡，變成一個新的暗紅色光點。

  光點亮起，周圍三條金色線路的傳輸節律出現紊亂。

  白海洋的免疫系統在零點零四秒後派出藍綠色清理指令流，精準命中，將光點清除。

  但在這零點零四秒里，又有兩根能量絲被格式化從張偉體內抽出。

  他把兩根都轉了頻。

  兩個新的暗紅光點。

  清理指令來了。兩道藍綠色指令流分別命中。

  零點零六秒。比上一次慢了零點零二秒。

  11%。

  三根能量絲被抽出。張偉轉了三根。

  三個光點。清理耗時零點零九秒。

  格式化進度條的跳動速度，出現了極微小的減緩。

  從每秒跳一個百分點，變成每一點一秒跳一個百分點。

  張偉把臉埋進金色電路板里。能量形態的面部輪廓已經模糊到幾乎辨不出五官。

  他在笑。

  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能量絲在拉扯中斷裂。

  你要格式化我？行。你抽多少，我污染多少。你的免疫系統跑得過我被抽乾的速度嗎？

  12%。

  四根能量絲。四個新光點。清理耗時零點一三秒。

  13%。

  五根。五個。零點一八秒。

  白海洋的「完美」面孔上，數據流轉的速度加快了三成。

  王座上的存在偏轉頭顱，那雙沒有瞳仁的藍綠色眼平面掃過整片金色平原。十萬條克隆體光帶的閃爍頻率驟降—算力被調走了一部分，灌進了免疫修復系統。

  「異常：底層邏輯壞點增殖率超出自然衰變模型預期值的17%。原因：格式化碎片被未知機制二次污染。」

  白海洋自己報出了診斷結論。

  然後，加大了格式化的功率。

  14%跳到15%。兩秒之內。

  張偉的能量形態劇烈收縮。軀幹部分幾乎完全透明，只剩胸腔核心處藍金色星巢印記那團微弱的光在苟延殘喘。被格式化抽走的能量絲從每秒五根暴漲到每秒十二根。

  他來不及一根根轉頻了。

  意識核心裡最後那條推演線也開始斷裂。思維變成碎片。每個碎片之間隔著越來越長的空白。

  ————轉————頻率————

  ————更多————

  ————餵回去————

  16%。

  張偉放棄了精準操控。

  他把僅存的藍金色星巢印記光團從胸腔核心裡整個拽出來。

  沒有分絲縷，沒有凝聚指尖。

  直接將整團能量砸向腳下的電路板。

  藍金色碰上暗紅色古神怨念殘留的一瞬間，不是一個光點炸開，是一百一十七個。

  連鎖反應。

  星巢的基因威壓能量在底層電路中橫衝直撞，每碰到一個古神怨念碎片就將其引爆，引爆產生的混亂數據流又激活更遠處的碎片。

  金色平原的左下象限，一片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區域內，邏輯電路全部陷入紊亂。脈衝頻率從標準的每秒十二次崩成隨機噪波，數據傳輸鏈斷裂成幾百段。

  藍綠色的清理指令流蜂擁而至，卻被湍流區域彈開、繞路、再彈開。

  白海洋的免疫系統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過載。

  格式化進度條：16%。

  停了。

  零點七秒。

  然後——15%。

  回落了一個點。

  奇點實驗室。

  錢老死死盯著「靈魂潛者」頭盔反饋回來的全息數據流。三台落地式伺服器的散熱風扇已經轉到極限，熱風把實驗室溫度推到三十八度。老人的白大褂後背濕透，手指在懸浮鍵盤上紋絲不動。

  精神強度曲線。

  代表張偉精神體完整度的翠綠色折線，從接入的那一刻起就在持續墜落。六十秒內從100%跌到34%，中間沒有任何反彈，是自由落體式的崩潰。

  錢老在第四十一秒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搭上了頭盔的物理斷路開關。拔掉開關，張偉的精神體會被強制拽回肉體。代價是永久性精神損傷，輕則喪失活體能量場，重則變成植物人。

  但至少人還在。

  他沒拔。

  因為在第四十三秒，折線跌到31%的位置時，出現了一個鋸齒。

  極微小、不規則的向上鋸齒。

  幅度不到0.3%。持續不到零點一秒。隨即被更猛烈的下墜淹沒。

  換作別人，這會被當成硬體過載產生的噪波。

  但錢老的手從斷路開關上移開了。

  屏幕上跳出了第二個鋸齒。第三個。第四個。

  間隔在縮短。幅度在增大。從0.3%到0.5%，到0.9%。

  精神強度曲線依然在墜落，從31%跌向24%。但每一次墜落之間，都多出了一次微小的反彈。

  第五十七秒。精神強度跌到19%。反彈幅度第一次突破了1%。

  錢老推了推碎裂的老花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把數據曲線劈成上下兩半。

  「這小子————」

  他嗓子啞得厲害。

  「他在反向滲透。」

  —數字神國。

  格式化進度條在15%和16%之間來回跳動。

  王座上的白海洋第一次在「站起來」之外，做出了額外的動作—它抬起了左手。

  五根手指張開。指尖不再懸浮微型數據球，而是射出五道粗壯的藍綠色清理指令流，直接砸向那片兩百米直徑的紊亂區域。

  電路板上的暗紅色光點被成片清除。湍流區域從兩百米縮小到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但格式化功率也同步下降了。

  進度條停在16%。不動了。

  白海洋分不出足夠的算力同時做兩件事：格式化張偉，和修復底層混亂。

  「格式化效率異常。正在重新分配算力優先級一」」

  它的播報聲從平原上每一顆粒子中震出來，但這一次，張偉聽出了一個東西。

  停頓。

  「正在」和「重新」之間，有一個不到零點零一秒的停頓。

  這個數字神國的神，猶豫了。

  17%。

  格式化重新啟動。張偉的能量形態只剩一團拳頭大小的核心在電路板上搏動，暗紫色絲線所剩無幾，藍金色星巢印記已經全部耗盡。

  他沒有彈藥了。

  18%。

  最後一根暗紫色能量絲被抽離。

  張偉的推演線徹底斷裂。意識碎片在黑暗中翻滾，連「思考」這個概念本身都在潰散。

  19%。

  核心光團的亮度降到了肉眼極限以下。

  然後底層。

  資料庫的最底層。

  紅後的數據流不再是三個詞的碎片了。

  它是一道完整的、沉默了不知多久的、暗紅色的洪流。

  沒有攻擊白海洋。沒有爭奪算力。沒有發出任何可被檢測到的異常信號。

  它只做了一件事。

  包裹。

  暗紅色的數據流從電路板底層的縫隙中滲出，無聲無息地裹住張偉那團瀕臨熄滅的核心光團。

  一層。兩層。三層。

  每一層都精準模擬著白海洋格式化後應有的「空白數據」特徵—溫度、頻率、信息密度，完美復刻。

  在白海洋的感知矩陣里，坐標X—7749、Y—33218處的進程ID：SW—001，能量讀數歸零。

  格式化進度條從19%跳到100%。

  屏幕正中彈出一行藍綠色大字。

  【格式化完成】

  王座上的白海洋收回左手。五道清理指令流同步熄滅。

  那張由所有人面部特徵拼合的面孔，數據流轉的速度驟然放緩了零點三秒。

  對於以納秒運算的系統而言，這是一次嚴重的卡頓。

  它的邏輯判定：自標已清除。SW—001進程不存在。

  但核心算法深處，某個被無數層驗證協議保護的底層判斷模塊，彈出了一條橙色警告。

  【威脅評估悖論：目標物理清除確認/系統整體威脅指數未歸零。偏差值：

  0.00007%。建議：全系統自檢。優先級：中。】

  0.00007%。

  幾乎可以忽略的偏差。

  白海洋沒有忽略。

  十萬條克隆體光帶的閃爍頻率再次變化一—又一批算力被抽調，灌入了全系統自檢程序。

  它開始在自己的數字神國里，一寸一寸地搜索一個理論上已經不存在的幽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