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亞洲秩序
第423章 亞洲秩序
皇子的婚事終究只是玉京城池裡泛起的一朵小漣漪。
待紅綢撤去、笙歌漸歇,朝堂上下的目光便重新聚焦於遙遠的阿曼一那場牽動大華面子的戰爭,早已成了舉國矚目的核心。
半月的等待,在玉京城的晨鐘暮鼓中顯得格外漫長。
街面上的茶館酒肆里,說書人總把戰況演繹得跌宕起伏,挑夫走卒閒談間也總不忘打聽前線消息,就連深宅大院的婦人,也會在拜佛時默默為大軍祈福。
直到那一日,驛馬踏著煙塵衝破城門,加急奏報由內侍一路小跑送進皇宮。
片刻後,宮中鐘鼓齊鳴,捷報順著朱雀大街迅速蔓延:「大捷!阿曼戰事大捷!」
歡呼聲瞬間席捲了整座都城。
孩童們舉著風車在街道上狂奔,商販們主動降價酬賓,酒樓里的客人紛紛舉杯相慶,就連平日裡肅穆的國子監,也傳來了學子們的歡呼雀躍。
大華立國以來,對外征戰未嘗一敗,如今再添阿曼之功。
這份底氣與榮光,讓每個大華子民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自豪。
就在全城歡騰之際,兩支特殊的隊伍悄然抵達了玉京城外的驛館一來自越南和日本的使臣團。
當他們踏上大華的土地,眼前的一切都顛覆了過往的認知:正在挖掘的地鐵隧道旁,蒸汽機車牽引著碎石車往來穿梭,巨大的鋼鐵支架撐起了深邃的坑道。
寬闊的街道上,馬車與人力車各行其道,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側的路燈柱程亮如新;往來行人衣著整潔,面色紅潤,眼神中透著安定與富足,全無兩國境內常見的饑饉與惶恐。
外交部官員帶著使臣團參觀了城東的造船廠。
巨大的船塢里,萬噸級的蒸汽鐵甲艦正在鋪設龍骨,工匠們各司其職,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與蒸汽輪機的轟鳴聲交織成雄渾的工業交響。
城郊的鋼鐵廠更是讓使臣們瞠目結舌,高聳的煙囪冒著濃煙,高爐里傾瀉出的鋼水映紅了半邊天,源源不斷的鋼材被軋製成鋼軌、鐵板。
這些都是兩國連想都不敢想的工業實力,一路看下來,越南使臣潘清簡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日本老中松平慶永捻著鬍鬚的手指也放慢了節奏。
起初心中殘存的那點不甘與僥倖,早已被眼前的強盛景象碾得粉碎。
談判在外交部的議事廳舉行,部長馬聰親自主持。
潘清簡身著阮朝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面容清癯卻目光銳利;松平慶永則一身江戶幕府的深色和服,腰佩武士刀,神情沉穩卻難掩警惕。
兩人雖語言不通,衣著迥異,但落座時挺直的脊背、眼神中對本國利益的堅守,卻如出一轍。
待侍從退去,議事廳內只剩三人,馬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鬆:「兩位,想必官話你們都熟稔,咱們便用官話交談,省去翻譯的周折。」
見二人點頭,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二位也清楚,如今的稱臣納貢,早已不是古時那般虛應故事。爾等兩國向大華稱臣,需交出部分權力,同時履行相應義務。」
話音剛落,潘清簡的臉色便沉了下來,松平慶永的眉頭也重新蹙起。
他們此番前來,雖早有臣服的心理準備,但「交出權力」四字,仍讓兩人心頭一緊。
馬聰見狀,忙放下茶杯安撫道:「二位莫急,大華作為宗主國,自然不會虧待藩屬。
你們交出的權力,換得的是大華的庇護與扶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譬如,不讓那些歐洲蠻夷再敢隨意侵擾你們的國土,如何?」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中了兩人的要害。
越南早已嘗過法國入侵者的苦頭,西貢等地被割占,關稅被把持,百姓在戰火中流離失所;日本更是經歷了黑船事件的屈辱,列強的堅船利炮轟開了國門,不平等條約接踵而至,主權步步喪失。
兩國都深受歐洲列強之苦,日夜擔憂國土被蠶食、政權被顛覆,馬聰的承諾,恰好戳中了他們最迫切的需求。
潘清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收斂了臉上的不悅,肅容問道:「那麼,我越南需要付出什麼?」
「稱臣納貢是千古規矩,自然少不了。」馬聰緩緩開口,「除此之外,首要一條便是外交事務由大華全權接手。」
聽到「外交」二字,潘清簡與松平慶永對視一眼,心中均鬆了口氣。
在傳統儒家社會的認知里,外交本就是「虛權」,更何況歷經列強欺辱後,兩國對與洋人打交道早已心生畏懼,每次談判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
如今將這燙手山芊交給大華,對他們而言反倒算是解脫。
兩人幾乎沒有猶豫,便齊齊點頭應充。
「既然二位同意,那剩下的便簡單了。」馬聰繼續說道,「關稅協商、自由貿易、資源開採,以及貨幣通用。」
見兩人面露疑惑,他耐心解釋:「關稅協商,是為了統一三國關稅壁壘,抵禦列強的商品傾銷;自由貿易,可讓三國物資互通有無,惠及民生;資源開採,大華將提供技術與資金,共同開發兩國的礦產資源;貨幣通用,則是為了方便貿易往來,穩定物價。」
松平慶永沉吟片刻,率先發問:「貨幣通用,莫非是要我日本廢除小判金?民間早已習慣使用金銀銅幣,驟然替換,恐生騷亂。」
「自然是逐步替換,不會操之過急。」馬聰笑著回應,「據大華朝堂掌握的消息,日本近年來黃金流失極為嚴重,西洋商人用廉價商品換取貴國黃金,導致國內金價飛漲,物價騰踴,百姓苦不堪言。」
松平慶永心中一震,這話正說到了他的痛處。
日本的貨幣體系混亂,金判、銀塊、銅錢並行,且鑄幣權分散,加上黃金大量外流,早已導致通貨膨脹,普通百姓連餬口都難。
「而大華的龍洋,與黃金直接綁定,幣值穩定,通行各國。」馬聰繼續說道,「改用龍洋後,貴國無需再擔憂黃金外流,物價自然穩定。」
「屆時,貴國可直接用龍洋向大華購買糧食、布匹等物資,糧食短缺的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松平慶永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他深知日本糧食產量不足,常年依賴進口,若能通過穩定的貨幣產量解決此事,無疑是天大的利好。
「不知兌換比例如何?」他追問道。
「按國際市值公平兌換,絕不會讓貴國吃虧。」馬聰的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他心中清楚,日本儲備的大量金銀,正是大華穩固金本位制度最需要的基石。
金本位之下,貨幣本就是黃金的兌換憑證,黃金儲備越豐厚,龍洋的國際地位便越穩固,這樁交易,大華穩賺不賠。
相較於松平慶永的猶豫,潘清簡則顯得急切許多。
越南的貨幣困境比日本更為嚴重,金銀銅資源極度匱乏,朝廷不得不鑄造鉛錢、鐵錢流通,這些劣幣價值低廉,百姓不願接受,市場交易混亂不堪,官府徵稅都困難重重。
聽聞能融入大華的貨幣體系,潘清簡幾乎沒有絲毫遲疑,只是略帶愁容地說道:「我國金銀稀缺,怕是兌換不了多少龍洋。」
「無妨。」馬聰擺手道,「貴國的糧食、煤炭,均可作為兌換龍洋的物資。」
「待三國互通有無,民間不再缺貨幣流通,商貿繁榮起來,貴國衙門還愁稅收不足嗎?
「」
潘清簡聞言茅塞頓開,連連點頭。
糧食與煤炭都是大華急需的物資,用這些換取穩定的貨幣,對越南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接下來的談判順理成章。
馬聰提出,南洋銀行將在越南和日本大規模籌建分行,為貨幣兌換、商貿往來提供金融支持。
作為誠意,兩國王室將獲得本國分行三成股份,每年可享受豐厚紅利。
「按如今的商貿規模估算,一年少則幾十萬龍洋,多則上百萬,」馬聰笑吟吟地看著二人,「想必貴國國王定會滿意。」
松平慶永與潘清簡相視一笑,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
這般優厚的條件,遠超他們的預期。
談判接近尾聲,潘清簡忽然想起什麼,疑惑地問道:「馬部長,除了關稅與外交,大華莫非再無其他要求?比如干涉司法,或是駐軍?」
松平慶永也連忙點頭附和。
在他們看來,關稅讓步已是底線,而司法干涉與駐軍才是真正的國之命脈,若是大華提出此類要求,即便再忌憚其國力,他們也只能據理力爭。
馬聰聞言,臉上露出正氣凜然的神色:「二位放心,我大華絕非那些歐洲蠻夷。干涉他國內政、駐軍占地之事,我們絕不會做。」
他站起身,語氣誠懇:「雖名義上是宗主國與藩屬,但在我看來,更應是生死與共的盟友。」
「如今的亞洲,正逢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歐洲列強虎視眈眈,妄圖瓜分亞洲土地。」
「唯有各國團結在大華身邊,守望相助,方能共渡此劫。」
這番話讓兩人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松平慶永起身拱手道:「馬部長所言極是,日本願與大華同心協力,共抗外侮。」
潘清簡也隨之起身,躬身說道:「越南亦願追隨大華,共建太平之局。」
「如此甚好。」馬聰頷首笑道,「還有一事,需二位轉告貴國朝廷。」
「朝鮮頑冥不靈,屢次違抗大華王命,忤逆不馴,皇帝陛下已決意施加懲戒。」
「屆時,若越南與日本有意參與,可派遣些許兵馬相助,共討逆賊。」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建議,絕非強制,全憑二位自願。」
兩人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這話的分量。
這哪裡是建議,分明是大華對兩國忠誠度的試探。
松平慶永與潘清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應道:「謹遵馬部長吩咐,我等必如實轉達。
「」
消息通過大華先進的電報系統,迅速跨越山海,傳到了越南順化和日本江戶。
阮朝嗣德帝接到奏報後,當即召集大臣商議,權衡利弊後連夜下達諭旨,同意所有條款;德川幕府將軍和重臣也迅速達成共識,不到半天時間,同意的指令便傳回了玉京城。
簽約儀式在皇宮偏殿舉行,氣氛莊重而肅穆。
馬聰代表大華,潘清簡代表越南,松平慶永代表日本,三方在條約上鄭重簽下各自的名字,蓋上國璽。
這份被後世稱為《玉京條約》的盟約,正式將越南、日本納入大華的同盟體系。
條約明確規定:越南、日本向大華稱臣,其繼任君主需經大華皇帝冊封方可合法繼位。
兩國外交事務由大華全權代理,關稅、貿易、資源開發等事宜均需與大華協商辦理————
三國結為永久同盟,若其中一國遭受外敵入侵,另外兩國需即刻出兵相助,共御外侮。
簽字落筆的那一刻,松平慶永望著殿外飄揚的大華龍旗,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日本的命運從此將與這個強大的鄰國緊密相連。
潘清簡則長舒一口氣,越南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靠山,再也不用獨自面對歐洲列強的欺凌。
而馬聰站在殿中,望著窗外萬里無雲的晴空,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陛下,這是新擬的《玉京條約》。」
馬聰躬身將一份燙金封皮的文書呈上,指尖因緊張微微泛白。
文書足有半尺厚,裝訂得整整齊齊,每頁都蓋著大華的朱紅國印,邊角還沾著未乾的蠟油——那是昨夜官員連夜謄抄、用蠟封緘的痕跡。
徐煒坐在龍椅上,漫不經心地翻開條約。
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條款,卻沒在具體字句上停留太久。
這些內容早在半月前就已敲定,如今不過是添了些細化的章程,比如關稅協定的具體稅率、使節駐留的年限、軍事同盟的響應時限————條條框框,都繞不開「宗主國」三個字。
「外交一致,軍事同盟。」他指尖在這八個字上敲了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兩條是根,其餘的經濟、政治條款,不過是順著根須長出來的枝葉。」
馬聰垂首應道:「臣明白。越南和日本既已認下宗主關係,日後外交上便不能再擅自與他國締約,軍事上若遇戰事,也需聽候陛下調遣。時間一長,他們的朝堂上,怕是少不了咱們大華的影子。」
「不止是影子。」徐煒合起條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你瞧這兩條外交權由大華總署節制,金融貨幣需與大華銀元掛鉤。這兩樣,封建王朝向來不放在心上,卻恰恰是捆住他們的鎖鏈。」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歷史,歐洲列強殖民亞非,靠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槍炮,而是這些看不見的繩索。
越南的稻米、日本的硫磺,將來都得用大華的銀龍結算。
日子久了,就算想脫鉤,怕是也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更妙的是,這兩國都缺煤少鐵,想搞重工業?難。」徐煒站起身:「他們造不出槍炮艦船,將來就得靠咱們供應。到時候,不是咱們離不開他們,是他們離不開咱們。」
馬聰這才恍然,原來陛下早就算計到了這一層。
他頓了頓,又稟報導:「對了陛下,關於朝鮮戰事,臣已徵詢過越南和日本的意思。」
「哦?他們願出兵多少?」徐煒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兩國各願派千人隨行,只是————」馬聰遲疑了一下,「他們只求做些後勤輔助,不願參與前線廝殺。」
「我就沒指望他們能真刀真槍地幫忙。」徐煒嗤笑一聲,走到沙盤旁,拿起木桿在朝鮮半島的位置敲了敲,「這千人,與其說是援兵,不如說是「觀禮團」。」
他猛地將木桿指向漢城:「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咱們的軍隊是怎麼拿下平壤、怎麼攻破漢城的;讓他們親眼瞧瞧,朝鮮國王是怎麼捧著降表出城的。」
「那些頑固不化的舊勢力,那些還想著自主」的念想,都得在他們眼前碾碎。」徐煒的聲音陡然轉厲:「這就叫殺雞駭猴。但尋常的殺雞不夠,得把那兩隻猴的眼睛撐開,讓他們貼著臉看清楚一雞是怎麼死的,血是怎麼濺的。這樣,他們才會記牢,什麼叫宗主」,什麼叫規矩」。」
馬聰聽得心頭一凜。
徐煒重新拿起那份《玉京條約》,在「軍事同盟」條款下重重畫了個圈。墨跡透過紙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知道,這紙條約,這趟朝鮮之行,不過是開始。
要讓這些藩屬國真正臣服,光靠文字和槍炮還不夠,得讓他們從骨子裡認清楚—跟著大華,才能活下去:逆著大華,只有死路一條。
亞洲新秩序,將由他來親自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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