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太子婚事
第421章 太子婚事
湄公河的夏日常被濕熱的風裹挾。
渾濁的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將岸邊的椰林影子揉碎在浪濤里。
徐煒斜倚在藤編躺椅上,釣竿斜搭在青石壘就的岸沿。
魚線垂入水中,隨著水流微微顫動。
他身著月白綢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腕間一枚墨玉扳指。
雖已是大華帝國的開國皇帝,眉宇間卻仍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爽朗與銳利。
身後,三個廚子正圍著臨時支起的銅鍋忙碌。
篝火舔舐著鍋底,鍋里翻滾的魚湯咕嘟作響。
乳白色的湯汁裹挾著河鮮的鮮甜與薑片的辛香,裊裊炊煙順著風勢飄散,引得不遠處的侍衛們頻頻側目。
銅鍋旁堆著新鮮的菱角與河蝦,都是方才侍衛們在淺灘捕獲的,帶著水汽的鮮活勁兒。
徐燦坐在兄長身側的石凳上,青灰色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沉穩。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目光落在河面上,眉頭微蹙:「兄長,上個月工商部送來的報表,棉布出口量又跌了三成。」
徐煒聞言,手腕輕抖,釣竿微微彎曲,一條兩尺長的草魚被拽出水面,銀鱗在陽光下閃著光。
侍衛連忙上前接住,麻利地去鱗開膛。
「英國人的算盤打得精啊,」徐煒將釣竿重新拋入水中,語氣帶著幾分冷嗤:「他們在廣州、上海的海關設了關卡,明著是查走私,實則是攔著咱們的貨進滿清腹地。兩次鴉片戰爭打下來,他們倒是占了通商口岸,卻不想讓咱們分一杯羹。」
「還有滿清那些官員,」徐燦嘆了口氣,「前幾日收到消息,直隸總督李鴻章下令,凡大華商號的貨物,厘金再加兩成。說是懲戒走私」,實則還不是看咱們的工業品搶了他們的財源,又有英國人撐腰,才敢如此囂張。」
「連素來親近的李鴻章都頂不住壓力了。」
話音剛落,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凝重的聲音響起:「叔父說得對,他們就是欺軟怕硬!」
說話的是皇太子徐乾灝。
少年身著藏青錦袍,腰間繫著明黃玉帶,雖只有十二歲,卻已長到一米五左右,身形挺拔,遠超同齡孩童。
他留著整齊的斜劉海,額前髮絲被風吹得微揚,小臉緊繃著,眼神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這些年他跟著徐煒南征北戰,又飽讀詩書,見識早已非尋常少年可比。
徐煒轉頭看向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灝兒說說,他們怎麼個欺軟怕硬法?」
徐乾灝上前一步,站在岸邊的青石上,目光望向北方,語氣篤定:「洋人的堅船利炮一來,滿清就割地賠款,唯唯諾諾;可咱們大華賣些棉布、蠟燭,他們就說咱們粗製濫造」,設卡阻攔。」
「滿清官員對英國商人笑臉相迎,對咱們的商號卻百般刁難,甚至罵咱們是南洋逆賊」短毛餘孽」!」
徐煒聞言,放聲大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得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滿清占著偌大的市場,卻想把咱們拒之門外,斷咱們工業化的活路,這是萬萬不能忍的。」
他收斂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鷹隼鎖定獵物:「工業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咱們在婆羅洲開金礦,在汶萊種橡膠,累死累活積累的資本,都投進了工廠的機器里。」
「如今產能越來越高,市場卻越來越小,再這麼下去,工廠就得停工,工人就得失業,十幾年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
歷史上,德國靠法國的五十億法郎,才有了後來的工業崛起;日本靠甲午賠款,才撐起了他們的工廠。
但,起步容易,想要坐大,卻沒有市場可供消化,所以德國人才掀起第一次世界大戰。
哪怕是美國,在巴黎和會上也心心念念著貿易自由,民族自決,還不是為了分市場?
「滿清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只能用拳頭說話了。」
「朝鮮,就是最好的靶子。」徐煒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朝鮮是滿清的藩屬國,這些年仗著滿清撐腰,也敢拒絕咱們!」
「打下朝鮮,一來能打通商路,二來能敲山震虎,讓滿清看看咱們的實力。如果他們識相,就乖乖開放市場;如果不識相,那咱們就直搗大沽口,逼著他們簽下新的條約!」
「一個團就夠了?」徐燦有些意外,「朝鮮雖弱,但也有幾萬軍隊,萬一滿清出兵增援呢?」
徐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湘軍早已腐朽,淮軍不堪一擊。他們的士兵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軍官們剋扣軍餉,中飽私囊,這樣的軍隊,來再多也只是送菜。」
「一個團的新式步槍,配上幾門火炮,足以橫掃朝鮮。至於滿清,他們若敢出兵,那正好,咱們就順勢把戰火引到他們的地盤上,讓他們嘗嘗滋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還有一層意思,你可能沒考慮到。」
「兄長是說————移民?」徐燦反應過來。
「正是。」徐煒望向長江的方向,眼神深邃,「今年長江特大洪水,四川、湖南、湖北受災嚴重,數百萬災民流離失所。滿清的賑災糧杯水車薪,災民們要麼餓死,要麼淪為流民,甚至可能揭竿而起。」
「咱們正好遷到南洋來!」
「滿清若是默認此事,那便是雙贏;若是阻攔,那就是不顧百姓死活,咱們正好以兵威逼!」
徐乾灝聽得聚精會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父親,那咱們什麼時候出兵?孩兒也想隨軍出征,親眼看看大軍橫掃朝鮮!」
徐煒摸了摸兒子的頭,眼中帶著期許:「你年紀還小,這次就留在國內,跟著內閣學習處理政務。打仗是為了開拓市場,更是為了守護家國,將來這江山還要交到你手裡,你得學會運籌帷幄,而不僅僅是衝鋒陷陣。」
「告訴內閣,做好準備,秋收之後,兵發朝鮮!」徐煒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湄公河畔迴蕩:「另外,組織商隊,先救濟災民,懵遷移多少就先遷移過來!」
銅鍋里的魚湯已經煮得濃稠,香氣瀰漫在整個岸邊。
侍衛們端來碗筷,徐煒拿起勺子,舀了一碗魚湯遞給兒子:「來,嘗嘗這湄公河的鮮魚。等打下朝鮮,咱們就去喝鴨綠江的魚湯,再之後,就是黃河、長江的魚,都要讓咱們大華的子民吃得安心,過得富足!」
徐乾灝接過碗,小口喝著魚湯,眼神堅定。
湄公河的風依舊濕熱,但空氣中,已經多了幾分硝煙的味道。
八月初,暑氣正盛,距離普法戰爭爆發已過去十五天。
大華的遠征軍在港口整裝待發,帆影林立,幾乎遮蔽了半邊海面。
領銜出征的,是被授予征討總指揮的趙國忠。
皇帝卻更愛叫他「趙二愣」,這名號里既有對他作戰勇猛的認可,也藏著幾分對其直來真去性子的調侃。
此刻,他一身鎧甲披掛整齊,站在旗艦甲板上,望著碼頭上送別的人群,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緊握刀柄的手顯露出幾分凝重。
浩浩蕩蕩的艦隊迎著翻滾的海波啟航,艦炮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緊隨其後的運輸船隊更是龐大,足足有二三十艘,都是臨時徵用的商船,艙里塞滿了糧草、彈藥和藥品,像一群勤懇的工蟻,默默支撐著前方的戰事。
岸邊高台上,徐煒望著漸漸遠去的船影,臉上沒什麼擔憂。
趙二愣是跟著他從戶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將,打硬仗的本事沒話說。
他真正心疼的,是那筆如流水般花出去的軍費光是籌備這次遠征,就幾乎掏空了國庫的儲備。
不過,得益於朝野上下對朝廷的信心,先前發行的五百萬國債,不到三天就被各大商會一搶而空。
這讓徐煒鬆了口氣,特地決定舉辦一場輕鬆的宴會,邀請那些商會行首、貴族和高官們前來赴宴,還特意允諾可以帶上家眷。
就是這句補充,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知是誰先傳出來的消息,說太子徐乾灝將會在宴會上露面。
這下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心思,尤其是那些家裡有適齡女兒的人家。
「依我看,陛下這是要為太子選妃了!」茶館裡、酒肆中,到處都能聽到這樣的議論。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權貴圈都沸騰起來。
不說能當上太子妃,就算只是被選為太子嬪,對一個家族來說也是鯉魚躍龍門般的飛躍。
若是能為太子誕下子嗣,那更是能保家族數十年富貴無憂。
這場宴會,原本計劃在皇宮內舉行,但報名的人實在太多,不得不改在宮外的一片空地上。
即便如此,最終確定的赴宴人數仍達到了三千人之眾—誰讓大華的貴族數量實在太多了呢。
尤其是底層貴族,像男爵這樣的爵位,足足有兩三百家,幾乎到了泛濫的地步。
為了控制規模,徐煒不得不下令,每人只准攜帶兩名家眷入宴,這才勉強扼住了人數的暴漲。
饒是如此,宴會上符合太子妃遴選年齡的少女,少說也有上千人。
她們穿著各家最華美的衣裳,梳著精緻的髮髻,一個個亭亭玉立,光是看過去就讓人眼花繚亂。
皇后鄚嫚兒站在宮殿的廊下,望著不遠處宴會上那個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的少年身影,忍不住眼眶一紅。
那是她的兒子徐乾灝,不過才十二歲,卻已長到一米五多,身姿俊俏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不知不覺,我兒竟快要訂婚了,時間過得真快呀!」她輕聲感嘆著,語氣里既有為人母的欣慰,又藏著幾分不舍。
想當初還是抱在懷裡的嬰孩,轉眼間就要開始承擔起太子的責任了。
旁邊的宮女連忙遞上帕子,笑著勸慰:「娘娘您看,太子殿下一表人才,將來定能選到一位賢惠的太子妃,為您添個伶俐的孫兒呢。」
鄚嫚兒擦了擦眼角,望著遠處兒子被一群少女簇擁著,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疏離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孩子,倒是有幾分他父親年輕時的沉穩勁兒。
日頭爬到中天,皇宮裡的薰香似乎都被一股更濃郁的氣息蓋了過去那是各式胭脂水粉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膩中帶著幾分張揚,瀰漫在宮殿的飛檐斗拱之間。
放眼望去,庭院裡、迴廊下,隨處可見穿著簇新衣裳的少男少女。
他們大多是各家勛貴、大臣的子女,年紀多在十二三歲到十八九歲之間,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又藏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
原本這場宴會是衝著太子選妃的傳聞來的,可不少人轉念一想,就算自家女兒沒緣分跟太子攀上關係,趁這個機會給兒子物色個合適的婚配對象也好啊。
左右都是皇親國戚、朝廷重臣的家眷,能在這兒結親,無論對家族還是子女,都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張老鬼,你倒是會算帳,連侄女都給帶過來了?」
徐大雷剛走到月洞門旁,就瞥見了不遠處的張揚。
他一眼就瞧見張揚身後跟著的一男一女,都是眉清目秀的模樣,不由得眼皮跳了跳那少年是張揚的兒子,他認得。
旁邊那穿水綠衣裙的少女,瞧著面生,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侄女。
這是把兒女親事和侄女的終身大事一併盤算上了,真是一點不耽誤。
張揚看了眼徐大雷身邊,果然只跟著一個半大的小子,正是他的獨子,不由得輕笑道:「我就是帶他們來長長見識,宮裡的場面,尋常時候可遇不上。」
他話鋒一轉,「你倒是直接,就帶了個兒子來。」
「沒辦法!」徐大雷無奈地攤攤手,聲音壓得低了些:「我姓徐,跟陛下同一個宗族。按規矩,宗室女子是不能參與太子妃遴選的,壓根沒這機會。況且我家女兒才十歲,年紀太小,帶過來也不合適,索性就只帶小子來見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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