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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新島

  第365章 新島

  錫特卡港的晨霧像一匹浸了冰水的白綾,裹著北冰洋的凜冽寒氣,將岸邊的木屋、柵欄浸得透涼。

  木縫裡凝著細碎的白霜,指尖一碰,冰碴便粘在皮膚上,帶來針扎似的疼。

  俄國守軍的營房煙囪里,只飄出幾縷細瘦的青煙,剛冒頭就被霧囫圇吞了去,連帶著木屋頂上的積雪,都顯得有氣無力地塌著。

  哨所里,下士安德烈正用凍得通紅的手指反覆摩掌步槍,槍身的黃銅部件蒙著層薄冰,乍一碰像觸到燒紅的烙鐵,麻得指尖發木。

  他的目光越過結著冰殼的港灣,死死盯著入口處那幾艘破開霧靄的船一黑的船身泛著冷光,煙囪里噴出的濃煙在寒氣里凝成一道灰黑色的柱,直挺挺戳在霧裡,絕非俄國船艦慣有的模樣。

  身後傳來氈靴踩雪的咯吱聲,中尉伊萬裹緊了厚重的呢子大衣,領口立得老高,只露出一截凍得發紫的下巴,眉頭皺得像塊被凍硬的黑麵包:「別看了,是魏國人的船。命令到了,今天就交接。」

  安德烈「嗯」了一聲,喉結滾了滾,心裡像塞了團被雪打濕的棉絮。

  幾十年前,俄屬美洲公司壟斷整個加拿大西部地區的毛皮貿易時,守軍的日子別提多風光—倉庫里的伏特加桶堆到屋頂,冬天圍著火爐嚼鹹肉,連靴子都襯著馴鹿皮。

  

  可如今,英國和美國公司帶著充足的資本湧進來,聯手壓價,把毛皮貿易的利潤颳得一於二淨,俄屬美洲公司早就入不敷出。

  原本上千人的駐軍,一年年縮減到兩三百,冬衣補丁摞著補丁,靴底磨穿了就墊些乾草,只有聖誕節才能分到半瓶劣質伏特加。

  這片被寒風和海浪包裹的土地,早就在聖彼得堡的帳薄上標了「待售」,如今,終於要易主了。

  「咱們這就撤了?能回本土了?」安德烈猛地轉過身,眼裡迸出點光,凍裂的嘴唇咧開時,扯得嘴角生疼。

  「是要走了。」伊萬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振奮,卻又墜著幾分落寞,他望著遠處覆雪的山巒,「只是回去之後,誰知道能安排什麼差事?再說,這裡————未必比本土差。」

  俄屬美洲公司的首府錫特卡,其實不在阿拉斯加的凍土上,而是坐落在貼近加拿大的亞歷山大群島。

  這裡是溫帶海洋氣候,夏季有鮭魚溯流而上,冬季雖冷,卻遠不及俄羅斯本土那般能凍裂骨頭的嚴寒。住久了,倒覺得這霧裡藏著點溫和。

  就在沙俄士兵們或興奮或悵然的目光里,港灣入口處的船艦越來越近。

  領頭的鐵甲艦像一頭黑色巨獸,艦身閃著金屬的冷光,炮口在霧中若隱若現那是「夸父級」鐵甲艦,比俄國駐泊在此的幾艘木殼船艦不知氣派多少。


  「魏國人的軍艦————比咱們的強多了。」安德烈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

  旁邊的士兵們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港口那幾艘斑駁的木船,船板上的漆早就被海風剝得七零八落,此刻在鐵甲艦的映襯下,像幾隻瑟縮的麻雀。眾人都沉默了。

  很快,魏軍的小艇順著破冰的航道靠向棧橋,跳板搭上結霜的木板時,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數百名魏軍士兵踏著跳板登上碼頭,步伐整齊,他們肩上的步槍斜挎得一絲不苟,整支隊伍卻靜得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裡撞出回聲。

  俄國士兵們在岸邊列成的隊伍,就顯得稀稀拉拉多了。有人還裹著毛毯,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眼睛裡蒙著倦意,像沒睡醒的熊。

  彼得諾夫經理(相當於總督)往前挪了挪凍得發僵的腿,將一卷用紅蠟封邊的羊皮紙文書遞向魏軍為首的軍官。

  「錫特卡港及亞歷山大群島、阿拉斯加地區,所有俄屬美洲公司領地,按約定移交。」他的俄語裡裹著濃重的韃靼人口音,像含著塊冰:「倉庫里還有五十袋麵粉,一百二十支步槍,以及那幾門火炮,我們要帶走「」

  。

  季豐接過文書,指尖在凍硬的紙頁上頓了頓,目光掃過俄國士兵們凍裂的靴底、袖口磨出的毛邊,還有幾個年輕士兵凍得發紫的耳朵。

  他忽然抬手,對身後的士兵示意:「把帶來的罐頭和菸草,分一些給他們。」

  彼得諾夫的眼睛瞬間亮了,直勾勾盯著被抬上來的木箱,喉結滑動得格外明顯:「有————有酒嗎?」

  隨行的翻譯愣了愣,暗道這俄國人倒會得寸進尺。

  「當然有。」季豐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在這橫跨百萬平方公里的領地面前,幾桶酒又算得了什麼?

  當幾桶朗姆酒被搬下船時,整個碼頭像被投進了火星的乾柴,瞬間沸騰起來。俄國士兵們的歡呼聲響徹霧空,連那些最沉悶的老兵,臉上都綻開了笑。

  安德烈捧著牛肉罐頭和半杯朗姆酒,罐頭鐵皮上印著他看不懂的方塊字,可那裡面飄出的香料暖意,混著酒香鑽進鼻子,讓他渾身的寒氣都散了大半。

  他抬頭時,正撞見一個年輕的魏軍士兵朝他點頭,對方的眼角也被寒風吹得通紅。

  吃喝盡興後,俄國士兵們開始收拾行囊。他們背著包袱往俄國的補給船走去,腳步迅捷,沒人回頭看一眼這片待了數年的土地。

  安德烈最後望了眼哨所門口的木牌,上面用俄文刻著的「錫特卡」,字跡早被風雪啃得模糊,邊緣翹著細小的木刺,像在無聲地告別。

  棧橋盡頭,魏國的旗幟緩緩升起。紅底金龍的旗幟在寒風中「唰」地展開,獵獵作響,與旁邊那面緩緩降下的俄國軍旗形成了奇妙的呼應——一面昂揚,一面沉緩,像兩個時代的交替。


  接管完錫特卡港,意味著整個俄屬美洲公司的領地,正式易主。

  這片土地大得驚人:阿拉斯加的凍土,亞歷山大群島的霧林,阿留申群島的礁石,還有白令海峽的驚濤,加起來足有一百五十一萬平方公里。

  「這麼大的地盤,人卻少得可憐。」季豐站在碼頭邊緣,望著霧中若隱若現的海岸線,苦笑道,「基本都縮在亞歷山大群島,混血的俄裔不到一千,原住民加起來也就七八千,滿打滿算,總人口還不到一萬。

  他翻看著交接清單,眉頭皺得更緊:「據點和貿易站倒是有十五個,可大半都快廢棄了,有的只剩幾間漏風的木屋,連個人影都沒。」

  「皮毛生意指望不上了,只能另闢蹊徑!」

  「我這哪是接手了塊領地,分明是接了個爛攤子啊。」季豐苦笑道,「看來還得是陛下所言那樣,從阿拉斯加地區去找找有沒有金礦!」

  皮毛生意的關鍵在於加拿大地區的印第安人,而控制加拿大的是英國人,就連沙俄人都占不到便宜,更何況他們。

  就在錫特卡港易主沒幾日,溫哥華的英國商人們卻組了個小團隊,帶著一些特產而來。

  皮草、肉類、小麥,木材、楓糖!

  這五樣東西,極具加拿大特色,也是加拿大目前能拿出手的。

  溫哥華是太平洋沿海優良的港口,也是加拿大西部出口大港。

  「貴國無論是興建港口還是駐軍移民,都需要大量的糧食!」商人霍華德笑容滿面:「而我們能夠提供廉價的小麥,以及大量的肉牛,足夠供應你們了。畢竟從上萬英里外運糧,運費都快趕得上糧食本身了!」

  「貴國還真是會做生意!」

  季豐感慨道。

  霍華德則沉聲道:「美國人對中西開發加劇,對領土一直渴望,貴國如今拿下了俄屬美洲,也得小心了!」

  「美國人向如此!野心極大,你們的提醒正當其時!」

  季豐附和道。

  但此時,他心中卻想著:「如今在北美大陸,我魏國和加拿大是鄰居,同樣也要面對美國人的威脅。」

  「聯合起來對敵,倒是個妙方!」

  「做生意和聯盟,兩不誤!」

  這般,他的笑容愈發親切起來。

  太平洋的烈日像塊燒紅的銅板,「巡海號」鐵甲艦的甲板被烤得燙如烙鐵。

  水兵們赤著膊,脊樑上的汗珠剛滲出來,轉瞬間就被曬乾,在古銅色的皮膚上結出層白花花的鹽霜,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航海員林墨蹲在海圖桌前,帆布海圖的邊緣被海風扯得發毛,鉛筆在羊皮紙上划過的沙沙聲,混著海浪拍擊船舷的嘩嘩聲,成了這片燥熱里唯一的動靜。

  他時不時蘸點清水潤筆尖——天太熱,連墨水都快凝住了。

  「東經一百六十九度,北緯四度三分!」槍桿上的瞭望手扯著嗓子喊,聲音被海風颳得發飄,「這片海域水深驟淺,測深錘探著是珊瑚礁盤!」

  林墨立刻在圖上點下一個墨點,筆尖頓了頓。

  三個月來,「巡海號」帶著三艘補給船東進,在太平洋陌生的海域裡蹚路,任務是給新納入版圖的海域繪圖,登島立碑,留下憑證。

  像他們這樣的小分隊,太平洋上撒了七八支,渺小得像幾粒沙。可他桌上的海圖已經畫滿了大半,上面密密麻麻標著暗礁、洋流,紅筆圈出的天然港灣像星星點點的火苗,旁邊還堆著三尺高的同類海圖,每一張都浸著咸澀的海風。

  「左舷發現島嶼!」瞭望手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甲板上瞬間活了過來。水兵們直起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那片島嶼比預想中大些,像塊被海水磨得光滑的礁石,邊緣鑲著圈雪白的沙灘,在藍得發脆的海面上格外扎眼。

  「能補上淡水就好。」艦長沈岳放下望遠鏡,牛皮靴在甲板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響,「太平洋太大了,三艘補給船壓根不夠填牙縫。」

  林墨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蒙著層鹽霧:「這是咱們撞見的第六十二座島了。但願上面有人吧—一哪怕是野人,也比天天對著這群海鷗強。

  有人,就意味著有水,有能果腹的東西。

  「放小艇,準備登陸!」沈岳一揮手,眼角瞥見沙灘上晃動的人影,忽然笑了,「島上還真有不少原住民」。」

  甲板上頓時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小艇劃向岸邊時,突然有幾支長矛從樹林裡擲出來,擦著艇邊扎進海里,濺起的水花打在水兵們臉上。

  不等艦長下令,水兵們舉起步槍就掃了一梭子,鉛彈帶著尖嘯鑽進樹林。那些皮膚黝黑的土著尖叫著四散奔逃,連滾帶爬地縮回島中心的密林里,再沒敢露頭。

  接下來便是熟門熟路的流程:繞島搜查水源和可食用的野果,記錄島嶼的經緯度、地形地貌。

  至於那些躲起來的土著,只要不來礙事,誰也懶得費工夫搭理一一殺人要浪費子彈,火藥在這茫茫大洋上金貴著呢。

  第二天,淡水桶和裝滿野果的藤筐剛搬上甲板,幾個水兵突然在島的另一側驚呼起來:「鳥糞!好多鳥糞!」

  林墨跑過去一看,也愣住了。整座島的低洼處,竟堆著厚厚的鳥糞層,淺灰色的表層像奶油般鬆軟,工兵鏟插進去幾乎沒遇到阻力,往深處一挖,是褐色的硬塊—那是年代久遠的鳥糞,早已鈣化如石。


  「厚度超過十米!」林墨扶了扶眼鏡,聲音都發顫,「全島都是!這哪是島,簡直是座天然肥料山!」

  「這麼些日子,就數這島最金貴!」沈岳也來了精神,指揮著手下在一塊大礁石上刻字,再用水泥固定在沙灘最高處,底下還嵌了塊銅牌,刻著探險隊的編號——這是屬於魏國的憑證了。

  「那些土著呢?」有人問。

  「老規矩,隨他們去。」沈岳看了眼密林的方向,那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們在島上停留了一天半,補給完畢便拔錨離去。

  留在沙灘上的石碑,還有水兵們遺棄的火把、草鞋,甚至幾枚打空的彈殼,都成了土著們眼中的神物。

  尤其是那枚擊碎了岩石的彈殼,被酋長用藤蔓纏在權杖上,日日祭拜一一在他們看來,這是天神留下的武器,記錄著那場從天而降的「神跡」。

  船影漸漸消失在海平面時,密林深處的土著們才敢探出頭,用赭石在岩壁上畫下笨拙的船帆和持槍的人影。

  太平洋依舊遼闊,島嶼像散落在藍絲絨上的珍珠,上面的土著不計其數,文明或停留在石器時代,或剛學會用貝殼計數。

  「巡海號」這樣的探險隊突兀闖入,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給他們帶來的衝擊,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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