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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時機將至

  第359章 時機將至

  哈豐角的晨霧剛被印度洋的熱風撕開一道口子。

  愛德華·懷特站在「約克郡號」的甲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鍍金懷表鏈眼前這座幾年前還只是個散落著茅草屋的破敗漁村,如今竟讓他恍惚間以為回到了南安普頓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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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這變化————」他低聲驚嘆。

  幾年沒來,東非的這片海岸仿佛被施了魔法,連空氣里都飄著不同於澤拉的鮮活氣息。

  碼頭上,混血的土著搬運工穿著粗布短褂,扛著印著「魏」字的麻袋往來穿梭,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淌進塵土裡。

  幾個穿灰布制服的東方人叉著腰站在貨堆旁,不時地呵斥著,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人,哈豐角如今是魏國人的天下了。」船長恭敬地欠了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他們占了這兒好些年,把個漁村硬生生改造成了大港。」

  「為什麼這裡比澤拉還要繁榮?」愛德華踏上碼頭,腳下的石板路平整得讓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皮鞋—一竟沒沾半點塵土。

  路兩旁的木牌刷得簇新,漢文與英文並排寫著「糧棧」「農具行」,街角一棟磚石小樓的牆面上,「南洋銀行」的銅牌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澤拉他太熟悉了位手索馬利亞西北部,扼守亞丁灣,1848年就被納入夫英帝國版圖,可這麼多年過去,除了奴隸貿易和部落間的零星交易,從未有過這般生氣。

  那裡的碼頭還是爛泥地,商人們總抱怨稅費苛雜,連像樣的貨棧都湊不齊。

  「這兒的貨物多!」船長小心翼翼地解釋,「不僅有堆成山的糧食、海鹽,連布匹、鐵器都齊全得很。最重要的是,他們稅率只抽百分之十,買賣公平,不像有些地方淨是盤剝。」

  愛德華沒接話,眉頭卻皺了起來。作為亞丁駐紮官,他管著紅海沿岸的亞丁和澤拉兩塊地,從前總覺得日子清閒一亞丁無非給皇家海軍補補物資,澤拉則靠著奴隸貿易和部落生意混日子。

  可蘇伊士運河眼看著就要通航,紅海的地位日漸重要,孟買方面催得緊,說不能再放任東非的英國人據點像攤爛泥。

  這次來哈豐角,正是被商人和海軍的抱怨逼的—一他們說魏國人把哈豐角搞得有聲有色,反觀澤拉的碼頭還是爛泥地,連像樣的酒館都沒有。

  這讓他產生了好奇之心。

  眼下一看,何止是「有聲有色」。

  路邊貨攤擺著的瓷碗泛著瑩潤的釉光,鐵鍋的邊緣打磨得光滑無刺: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正趴在算盤上,跟穿藍布衫的漢人掌柜討價還價,麻袋裡露出的乳香與絲綢堆成小山。


  幾個非洲婦女提著藤籃,用一堆獸皮換走了一匹靛藍色的棉布,臉上的笑容比紅海的陽光還要亮。

  「該死,竟然有這麼多種香菸。」愛德華瞥見一個貨郎的推車,頓時心頭一癢。

  亞丁的菸草又干又嗆,哪見過這般包裝精美的紙盒煙,連商標上都印著雅致的山水圖。

  穿過喧鬧的港口區,一行人漸漸靠近哈豐角城。

  突然,愛德華猛地勒住馬韁,望著城外山坡上的景象失聲驚呼:「那是?」

  原本該是乾旱荒蕪的土地被開墾大片,種植的昂貴的蘆薈,偏僻的角落,還有一些小麥零零散散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是蘆薈,從東方引來的品種。」船長湊上前解釋,「魏國人帶來了奇怪的農具和種子。」

  「以前寸草不生的,如今也種了幾百畝小麥,稀奇得很!」

  「他們有多少人?」愛德華沉默片刻,聲音有些發沉。

  「具體數目說不清。」船長面露難色,「好幾年前就開發哈豐角了,聽說這是魏國在東非的第一塊殖民地。每月都有移民船過來,如今估計有一兩萬吧,畢竟駐軍也有好幾千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城裡醫院、學校、印刷廠都有了,連小造船廠都建起來了。中東的阿拉伯商隊,東非的部落首領,都愛往這兒跑—說在這兒做生意,錢給得爽快,不坑人。」

  愛德華點點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草草結束巡視後,他立刻在臨時住處召集隨行官員,桌上攤開東非地圖,紅筆圈出魏國人的四個據點。

  「說說吧,這些魏國人到底在東非搞了什麼名堂。」他敲了敲桌子。

  秘書早有準備,翻開筆記本念道:「三年前,也就是1865年,魏國開始對東非進行殖民活動。他們先是奪取了幾個阿拉伯商站和港口,驅逐了當地的蘇丹勢力,到今年已經建起四個殖民地:哈豐角、香藥城(原摩加迪沙)、香蕉城(基斯馬尤)、香樹城(拉穆島)。」

  「其中哈豐角規最早建設,光鹽田就有幾百英畝,每年產的海鹽能賣上萬英鎊!是整個索馬利亞地區的貿易中心和出海口。

  香藥城是香料中心,每年中轉大量的香料。

  香蕉城是糧食中心,開展了數千英畝的耕地,種植的玉米、水稻、棉花————

  情報說,他們在每個殖民地都設了將軍」,軍政一把抓,跟咱們的總督差不多,專管開疆拓土、收稅通商。」

  「先生是想——————奪取這些殖民地?」海軍上尉喬治突然開口,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愛德華抬眼看他:「不行嗎?」

  「萬萬不可!」喬治連忙搖頭,語氣急切,「據我觀察,哈豐角港里至少泊著三艘千噸級鐵甲艦,炮口比咱們的勇士級」還粗。

  岸上的駐軍裝備著後裝步槍,咱們在澤拉只有一個連的步兵和幾艘炮艇,根本不是對手。」

  愛德華掃了眼眾人,見個個面露難色,心裡湧起一陣失望。

  這些人,真是一點雄心壯志都沒有。

  「我會把情況上報孟買。」他沉吟片刻,「看看他們怎麼做!」

  半日後,孟買的回電到了,電文簡短卻斬釘截鐵:「東非偏僻窮困,不值與魏國交惡,維持現狀就行。」

  愛德華捏著電報,指節泛白。

  「不曾想,日不落帝國竟會畏懼一個華人國家。」他低聲咒罵,語氣里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驕傲的他,很難接受在王國失去東非的控制,雖然本來就沒多少。

  印度洋的晚風帶著海鹽味吹進來,仿佛在提醒他:這片海域的規則,或許真的要變了。

  紫宸殿內,檀香裊裊,廷議的氣氛隨著徐煒的目光掃過而漸漸凝重。

  「陛下,東非幾處殖民地的開發已漸入佳境。」內閣首輔曾柏手持奏疏,聲音沉穩:

  .

  「其中哈豐角進展最快,香藥城、香蕉城、香樹城緊隨其後。只是香樹城孤懸海島,雖處沿海貿易要衝,人口僅兩千餘,目前僅能勉強自足,但總算穩固了根基。」

  話音剛落,負責外交事宜的哈恩出列,眉頭微蹙:「臣以為,目前這般緩步推進,不僅耗費巨額錢糧,更會錯失時機。」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蘇伊士運河,眼看就要通航了。」

  這一句話如投入靜水的石子,讓在座閣臣皆神色一凜。

  連徐煒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蘇伊士運河的意義,他們比誰都清楚。

  「運河開通後,亞洲與歐洲的海纜將徹底連通,兩洲通信時間會從原本的數月縮短至數小時。」哈恩進一步解釋:「更關鍵的是航運—一歐洲到東亞的帆船航程將從半年縮至三個月,蒸汽船更是能壓縮到一個多月。交通便捷至此,歐洲列強對亞洲的殖民力度必然大增。」

  徐煒指尖輕叩御案,沉吟道:「英國或許會因印度事務分身乏術,但法國、

  荷蘭、普魯士之流,怕是按捺不住。尤其是荷蘭,說不定會借著這股勢頭,在南洋重拾野心。」

  「陛下多慮了!」海軍大臣徐燦出列,語氣中帶著自信,「我國海軍如今規模日壯,總噸位已突破五萬噸,便是英國的中國艦隊與印度艦隊合力,也未必能占得便宜。放眼歐洲,我朝海軍實力亦能穩居前十!」


  這話並非虛言。過去七八年間,魏國通過延攬工程師、購置圖紙、自主研發,海軍主力艦已從一千八百噸的「夸父級」鐵甲艦,躍升至三千噸級。

  今年年初,首艘「伏羲級」鐵甲艦正式下水列裝。

  而在此之前,「夸父級」幾乎每兩三個月便有一艘入列,海軍規模已翻倍,總人數突破兩萬,總噸位達五萬四千噸。

  更難得的是,魏國海軍年輕氣盛,果斷淘汰了所有舊式帆船,鐵甲艦占比高達八成,戰鬥力絕非昔日可比。

  哈恩卻未放鬆警惕,哼了一聲:「荷蘭人倒不足為懼,只是法國不可小覷。

  蘇伊士運河本就是法國人主導開鑿,他們在非洲與亞洲的野心,怕是要借運河之勢徹底爆發。」

  「那咱們能否在運河上分一杯羹?」徐燦望著御座,眼中閃爍著期待——蘇伊士運河的戰略價值,足以改變整個印度洋的格局。

  「絕無可能。」哈恩斷然否決:「英國人尚且難以插手,我朝如今根基未穩,更不必妄想。當務之急,是趁著列強注意力尚未完全轉向東方,加快殖民步伐。」

  他轉向徐煒,躬身道:「臣懇請陛下,令東非駐軍在一年內再建十個據點,桑給巴爾蘇丹國等地方勢力,當盡數征服,使其成為附庸。

  此外,太平洋諸島亦需儘快勘測定界,插上我朝旗幟,斷不可讓列強捷足先登!」

  說白了,便是先圈地、後建設,哪怕暫時無力開發,也要先在地圖上劃定疆域,絕不給他人可乘之機。

  徐煒頷首:「准奏。時不我待,殖民之事,必須提速。」

  就在此時,主管民政與邦交的曾柏出列,神色凝重:「陛下,近日接到奏報,法國人在越南北圻一帶大肆傳教,暗中鼓動貧民叛亂。

  加之黑旗軍、黃旗軍等勢力湧入,北圻之地除幾座大城尚能堅守,其餘已大半淪陷。越南順化朝廷已遣使求援,懇請我朝出兵相助。」

  「法國佬果然不安分。」徐煒輕搖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過,黑旗軍入越,倒讓局勢更有意思了。」

  「臣以為,當出兵相助。」徐燦立刻接話,「越南雖弱,終究是友邦,且藉機可遏制法國在中南半島的擴張。」

  「友邦?」曾柏皺眉反駁,「越南窮困,官場貪腐成風,根本拿不出錢糧酬謝。我朝總不能白白出兵,耗費軍餉?」

  兩人爭執間,徐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北圻動亂,越南拿不出錢,那就拿地來換。」

  閣臣們皆是一愣,面面相覷:「陛下的意思是————」

  「朕說的是南圻。」徐煒目光深邃,「那片土地,如今雖在法國人手中,卻不妨讓越南人出個名義」。」


  徐燦驚詫道:「可南圻早已被法國實際控制,越南朝廷怎敢輕易許諾?」

  「他們會答應的。」徐煒語氣篤定,「按法國人公布的消息,蘇伊士運河最遲明年年底、後年初便會通航。在此之前,正是我朝出兵的最佳時機。」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渾身一震。

  即便是存在感不強的輔臣法子穆、周大通,也難掩激動之色—一他們太清楚徐煒的心思了。

  這位魏王屢次在朝會上提及,要在南圻與法國一較高下,踩著法國人的肩膀,讓魏國真正躋身列強之列。

  遠東一戰,魏國已將半隻腳邁入列強門檻,而這剩下的半隻腳,似乎終於要找到落腳點了。

  「陛下認為,時機已到?」曾柏按捺住心跳,沉聲問道。

  「差不多了。」徐煒淡淡一笑,「歐洲局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法國一直阻撓普魯士吞併南德諸邦,兩國積怨日深,從外交口水仗到兵戎相見,只是時間問題。

  一個為了維持歐洲霸權,一個為了完成德意志統一,這場仗遲早要打。」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如刀:「無論法普之戰結果如何,在他們動手之前,我朝需在亞洲先打一場。」

  「陛下覺得,法國人會敗?」哈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這直接關係到魏國的戰略判斷。

  「勝負難料,五五之數。」徐煒坦然道,「但咱們賭不起,必須趁著法國人尚有餘威時動手。贏了,便能真正立足列強之林;即便不能全勝,也要讓天下人看看,我魏國的拳頭,硬得很!」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檀香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眾臣望著御座上從容不迫的身影,心中已然明了一一場牽涉遠東格局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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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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