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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議王爵

  第310章 議王爵

  安慶內軍械所,這座在戰火紛飛中艱難崛起的官辦現代工業,雖目前主要生產劈山炮、大炮、土槍、小手槍、抬槍等舊式槍炮,卻宛如一顆希望的火種,在大清這片古老而又積弱的土地上,燃起了自強求富的火焰。

  它為湘軍源源不斷地提供著軍械支持,每年至少為湘軍省卻上十萬兩的軍械開支,成為湘軍堅實的後盾。

  這一日,曾國藩身著素色長衫,頭戴瓜皮帽,在一眾幕僚的簇擁下,緩緩巡視著這座凝聚著他心血的現代化工廠。

  工廠內,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其間,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讓曾國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

  「曾公,火輪船如今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建蒸汽機。只待大功告成,這艘火輪船便能乘風破浪,馳騁江面了!」一位幕僚指著眼前那艘五丈來長的小船,興奮地向曾國藩匯報。

  曾國藩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艘小船上,思緒卻飄得很遠。建設火輪船,初衷並非為了普通的運輸,而是著眼於長江巡航。

  在這片廣袤的水域上,火輪船不懼風勢,即便在無風的情況下,也能自由航行,作為斥候偵查敵情,再合適不過。

  然而,時光荏苒,兩年過去了,太平軍已被打得節節敗退,七零八落,這火輪船的戰略意義,似乎也隨之減弱。

  「蒸汽機嗎?」曾國藩忍不住喃喃自語,「如今整艘船全身皆由咱們自己建設而成,只是聽聞洋人的蒸汽機甚是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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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壽聽聞,只是默默不語,神色平靜。

  華蘅芳卻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自豪與堅定:「大人,這艘火輪船乃是全由我等彈精竭慮打造而成,沒有一絲一毫假手洋人,這對於我大清而言,意義非凡吶!」

  全清造,這三個字聽起來確實令人精神一振。

  但對於久居官場,深諳權衡利弊之道的曾國藩來說,與所謂的完全自造相比,直接購買蒸汽機無疑能節省大量時間。

  畢竟,火輪船造得越早,便能越早投入使用,發揮其作用。

  「蒸汽機買來,也不算什麼!」曾國藩隨意地說道,「畢竟整艘船都是咱們造的。」

  華蘅芳立馬急切地回應:「大人,火輪船最為關鍵的部件就是蒸汽機啊」

  話未說完,徐壽眼疾手快,直接拉扯住了他。

  徐壽抬眼,看到曾國藩面色已然不虞,連忙開口打圓場:「若汀,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緊接著,徐壽恭敬地拱手道:「不過,大人!如今整艘船包括蒸汽機在內,造價是8000兩白銀,如果蒸汽機需要另行購買的話,恐怕還需要再添七千兩!」


  聽到還要額外加錢,曾國藩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這些年為了籌措湘軍軍費,他可謂是殫精竭慮,連老家都顧不上,不得已徵收厘金,為此沒少被鄉親們唾罵。

  本來火輪船的重要性隨著太平軍的式微已有所降低,咬咬牙造也就造了,權當完成一項任務。但要是再另行加錢,那可就實在不合算了。

  「罷了!」曾國藩無奈地搖搖頭,「如今一聽到錢,我這腦袋就疼得厲害,還是按照原本的規劃,咱們自己造吧,能省一點是一點!」

  「是!」華衡芳瞥了眼徐壽,心中不禁暗暗讚嘆。心想不愧是深受大人信任之人,瞬間就摸准了大人在錢財方面的顧慮。

  就在幾人繼續巡查之時,忽然有親兵匆匆來報:「大人,江寧傳來捷報,江寧城破,偽忠王受擒!」

  曾國藩驟然聽聞此消息,先是喜形於色,臉上滿是難以抑制的興奮。但旋即他心思一轉,立馬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偽幼天王呢?」

  「捷報上並沒有提及!」親兵如實回答。

  「該死!」曾國藩氣得臉色鐵青,忍不住破口大罵,「曾國荃這個王八蛋,若是讓酋首逃了,有他的好果子吃!」

  說罷,他心急火燎地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準備立刻向朝廷上書報捷,同時還得趕緊給這位弟弟收拾爛攤子。

  一場本應十全十美的戰功,卻因為可能放走幼天王而留下瑕疵,實在令人無奈。

  江寧城破的消息,如同春風一般,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

  一時間,北京城鞭炮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宮廷內外一片喜氣洋洋,眾人皆沉浸在這勝利的喜悅之中。

  然而,在軍機處內,氣氛卻格外凝重,大臣們圍坐在議政廳內,各個面色各異。桌上的茶冒著裊裊熱氣,茶香四溢,卻絲毫未能緩解這壓抑的氛圍。

  窗外的陽光努力地透過窗欞,試圖照亮屋內,卻只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恰似眾人此刻複雜難明的心思。

  軍機大臣文祥,雙眉緊鎖,猶如兩座沉甸甸的山峰,率先打破了沉默:「曾國藩率領湘軍歷經數年苦戰,終於攻克天京,平定太平天國,此乃曠古爍今的不世之功。

  從功績的角度而言,封王似乎是順理成章之事。湘軍多年來南征北戰,馳騁沙場,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曾國藩作為湘軍統帥,實至名歸,理應得到重賞。」

  「不過,畢竟走了偽幼天王,未竟全功!」

  此言一出,協辦大學士李棠階微微點頭表示認同,然而,他的臉上卻又隱隱浮現出憂慮之色:「文祥兄所言極是。

  自古以來,異姓封王便是朝廷極為忌憚之事。如今曾國藩手握湘軍重兵,勢力龐大,太平天國既已覆滅,若此時封王於他,恐怕其勢力會進一步膨脹,尾大不掉,日後必將對朝廷統治構成嚴重威脅。」

  文祥微微皺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深知李棠階所言絕非危言聳聽,權力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猶如大廈將傾,根基動搖。

  這時,寶鋆輕咳一聲,緩緩說道:「再者,曾國藩雖表面上為朝廷效力,但湘軍實際上是他一手組建、訓練,軍中上下對他忠心耿耿,唯他馬首是瞻。一旦封王,湘軍是否還能一如既往地聽從朝廷調遣,實在難以預料。」

  眾人皆默默點頭,封王一事,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絲毫馬虎,必須慎之又慎。

  曹毓瑛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若不封王,曾國藩及湘軍上下恐怕會心生不滿。湘軍多年來苦戰連連,死傷無數,將士們浴血奮戰,所盼的無非就是這份榮耀與賞賜。

  如今功成名就,卻不能得償所願,恐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如此一來,於朝廷日後用兵,亦非好事,甚至可能引發新的動盪。」

  潛台詞就是,湘軍不滿,怕是會直接造反。

  一時間,眾人各執一詞。

  封王,擔心曾國藩擁兵自重,危及朝廷統治,重演歷史上藩鎮割據的悲劇;

  不封王,又怕寒了湘軍之心,引發內部矛盾,導致湘軍造反,給朝廷帶來新的麻煩。

  這糾結的難題,如同一團錯綜複雜的亂麻,緊緊纏繞在軍機處眾人的心頭,久久無法解開。

  「要我看,還得讓恭親王做主!」這時,李棠階忽然提高了聲音,打破了爭論的僵局,「不如問問兩宮太后的心思,聽聽她們的高見。」

  「行!」眾人紛紛點頭,仿佛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解脫之法,不約而同地將這棘手的責任推給了恭親王奕訴。

  恭親王奕訴無奈之下,只能默默背鍋,轉身邁向後宮,準備向東太后慈安和西太后慈禧匯報此事。

  按照當年辛酉政變的結果,恭親王奕訴署理朝政,但一應重大事務,仍需向兩宮太后匯報請示。所以,此時從理論上來說,倒也不存在所謂的後宮干政。日後的垂簾聽政,還得等到慈安太后病逝之後。

  養心殿內,氣氛略顯凝重。慈禧太后與慈安太后分坐在御座之上,神色端莊肅穆,宛如兩尊威嚴的神像。

  慈安太后面容和藹,眼神中透著溫和與寬厚;慈禧太后則目光銳利,猶如鷹隼一般,仿佛能洞悉人心。

  恭親王奕訴恭敬地站在下方,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而謹慎,準備向兩位太后詳細匯報關於曾國藩封王一事的商議情況。


  「恭親王,軍機處對於曾國藩封王一事,究竟商議得如何了?」慈禧太后率先開口,她的聲音清脆而有力,仿佛一把銳利的劍,瞬間劃破了這略顯沉悶的氣氛。

  奕訴微微躬身,恭敬地說道:「回稟太后,軍機處對此事看法不一,意見分歧較大,頗為糾結。

  曾國藩率湘軍攻克天京,平定太平天國,立下了赫赫戰功,從功績上說,封王似乎能夠彰顯朝廷對他的恩寵與嘉獎,同時也可以激勵其他將士為朝廷效命。」

  「不過,偽幼天王畢竟逃走了,功勞未全,仍有瑕疵!」

  慈安太后微微點頭,溫和地說道:「曾國藩確實勞苦功高,湘軍多年來征戰四方,為朝廷分憂解難,若論功行賞,封王倒也在理。畢竟是先帝爺曾有聖諭————」

  「只是!」慈禧太后立馬接過話茬,目光變得冷峻起來,「如今湘軍勢力龐大,尾大不掉,僧王忙著清剿捻賊,一時間朝廷再江南對湘軍已沒有足夠的制衡手段。

  他們有兵有將,又掌控著錢糧,稍有不慎,恐怕就會成為另一個三藩之亂!」

  擁兵數十萬的曾國藩,如今成了清廷最大的威脅。

  「臣等也是如此認為的!」恭親王奕訢半邊屁股坐在凳子上,神色凝重地沉聲道:「故而,除了王爵,就連公爵都不能封。絕不能助長漢人的氣勢,以免威脅到朝廷的統治。」

  這番話,又出乎兩位太后的意料。用公爵安撫都不行?那恐怕真的會逼迫曾國藩造反吧?

  「此次破城,主將是曾國荃,而曾國藩不過是主帥罷了。臣以為,可以封二人為爵,一來酬謝他們的功勞,二來也能分化他們的威勢,避免一家獨大。」奕訴趕忙補充道。

  「不錯!」慈安太后點點頭,目光堅定,「不過目前最要緊的,就是拆分湘軍。既然長毛已被剿滅,也就無需維持如此龐大的團練了!」

  「另外!」這時,慈禧太后忍不住插話,「朝廷用度日緊,江南賦稅可得儘快收回來才行!」

  「妹妹!」慈安太后忽然輕聲說道,「賦稅之事,倒也不急一時。當務之急,是穩定局勢,妥善處理湘軍問題。」

  「是!」慈禧太后立馬收聲,陪著笑臉。

  兩宮太后雖然並列,但東太后慈安是咸豐皇帝的正宮皇后,是同治皇帝的嫡母,在封建禮教的正統觀念中,她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君父。

  所以,慈禧太后即便作為皇帝生母,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做小,對慈安太后的意見表示順從。

  「李鴻章的淮軍,左宗棠的楚軍,都可以再次加以利用!」慈安太后神色沉穩,緩緩說道,「如今捻賊在淮海一帶流竄為害,就讓李鴻章率領淮軍傾剿捻賊,也算是給僧王報幫幫忙。」


  「另外我聽說福建被長毛占了?」慈安太后微微皺眉,看向恭親王奕訴。

  「是!」恭親王奕訴忙不迭地回答,「偽天王洪秀全的女婿,叫做徐朗,本是會黨出身,如今趁機南下福建,雖說宣稱從長毛獨立出去,但依舊是反賊、叛黨。」

  「那就讓左宗棠南下福建,告訴他。如果能收復福建,就任命他為閩浙總督!」慈安太后果斷地做出決定。

  慈禧太后神情一動,還想再說話,但看到慈安太后嚴肅的臉色,終究還是不敢開口。

  「臣弟也是這個意思!」恭親王奕訴笑著說道,「長毛必須儘快剿滅乾淨,不然又會滋生禍亂,荼毒南方百姓。」

  「軍機處好生籌備便是!」慈安太后總結了一句,目光中透露出對恭親王奕訴的信任,「我還是信任六叔的!」

  恭親王奕訴忙不迭地點頭稱是,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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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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