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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大將復戰死,伯約再立功

  第456章 大將復戰死,伯約再立功

  「丞相,魏寇被壓回來了!」

  胡濟在丞相身側幾乎雀躍,適才塬北魏軍殺上了山樑,直教他為姜維提心弔膽,現在終於又向南退回,想來定是梁緒帶後援趕至。

  丞相聞聲將自光從城頭收回,眯著眼睛往五莊塬北端望去,只見二三里外的山樑上,火把蜿蜒如龍,自北而南壓了過來。

  見此情狀,丞相也終是為姜維、爨習二將鬆了一氣,笑了一笑:「此戰,伯固與伯約當為首功。」

  一旁的宗預也笑著道:「伯約得丞相看重,練虎步精銳六千,一年多來頗有人竊議,謂丞相愛伯約過甚。今伯約率虎步軍建下奇功,則此議終可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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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維以降將之身得丞相看重,在漢軍內部確實是有不少議論的,便是府僚也多有竊議者。

  倒不是覺得姜維會是間諜刺客,而是覺得丞相所以重用姜維,不過是為了向曹魏文武示『大漢用人不拘一格』,但委實愛之太過。

  這種內部的潮湧丞相自然曉得,卻並不在意。

  如今姜維終於用實力證明了自己之能。大漢上有賢君,下有得臣,丞相實在再滿意不過。

  如今爨習與姜維占住山樑,隔絕南北,則潼關之戰已至少有了五成把握。只等那配重投石車一到,奪下山樑後的瀵井關,那麼這潼關之戰至少就有八成把握了。

  左將軍吳懿這時候請命道:「丞相!

  「山樑已為我王師所奪,南北隔絕,塬上魏寇軍心必亂!

  「懿請登城奪關,殲此魏寇!若能生擒郝昭,則潼關之戰勝算又多兩成!」

  丞相聞得此言,卻是想也不想就對著吳懿搖頭道:「子遠乃是左將軍,又是皇親國戚,身份貴重,安可登城犯險?

  「再則,如今局勢大定,又何須子遠犯險?只待將士用命,則五莊關下矣。」

  吳懿霎時急氣攻心,大睜雙目:「丞相!

  「自王師北伐以來,我吳懿為國家鎮守隴右已近兩年,幾乎是寸功未立!

  「子龍、文長與我本是同儕,如今一個得車騎之位,與陛下一併克復荊州舊土!

  「一個更已是大漢驃騎,諸將之首,打到洛陽腳下,威震天下!我吳懿怎甘居於人下?!

  「丞相,南牆已為我王師所占,無甚可憂者!

  「丞相不許我登城奪關,竟是不欲讓我吳懿立功不成?」

  「子遠這是什麼話?亮只是憂心子遠安危。既然子遠之意甚篤,便請去吧,只是務必小心從事。」丞相抿嘴而言,儘是勉勵之色。


  吳懿此人本來並不是這等搶著要登城立功的性子。

  唯獨如今大漢興復之勢煌煌,眼看著魏延、趙雲一個個立下大功,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建功留名了。

  此戰他自請為先鋒,現在又要親自登城奪關,實乃國家幸事。宮中府中俱為一體,上下內外俱是一心,如何不比在底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強上太多?

  吳懿得令當即大喜,點上親兵就往陣前撲去。

  五莊關南城,漢軍已經徹底站穩了城頭。

  郝昭已是一身浴血,甲冑上幾處槍痕箭洞,卻仍舊指揮麾下親軍精銳繼續向前頂去。

  郝昭之子郝凱自北門匆匆奔來,面色驚惶不已。

  「大人!塬北崩了!」

  「有人說————有人說瀵井關被蜀寇奪了!」

  聞得此言,郝昭登時怒髮衝冠:「再胡說八道!擾亂軍心,我便拿你來正軍法!」

  他雖然口中大罵,卻還是扭頭朝北望去。

  這裡並不能看見瀵井關。但五莊塬北端盡頭,他派去搶奪山樑的士卒此刻已經全無秩序。

  蜿蜒的火光在山樑上自北而南壓來,顯然,漢軍已再次從山樑上打過來了。

  他愣了一愣,扭頭朝左右望去,甚至能看到有人從台塬西側深溝滑下去逃命。

  再向南看去。

  只見七八架雲梯搭在了南牆上。

  漢軍甲士不斷自雲梯往上爬來,完全占據了南牆,鼓聲大起,一時俱攻。

  雙方精銳悍卒血戰在一起,刀槍甲冑的斫擊與慘叫怒罵混雜一處,魏軍根本擋之不住,眼看著這座關城就要守不住了。

  郝昭咬了咬牙,恨恨罵道:「郝凱!

  「你速領五百人頂住塬北,莫使蜀寇越過山樑!待軍師後援繼至,必能奪回要道!」

  其實郝凱也不相信瀵井關能為漢軍所奪,得令咬牙便走,點了五百勉強成成建制的士卒,沿著北牆走道奔下城去,往塬北急趨。

  郝昭繼續向南殺去。

  就在此時,一面漢軍大旗已在南城張開,上書『左將軍吳』幾字,正是左將軍吳懿率眾殺上城來。

  「莫要走了郝昭!」吳懿甫一登城便看到了郝昭大旗,遙遙一指,便命摩下精銳殺上前去。

  郝昭當即也率眾頂上前來:「來人!

  「蜀寇吳懿乃是偽漢皇親!今日若能斬將搴旗,何愁千金不得?封侯無望?!」

  此言落罷,郝昭大手一揮,便朝著吳懿將纛衝殺了過去。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不要說郝昭親自帶著本部親兵精銳衝殺。


  一時間魏軍踴躍奮進,雙方當即戰在一起。

  而漢軍既已登城,又何嘗生畏?

  此關正南譙樓大火未熄,吳懿站在門外火旁,感受著熱浪襲來,一時熱血上涌,振臂大呼:「與我取了郝昭首級!除朝廷封賞外,陛下與我之賞我分毫不取,盡皆分賜!」

  一時間漢軍亦是熱血沸騰,殺將上去。

  城頭本就狹窄難堪,雙方刀槍並舉,盾牌相撞,戰作一團,而魏軍迅速不敵。

  吳懿並不身先士卒,只在親軍護衛下在後頭指揮,目光則死死盯著前方戰線,將種種變化納入眼底。

  左將軍乃是先帝擔任過的名號,在大漢有其特殊意義,左將軍部眾也自有一股榮譽感在身。

  隨吳懿上城的陷陣先登更是一軍精銳敢死,雖說是來玩命的,但事實上他們斬獲戰功的可能性最高,改變命運的機會也最大。

  因為在丞相的統籌下,宿鐵鎧與宿鐵槍並非某位將軍私有,而是分發給一軍中堅勁旅。如今的他們穿的是一軍最好的鎧甲,拿的是一軍最好的鋼槍,此刻登上城來,魏軍又如何能是對手?

  郝昭麾下精銳節節敗退,根本頂不住戰線。

  漢軍以雙液淬火法、焦炭灌鋼法鑄造出來的宿鐵鎧、宿鐵槍,超越時代一千多年,帶來的殺傷根本就不是魏軍所能想像。

  只要有機會短兵相接,只要雙方訓練度、體魄軍心大差不差,那麼漢軍戰鬥力絕非魏軍所能抵擋。

  倒不是槍槍都能捅穿對方鎧甲。但以往能夠僵持到雙方疲憊無力都仍能僵持下去的戰線,如今不斷被漢軍推進又推進。

  魏軍戰線不斷後退,不斷有精銳倒下。

  而如此一來,郝昭麾下心腹精銳就不免開始喪膽失魄了。

  他們身上穿的也是防禦力相當不錯的筒袖中鎧,形制上看起來與漢軍的差不太多,怎麼就打不過呢?

  既然想像不出來這是冶煉技術上的差別,那就只能把原因歸結於漢軍實在是太過英勇無敵。

  剛剛開始生出的要斬將奪旗的念頭,一時又全部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憂慮與退意。

  「頂上去!」

  「給我頂上去!」郝昭在後頭喝令連連,命預備隊頂上前去,把前頭疲憊的將士換回來。

  可是當此之時,他身後的將士也有些不敢上前了。

  「將軍!」

  「蜀寇占據了山樑!隔絕了南北,我們沒有援軍了!這城守不住的!棄了吧!」

  「對啊將軍!這座城守不住了!就算今天守住,明天守住,後天怕就要斷水!留得青山在,我們先回麟趾塬吧!」


  「休得多言!再言者斬!」郝昭憤怒揮刀,將一名揚聲欲退的士卒當場斬殺,一時人皆心駭。

  可即便如此,退意已在魏軍中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的士卒開始向後張望,似在尋找逃命的路徑,城中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濃煙,山風一吹,便教人連眼都難以睜開。

  過不多時。

  城頭又一面將旗升了起來。

  郝昭凝眸一看,發現乃是大漢征西將軍陳式之旗。

  關城上的漢軍越來越多,東牆與西牆都已被占據了不少。陳式的人馬向西牆殺去,吳懿的人馬則是繼續湧向東牆。

  「父親!快走!此關已然守不住了!」郝凱不知何時又從塬北跑了回來,一把拉住郝昭的臂膀,強行拖拽著他向城下走去。

  「你說什麼?!」

  「你怎麼回來了?!」

  「誰讓你回來的?!」

  還不待郝凱答話,一名儒將模樣的青年人匆匆自北城奔來,其人正是溫恭溫仲讓,曾任揚、涼二州刺史的溫恢次子。

  郝昭怒而質問:「溫仲讓!

  「非你守備不力,何至於此?!」

  「你該當何罪!」

  溫恭乃是郝昭太原同鄉,其妻乃是郭淮族女,本是井鎮將,與傅猛一併鎮守瀵井。

  杜襲調他領兩千人馬南援五莊,命他與郝昭一併施那『半登而擊』之策。

  結果沒想到,竟被爨習的奇兵鑽了空子,殺上了山樑。

  假若不是山樑失守,五莊塬近萬守軍,即便漢軍三面並擊,即便漢軍施以火攻,郝昭都有信心能夠頂住。

  因為可以源源不斷地把疲憊的、負傷的將士換到塬後,把生力軍換到城上。

  漢軍那火油乃至霹靂車的石頭都不可能是無限的資源。

  只要能再守住一日。

  只要頂住漢軍第一波猛攻,接下來這潼關就好守了。

  可萬萬不曾想,如今這五莊塬竟徹底成了絕地。

  「如今非是問罪之時,你且速速帶人奪回山樑!我來守住城池!一切戰後再說!」郝昭咬牙忍耐。

  溫恭絕望難言,左右看了看,稍稍低聲道:「請將軍——請將軍摒退左右!」

  「你要做甚?!」郝昭再怒。

  「請將軍摒退左右!」溫恭再次懇求,而此番,其人聲音已是帶了幾分哭腔,眼睛也已發紅。

  郝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時咬了咬牙,命左右退開。

  這時溫恭才哭著絕望道:「將軍!瀵井關————瀵井關已經丟了!」

  「什麼?!」

  「你說什麼?!」

  郝昭似是沒聽清,又似是以為自己聽錯:「你休要與我多說這些!速去奪回山樑!」

  事實上他聽清了,只是人體防禦機制在作祟。

  「將軍!瀵井關丟了!蔣權——蔣權降了!北門門將胡悍、南門門將杜遠全降了!

  「瀵井關失了!他們此刻就在山樑那裡勸降!此刻守在山道的是我之本部,將將還能守住,不使消息散播出去!」

  郝昭這下再也不能裝作沒聽清,整個人徹底震住,怔怔往北望去,卻是眸光渙散,兩眼空洞。

  瀵井乃潼關咽喉,瀵井在則潼關在,瀵井亡則潼關失,如今五莊關尚在,瀵井卻被奪了?

  「胡悍獻降?」

  「杜遠獻降?」

  「蔣權獻降?!」

  「傅猛呢?!他也降了?!」

  「傅猛戰死!」溫恭絕望作答,泣聲連連。

  郝昭終於跟蹌欲倒,扶住了身旁燒焦的木柱才勉強站穩,卻顧不得這木柱如何燙手了。

  遠處的郝昭心腹親兵雖聽不到這邊的話,可看那溫恭姿態,再看自家將軍反應,再往北望去,似乎都明白了什麼,一時驚懼悚然。

  就在此時,吳懿遠遠便望見郝昭將旗,親率漢軍攻殺過來。城頭南端那段防線已被徹底突破,漢軍直如潮水一般湧來。

  郝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其子與親兵拖到了城下。

  親兵們頂在前頭,與吳懿摩下漢軍銳卒撞在一起。

  郝昭站在一處燃火的街巷,被濃煙燻得咳嗽不止,望著四圍滾滾濃煙與沖天火光,一時身心俱顫,眸中則滿是不甘。

  郝凱扶著他:「父親,瀵井既失,我等已是無力回天,務必速速退守麟趾,留得有用之身再作打算!」

  郝昭一把掙脫其子之手,目光環顧滿城大火與奔命的潰卒,眼中除不甘之色外又生出幾分絕望:「我乃潼關鎮將,親守此關,安可言退!」

  「父親!」

  「你死了,潼關就當真完了!」

  「來人,把將軍護下去!」言罷一把抱住郝昭,往後拖行。

  一旁郝昭的親兵們也紛紛上前,合力束縛著拖拽著郝昭,強行把他往關城北門拖行而走。


  郝昭在拖行之中沉默良久,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終於又下了一道軍令:「傳令下去,所有士卒向東西兩溝各自突圍!」

  五莊塬北端,山樑道口。

  梁虔麾下虎步軍與爨習麾下無當飛軍一併向南突破,與守在山樑南口的魏軍已交手數輪。

  魏軍陣地廣闊,人多勢眾,幾次漢軍險些衝破道口,都被魏軍頂上前來,打退山樑。

  山樑本就狹窄,寬不過十餘步,兩側便是十餘丈深的懸崖深壑,漢軍雖有精銳敢死,卻無法展開兵力,只能以幾人為一批次輪番衝擊。

  「放!」爨習站在道口高處,居高臨下指揮。

  又是一輪弓弩齊發,擋在最前的十幾名魏軍應聲倒斃。後頭的魏軍腳步稍稍一滯,猶豫片刻,又被人群推著往前湧來。

  當此之時。

  道口南側忽然傳來殺聲。

  爨習一看,只見數百漢軍竟從五莊關方向殺來,火光下赤旗烈烈,正是吳懿左將軍部。

  此間魏軍遭前後夾擊,一時驚潰者無數。沒多久,便有一小股漢軍精銳直接殺穿魏軍陣線,來到山樑前與爨習合兵。

  一司馬對著爨習將旗高聲疾呼:「爨將軍!」

  「五莊關已破,郝昭遁走!」

  「丞相命我等合兵一處,追殺潰卒!」

  爨習聞聲登時大喜,振臂高呼:「兒郎將士!」

  「隨我衝殺!」

  霎時間,山樑上的虎步軍與無當飛軍士氣大振,齊聲吶喊,與左將軍部一南一北,對五莊塬上殘餘魏軍形成夾擊之勢。

  此間魏軍本就是被驅趕來奪路的潰卒,此刻見前後皆是漢軍,再無戰心,棄械請降者七八成,余者各自往東西兩溝潰散奔走。

  五莊關南。

  丞相中軍。

  「丞相!」

  「五莊關已破,郝昭遁走!」

  「丞相!山樑已固,爨將軍與吳左將軍已合兵一處!」

  「丞相!東西兩溝皆有魏寇潰卒逃竄,是否追擊?」

  丞相依舊立於將纛之下,靜靜地聽著各方傳報,一一聽罷,復又下令連連。

  「命陳式率部據守五莊關,收降納俘。

  「命吳懿、爨習、梁虔諸將校司馬分兵追擊,但勿要過深過遠,以免中伏。」

  親兵往來奔命。

  文武將士皆喜。

  不多時,丞相登上城頭。

  往北望去,正思索間,胡濟登上了城樓,滿臉震駭之色:「丞相——丞相————」

  他氣喘吁吁,不能成句。

  「怎麼了?」丞相疑惑起來。

  「瀵井關——瀵井關————已經被伯約奪下了!」

  「什麼?」丞相聞言竟是一驚,陡然扭頭向北,而四下文武將吏無不震駭,不能置信。

  亂軍當中。

  「父親,往哪邊走?」郝凱問。

  郝昭抬頭望了望天色,只見東方已經泛起魚白,估摸著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沉吟片刻,他徐徐言道:「往東。

  「自遠望溝、牛頭塬繞回麟趾。

  「西溝巡底關、禁峪關附近必有蜀寇伏兵,走不得。」

  經此一役,郝昭對丞相用兵如何縝密又有了新的認知,既奪瀵井,豈會不留後手以待潰卒?巡底關與禁溝方向必有漢軍重兵阻截。

  五莊塬東側斷崖雖險,然此時已顧不得許多。

  行至崖邊。

  但見絕壁十有餘丈,坡面儘是碎石與灌木荊棘的殘根,坡度陡峭,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郝昭命士卒卸去重甲,以身上布帛裹住刀槍,又將鎧甲捆縛於背,以護後背。

  旋即親自探路,以槍為杖,良久終於試得一處草皮稍厚之地:「由此下!坐地滑行!」

  言罷,他當先坐下,雙手握槍,槍尾抵地,順著陡坡滑下。

  一時間,三百餘人如泥丸般順著陡坡滾落。

  郝昭掌心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耳邊風聲呼嘯,終是重重摔在谷底草叢中,咳出一口血來,卻不知是摔傷還是胸中鬱結所致。

  身後士卒或有摔得骨肉傷殘者。

  郝昭強忍疼痛爬起,清點人數,尚存二百餘人。

  谷地南口有火光晃動,顯然是前來圍剿阻擊的漢軍,看著約摸有五十餘人,郝昭伏低身形觀察片刻,低聲喝令:「示弱誘敵!」

  魏軍當即領會,散亂隊形,或坐或臥,故作傷重哀嚎之狀,僅以十餘名尚能戰者持械戒備,一副困獸猶鬥之態。

  那小顧漢軍追兵遠遠望見此處動靜,又察覺魏軍狼狽,自然以為唾手可得,遂挺槍拔眾而來。

  「降者免死!」為首的隊率高聲呼喝。

  待其近前,郝昭卻是猛然自屍堆中暴起,手中長槍刺出,霎時間,伏地的魏軍也是齊齊暴起,殺將過來。


  漢軍猝不及防,前排紛紛栽倒,余者也是大亂奔走,吹號擂鼓求援。不過片刻,這小股漢軍便被逐殺殆盡。

  「走!」郝昭不敢耽擱,率殘部向東疾奔。

  血戰一夜,此刻東方已泛起魚白,晨霧瀰漫於山谷之間,露水又將魏軍衣甲打濕,寒氣透骨,又有數十魏軍寒傷交迫,倒在了半路上,而身後漢軍追兵漸至。

  逃不出數里,忽見前方岔道口旌旗招展,一支人馬約莫四五百眾,看衣甲形制自是魏軍無疑,旗面也是魏軍旗面,似是主關守軍前來等候接應。

  郝凱頓時一喜,對著郝昭振聲疾呼:「父親!定是杜軍師遣來接應的援軍!」

  郝昭怔怔地朝前望去,心中卻是沒來由咯噔一下。

  只是身後追兵已經趕來,殺聲漸近,他已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待至三四十步,郝昭才終於一驚。

  「不好!速走!」

  「此乃蜀寇偽扮之眾!」

  另一頭,漢軍陣中,姜維已摘下兜鍪,朝這支潰軍高聲大喝:「可是郝伯道郝將軍?!

  「姜某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確實等候多時了,之所以不追杜襲,就是為了到塬下堵死魏軍退路,認為郝昭極有可能從東坡奔命,而如今果不其然。他振奮之中將手中魏軍旗幟一丟,身後四百餘虎步精銳齊聲吶喊,向前殺將過去。

  郝昭殘部本就疲憊難堪,更兼心神大亂,一觸即潰。

  郝昭且戰且逃,挺槍回刺,連傷數名漢軍,然而麾下將卒已是四散奔逃,又或跪地請降,竄入山林。

  那郝凱護在父親身側,身中數箭,仍死戰不退,乃至以身為盾,替郝昭擋下一槍。

  逃不多時,郝昭身邊僅餘十數親兵,被虎步軍半包圍著步步緊逼,片刻後退至一處土坡之下,幾人終於是窮途末路。

  姜維再次挺身上前,遙相呼問:「郝將軍!

  「瀵井已失,五莊已破!潼關旦夕可下,將軍何如早降?!大漢虛位以待,必不薄待將軍!」

  郝昭環顧四周,不明白怎的就走到了這一步。明明五莊只是潼關第一關,怎麼突然就到絕路上了?一時心中愴然,終於將佩劍橫於頸上,對郝凱道:「為父受天子厚恩,推心置腹,委以潼關之重,無功而侯,今兵敗至此,唯有一死以報而已!你為我子,不可投降於敵!」

  郝凱已是淚流滿面,重重頷首,同樣拔劍在手:「願隨父親同赴國難!」

  「好!」郝昭這個粗莽的太原漢子嘶聲大喝一下,已是淚流滿面,心中唯恨自己因失察丟了潼關,自己一死無關緊要,可這大魏又將如何是好?

  而話音剛落兩三息工夫,郝氏父子二人便已先後引劍自刎。

  姜維皺著眉頭走上前來,看著這兩具屍體默然而立,內心暗自嘆了一聲,「來人,把屍體收斂了。」在這片大地上,為國殉死這種氣節總是能讓人生出幾分感慨的,父子俱皆死國,可謂忠者,只可惜託身非人,也就無可說者。

  復又東望。

  只見當此之時,旭日大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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