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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瀵井失而潼關亡

  第454章 瀵井失而潼關亡

  

  「給我死守北門!」

  「後軍馬上就到!」

  就在數十虎步精銳登上關牆的同時,石苞終於率著二十餘騎折身殺回了北門。

  「石將軍!蜀寇上城了!」不待奪回了北門的戍卒闡述完情狀,那喚作李岐的郝昭心腹便已脫口而出,抬手右指。

  石苞循指望去,乃是西側城樓方向,果然望見漢軍赤旗黑甲,心中當即一凜,須臾又鎮定下來:「南門尚在便無妨!

  「不過小股蜀寇登城而已!

  「且死守南北二門!只須後軍得進,區區數十百來蜀寇無能為也!我來守住北門!

  「你去南門尋蔣護軍,請他務必死守南門!」

  「好!」李岐應和一聲,便迅速沿著東牆牆根往南門疾奔而去。

  北門留守的幾十戍卒這才將關城叛亂的情狀與石苞大致道來,又簡單說了一番漢軍奪關阻道,鎮將傅猛戰死之事。

  石苞一邊聽著,一邊命左右收斂王頎的殘骸,心下終於稍稍一松,慶幸自己的反應不算太慢。

  那支叛軍顯然並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關城的南門一直在傅猛、蔣權二將手中。

  叛軍舉北門而叛卻奪不下南門,便只能放棄緊鎖北門再向南奪城的想法,棄門而走,逾牆降漢。

  蔣權雖是個酒囊飯袋,但他手下親軍督卻是個得力的,硬是率眾奪回了北門,又一路銜著叛軍的尾巴在西牆上死咬不放。

  假若漢軍虎步再多遲疑半刻鐘,這伙叛軍就可能被鎮壓下來。可惜領兵的漢將反應委實太快,漢軍士卒又如此膽大,如此悍不畏死,竟敢從城下狹道搶路登城。

  石苞不得不重新審視:諸葛亮是個怎樣一個統帥?漢軍又如何能有這樣一支勁旅?

  最後又得出了錯誤的結論:漢軍與叛軍必定早有勾結,裡應外合,這才能夠奪下山樑又入了城。

  他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因為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像,否則漢軍怎麼敢五莊未奪而取井?否則姜維反應又為何如此果決而迅猛?

  看著漢軍精銳仍在不斷攀城,石苞心下自始至終都沒有生起要親自頂上的想法。

  那沒了腦袋的王頎兩刻鐘前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也非庸才,卻這般窩囊地死在了刀斧之下,讓他心下生出種種人生無常的悲戚之感。

  他剛得司馬懿賞識,大好前程剛剛開始,晦暗的人生方有起色,怎能死在此處?

  那王頎也確實不是無名的庸才,另外一個位面的他甚至還打敗過姜維。他的孫子王彌更是在八王之亂的時候攪得中原天翻地覆,最後帶著十萬義軍打到洛陽城下。


  可惜這一次,他連姜維的面都尚未對上,就已經身首異處,人生實在無常。

  另一頭,隨著姜維的虎步精銳登上了關城西牆,關牆上原本已陷入僵持的戰事陡然逆轉。

  西牆守軍早就惶惶難安,既要應付城下漢軍,又要抵抗反水殺上西牆的胡悍所部,若非守此關者算是魏軍精銳,又見關北援軍將至,只怕早就大潰獻降了。

  虎步精銳甫一上得城頭,便與其奮命血戰,魏卒抵抗不住,又或根本不想抵抗,總之軍心迅速崩潰,開始朝著南牆節節敗退。

  姜維早年招攬的心腹死士王含趁機率部猛衝,刀槍弓弩瞬息便至,魏軍退避無及,不消半刻鐘工關,西牆便已被徹底清理出來。

  南牆西側的魏軍見勢不妙,被軍官呼喝著趕來救援,雙方在垛口處短兵相接,須臾之間又是魏屍橫陳,魏軍戍卒根本不是虎步精銳對手,頃刻就又潰走。

  關城西牆,吊籃一個又一個自城頭丟下,將牆根狹道上的漢軍虎步逐一接上。

  姜維見西牆已固,便留下一百餘眾繼續以弓弩封鎖城頭,掩護後續虎步登城,而後自率一百餘眾,沿著牆根向西牆疾奔而去。

  蔣權此刻已退入南門譙樓之中。

  南線諸關譙樓皆用夯土,唯獨這最險峻的一關,譙樓以青磚砌就,總高兩層,四面皆留箭孔十餘,內里常駐勁卒五六十,極限可百餘人,絕對稱得上易守難攻。

  郝昭心腹李岐領了石苞之命,自城北狂奔而至,卻不見蔣權,便仰頭高呼:「蔣護軍何在?!」

  牆頭戍卒還不及回答,蔣權已自譙樓二層的箭洞中探出頭來:「李軍侯,我在此!」

  李岐急道:「蔣護軍,你把你的人聚攏起來,死死守住城門!援軍馬上就到!」

  蔣權在箭洞中應道:「我自曉得援軍到了!是那石郎回來了?還是杜軍師到了?!」

  所謂石郎自然就是石苞了,這年頭姓氏後加一個『郎』字,基本就代表著其人儀表姿態極其出眾,且廣為眾人所知。這也是石苞一個寒門子弟能得郭玄信、許允、司馬懿等大臣賞識的重要原因。

  時人以為,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表,形神之中自有命數,所謂『人命稟於天,則有表候見於體。』

  「石仲容收斂潰卒先至,杜軍師馬上就到!」李岐急忙答話,事實上他並不曉得杜襲會不會來,又什麼時候來,但一切先以穩住人心為要,此關萬不能失。

  「倒是我看扁那石郎了!」箭洞又傳來蔣權的聲音,他本以為石苞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沒想到其人竟還能收斂潰卒殺回城來,這下瀵井關有救了。

  話音剛落,其長史已自譙樓下的步梯登上來,仰頭高呼:「護軍!城下已準備妥當了!」


  蔣權從箭洞朝漢軍射去一箭,緊接著咬牙喝令:「好!且命杜遠死守南門,莫使賊開!我等死守譙樓!」

  長史命護衛下城傳令,而後進入譙樓與蔣權俱守。蔣權復又朝樓下高呼:「李軍侯也進來!此處安全,蜀寇攻至天明也攻不進來!」

  此言確實非虛,這座譙樓作為整座關城的指揮中樞,糧水充足,箭矢甲兵俱備,攻城器械又上不來,守上幾個時辰絕無問題,這就相當於後世的碉堡了。

  那李岐抬頭望了一眼譙樓,又環顧四周,最後往南門門洞處望去,忽然嗅到了什麼氣味,頓時便明白了蔣權之策。

  思索再三,卻是未進譙樓,反而轉身下了城牆逕入南門門洞,去與門將杜遠並肩死守去了。

  姜維翻上西牆時,那舉義的魏將胡悍,正率部與蔣權親軍督蔣遠所部廝殺。蔣遠所部奪下北門後,便一路追著胡悍所部從北牆打到了西牆,糾纏不休,胡悍應接不暇,適才幾乎就要崩潰。

  此刻是漢軍虎步頂上前去,才慢慢把戰線向北推去。

  見上城的姜維儀表不凡,甲冑弓弩又俱是上等,胡悍趕忙問:「不知是哪位將軍?!

  我乃是反戈舉義的牙門司馬胡悍!」

  姜維目光掃過胡悍身後士卒臂上的紅巾,知其所言非虛,且看這紅巾系法規整,顯是早有準備,非臨時起意,便振聲答曰:「我乃是大漢奉義將軍天水姜維!」

  胡悍眼中一亮:「原是天水姜奉義!久仰將軍大名!今願為前驅,共破逆魏!」

  漢魏雙方都會遣間諜去探查對方將校的種種消息,姜維作為相府倉曹掾、獨領一支虎步精銳,自然是最重要的情報之一,他確實聽說過姜維的名號。且軍中不知誰傳的消息,說姜維射殺了張郃。

  姜維卻無空閒聊,舉目北望,只見北方原野上,星星點點的火把已連成一片,距此不足二里,估摸著約有兩千餘眾。

  更有一支騎軍自側翼疾馳而來,速度極快,轉瞬已越過步卒前鋒,估計有二三百眾。

  再往南方看去。

  只見山樑那道火牆已被撲滅,出現了一條道路,山樑兩側的草木雖被點燃,但火舌並不能卷到光禿禿的山道上來,已有魏軍南援,爨習與梁虔的人馬頂在山樑上,從戰線分析,優勢依舊在漢。

  瀵井川下,丞相的援軍依舊還有一段距離。

  胡悍看看城南,又看看城北,急忙勸道:「姜奉義!

  「魏軍援軍馬上就到了!

  「蔣權親軍督蔣遠是個難纏的,此刻正攔在通往北門的路上!你我先合力奪了南門!

  把山樑上的王師將士引進城來!


  「北面魏軍奔襲而來,必不攜甲,又加疲憊,不足為懼!」

  姜維往南門門洞望去,只見大約百餘魏軍躲在工事背後嚴陣以待,顯然是防備王師奪門。

  他皺眉看了幾息,又使勁嗅了兩下風中氣息,當即搖頭:「胡將軍!

  「你且率軍在此頂住!

  「務求自保!切勿冒進!」

  胡悍當即怔了一怔:「姜奉義這是何意?!」

  姜維也不再答話,轉頭下令:「王含!你且留五十人在此接引將士登城!剩下的、後到的,皆隨我下城奪門!」

  王含雖不解其意,卻慣於軍令,當即應聲稱唯,迅速點出五十人持弩負槍,據守城牆。

  姜維則搶過一根麻繩,果斷綁在城垛凸起處,雙手拽繩,翻身便躍下牆去。

  身後親兵見狀,紛紛照作,不片刻便翻下牆去四十餘人。

  姜維見人數已足,便一聲令下直奔南門:「隨我來!」

  這四十餘虎步精銳當即隨姜維作勢撲向南門。

  南門門洞處,門將杜遠與那李岐率近百名甲士牢牢卡在門前,門前設有鹿角、壕溝、

  土壁等防禦工事,本是為了防漢軍破門而入的,不曾想此刻卻要向城內設防。

  見得數十漢軍氣勢洶洶奔來,躲在土壁後的杜遠舉起了火把,余者皆引弓以待。

  然而還不待魏軍投火放箭,姜維便突然停下了腳步,緊接著手中火把一丟,振聲下令:「擲火!」

  數十支火把同時丟向工事前頭,魏軍火油早已潑灑在地,遇火即燃,一道火牆拔地而起又快速蔓延,將南門門洞與漢軍隔絕開來。

  熱浪逼人,四周亮如白晝。

  杜遠、李岐等人被圍在火牆與門洞之間,見漢軍不來奪門,反而在火牆外逡巡,一時全都驚住。

  這下好了,漢軍不來奪門,反倒將魏軍百餘精銳困在了火牆門洞之間不能動彈。

  李岐疾聲大呼:「不好!蜀寇要奪北門!」

  門將杜遠心知必是如此,卻如何也不能踏出火牆,只得命將士死死守住門洞,眼睜睜看著火牆外的漢軍轉身離去。

  他的使命就是死守南門,如今漢軍往北門而去,那就是蔣遠、石苞與後續援軍之事了。

  霎時心涼無比,戰意沒了五成。

  姜維見火牆已起,南門魏軍被阻不敢追出,當即率這四五十人轉身沖向北門。

  北門處,部分潰卒已經趕至,石苞正組織他們入城守衛,命他們從地上的屍體撿些甲冑穿上。


  那些收攏過來的潰卒正在剝甲,未及甲冑加身,忽見數十人自火光中直朝自己奔來,一下驚住,待那數十人越來越近,徹底看清對方鎧甲形制非是魏制後,頓時驚逃四散。

  由於叛軍的存在,石苞自知自己儀態出挑,根本不敢上城,生怕哪裡來支暗箭把自己射殺當場,遂一直在北門外引潰卒入城守備。

  此刻見得門內潰卒往外驚逃,先是滯了一滯,旋即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趕忙疾聲厲喝:「蜀寇至矣,把他們頂回去!」

  其人弓馬嫻熟,一邊高聲喝令,一邊自背後掏出弓箭,正欲拉弓,忽見前頭漢軍手中所持並非弓箭,而是一架架弩機,心中頓時駭然,倉促射出一箭便閃身欲逃。

  姜維手中端一張腰引的七石大黃弩,早已上好弩弦蓄勢待發,那石苞立於門洞火光之下身材高大,在姜維眼中簡直就如活靶一般。

  四十餘步距離,弩矢須臾即至,石苞身形剛動,後背便已中弩,且不止一支。

  姜維身後數十虎步軍同時發弩,數枚弩矢盡數釘入石苞背部鐵鎧,穿甲而過。

  這位被京中童謠贊曰『姣無雙』的石仲容,這輩子端是第一次中箭受傷,未曾想第一次就連中數箭,直接前撲摔進土裡。

  石苞親兵守在城門內外者十餘人亦被漢軍射中七八,紛紛倒下,余者心驚膽戰,魂飛魄散,忙不迭拖著地上的石苞就往北逃去。

  姜維皺眉往門洞外看了一眼,也不再往外深追浪戰,只振臂一呼,高聲令下:「登城!奪門!」

  五十餘名虎步軍分作兩隊,一隊撲向城牆,姜維則帶著剩餘二十餘名虎步軍徑直衝向洞開的北門。

  後頭源源不斷有虎步銳卒從南牆翻入城中,又在司馬王含的組織下朝北門匯聚而來。

  石苞正面著地被幾名親兵疾步拖行了幾十步,因鐵鎧在身,大多弩矢入肉並不算太深。

  唯獨姜維手中七石腰引重弩所射弩矢,箭直接從他肩後鐵鎧貫穿肉體又透肩而出,他雖不覺其痛,卻已完全失了所有力氣。

  被親兵拖著逃出數十步,見漢軍沒有追出城來,他才終於命親兵把自己放下,勉力站起身來,卻又兩個趔超向前撲倒。

  幾名親兵趕忙上前將他扶住。

  他看著透肩而出的弩矢,心下駭然已極,腦子裡滿是適才那持弩漢將的剪影。

  又慶幸自己撿了一條命,這弩矢要再偏上幾寸,自己只怕是要當場去見泰山府君了。

  馬蹄隆隆而至,就連地面都隨之顫動起來,自正北方向迎面馳來不知二三百騎。

  為首一將身披輕甲,手持銀槍,頓足石苞身前,正是軍師杜襲的親軍督吳錯。


  石苞強撐一氣,仰頭便朝那背影發問:「吳將軍?軍師呢?!」

  吳錯卻是無暇理會石苞,眼見北門洞開,漢軍已占據城頭,若是再稍作遲疑,則此門必失。

  「給我沖門!」只將手中銀槍朝門洞一指,厲聲下令。

  吳錯身後,最先到達的百餘騎聞得將令,先後一夾馬腹,直朝這決定了潼關生死存亡的城門衝去。

  當先數十騎張弓搭箭仰射城頭,箭矢呼嘯而去,城頭漢軍虎步亦各自舉弩盾相迎。

  「殺!」

  騎軍速度快極,轉瞬已至門前四五十步。

  城頭姜維見狀,厲聲喝令:「放弩!」

  數十架連弩同時扣動,一時弩矢電發,沖在最前的幾騎魏軍胯下戰馬頓發悲鳴,前蹄高揚,將背上騎卒狠狠掀翻在地。

  因吃痛狂躁亂跳,又將後續衝來的戰馬騎軍絆倒,一時人仰馬翻,城門外亂作一團。

  「休要停步!」吳錯得了杜襲嚴令,務必死保此城,哪裡顧得這區區死傷?

  「踏過去!」

  「堵住城門!」

  杜襲雖是文人,卻畢竟是驃騎軍師,潼關之鎮,摩下親軍與斥候自是一軍精銳中的精銳。

  雖見前隊人仰馬翻之慘狀,後隊卻依舊縱馬避開倒地的人馬,繼續朝門洞猛衝而去。

  城上城下漢軍仍不算多,不及百數,弓弩重新上弦又需要時間,在付出了七八騎的代價後,終於有一小股魏軍騎卒殺到了門洞前。

  「進!」

  「下馬!」

  更多的魏騎涌至城門。門洞空間狹窄,騎兵無法展開,便紛紛滾鞍下馬,拔刀步戰。

  漢軍虎步精銳列陣於門洞內側,弓弩手向後退卻,前排持盾如牆,後排挺槍如林。

  見魏軍衝來,齊聲大喝,長槍自盾隙中刺出,瞬間將沖在最前的幾名魏軍捅傷捅倒。

  魏軍後續不斷湧入,前仆後繼,與漢軍虎步絞殺在一處。

  刀光槍影一時俱起。

  端是血肉橫飛,肝腦塗地。

  姜維在城頭居高臨下,一邊指揮後續趕至的虎步軍登城守御,一邊環顧戰場,尋求戰機。

  蔣權引數十人死保譙樓,南門又有百餘魏卒借著火牆工事拒守,短時間內奈何不得。

  但城內魏軍兵力已然不足,同樣對漢軍奈何不得。

  北門務必守住。只要牢牢守住北門,後軍不斷登城,這最險峻的瀵井關便當真要被他姜伯約奪下了。


  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他已經行了九十里,就看最後這十里,他能不能頂住了。

  心下愈發忐忑,卻又熱血澎湃。

  北方,一兩千魏軍步卒拖成了長長陣列,稀稀拉拉地趕來,然最近者已距城牆半里不到。

  漢軍如今占著北門,成為了居高臨下、據門守險的守城方,吳錯在城外見門洞內己方士卒越聚越多,卻遲遲不能突破,反而被漢軍一步步向外擠壓,心中愈發焦急。

  漢軍虎步越戰越勇,前排銳卒以盾猛撞,後排長槍猛刺,陣列如牆般徐徐而進,把魏軍向門外頂去。

  魏軍先鋒雖也可謂勇,終究是策馬馳援,一身輕甲短刀難擋漢軍的鐵鎧長槍,漸漸支撐不住,不斷往門外退卻。

  一名魏軍軍官重創將死,卻依舊狂吼著揮刀上前,被漢軍盾手以盾猛撞,整個人倒飛出去,又撞倒身後數人,陣列頓時一亂。

  漢軍趁勢猛衝,刀槍並舉,將倒在地上的魏軍斬殺於門洞之下,片刻之後,沖入城內的幾十名魏軍步騎或被斬殺,或被逐出,城門內外橫屍遍地,血流成渠。

  城頭又是一輪箭矢射下,門洞外的魏軍又倒下十餘人,魏軍終於不敢上前。

  「堵門!快!」

  姜維見魏軍暫退,立即下令。

  一匹戰馬動輒數千斤,如今七八匹死馬倒在城門洞口處,又有傷兵及屍體上百具,想要關閉城門已經成了不可能之事。

  虎步銳士七手八腳將魏軍屍首與戰馬屍體堆在一處,乃至連魏軍尚還喘息的重傷士卒都拖至門洞處,堆成一道血肉壁壘。

  又有人從後頭搬來些魏軍準備的鹿角、木欄之類的工事,擋在了屍體的背後,形成了好幾堵矮牆。這就是守城一方最擅長之事了。

  城門洞開,很多時候並不意味著這座城池可以奪下,只要守軍意志足夠堅定,這城門就是絞肉機。假若不是傅猛出城戰死,假若沒有胡悍在城內舉義倒戈,漢軍今日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入得此城的。

  城中守軍在胡悍倒戈後逃了三四百人,唯餘三四百守卒。

  部分隨蔣權守住譙樓,部分守住南牆,部分守住南門城洞,最後還有幾十人,乃是蔣權親軍督蔣遠所在西牆之軍。

  原先堵殺胡悍所部,此刻則被胡悍與姜維所部堵在中間,已是軍心大亂死傷殆盡,降者有之。

  此時北門漢軍已逾百數,姜維指揮將士據守垛口,弓弩對準城外,又槍盾頂在城門護欄壁壘之後,陣線愈發堅固。

  杜襲此前派來的步卒援軍終於趕到,吳錯在城外重整隊形,見城門竟不可復奪,一時鬚髮怒張,卻也實在是沒了轍,只能點兵硬上。


  漢魏雙方就在這門洞屍牆內外展開了慘烈的拉鋸,當然了,慘烈的是魏軍。

  適才石苞下的令,命後頭這一千多魏軍步卒全都棄了甲冑,只攜刀兵趕來救援。

  「給我頂上去!」杜襲親軍督吳錯喝令連連。

  石苞看著魏軍一撥又一撥倒下,充塞城門,終感一身無力,而後背、肩頭傷口愈痛,直教他齜牙咧嘴幾要昏厥過去。

  就在此時。

  又有數騎奔來。

  仰面朝天的石苞睜眼一看。

  為首者不是杜襲又是何人?

  杜襲沒有去看奄奄一息的石苞,也不理會目眥盡裂的吳錯,只痴痴地望著身前這座關城,不知何言。

  能復何言?

  他之所以自麟趾關趕來,並不是為了奪回瀵井關的。因為他出關前收到的消息只是漢軍奇兵奪取山樑,傅猛率眾出城死守。

  換言之,他此來本是保住山樑,連通南北的。

  不曾想,竟至於斯?!

  瀵井潼關之咽喉,竟就這般輕易被漢軍奪下?究竟為何?是大魏內部人心難測還是諸葛孔明詭計多端?他頭腦混沌,他不明白。

  「奪門!」

  「弓弩壓制!」

  杜襲奮聲疾呼,所謂運籌帷幄的名士風範蕩然無存。他先是大將軍曹真軍師,今又是驃騎司馬懿軍師,卻在關西之地屢屢敗於漢軍之手,教他如何能夠甘心?

  漢軍虎步不斷往北門趕來,魏軍步卒被驅馳著不斷往北門奔去,北門內外已是屍堆如丘,血流漂杵,根本連落腳的地方也無。

  但魏軍步卒好歹有二千餘眾,弓弩的數量遠遠多於城頭漢軍虎步手中弓弩,加上騎弓攏共七八百具,關城以北地形寬闊,魏軍步弓開始散布於關城北面,以密集的箭雨朝城牆上的漢軍傾泄火力。

  雖說漢軍中箭者寥寥,但終究還是有人中箭負傷。杜襲見東牆上的魏軍守卒打起了信號,又命將士往東牆處去。

  牆上丟下吊籃繩索,把那狹道上的魏軍步卒引上城頭。

  漢軍虎步由於人數依舊不多,只死守北門左近,一時也奈何不得這些自東牆登城的魏軍。

  「軍師!我帶人去東門!」杜襲親軍督吳錯察覺到了機會,湊到杜襲身邊主動請纓。

  「蜀寇北門人數不多,必是南門仍在蔣權手中!

  「蜀寇無暇顧及東牆,待我率數十精銳登上東城,死守城頭,軍師再遣人自東牆登城!

  「只待剿滅北門這百餘蜀寇,這瀵井關必能保住!」


  區區百餘漢軍就能夠守住北門,而蔣權也不過只剩二三百人,卻同樣能牢牢守住南門,足以見得這座關城如何易守難攻了。

  杜襲思索再三,最後頷首同意。

  姜維在城頭掃視城外亂局,目光銳利宛若鷹集一般,那張七石的大黃弩再次握在手中。

  百餘步外,一將身形高大,騎在戰馬上格外扎眼,正與那後至之人說些什麼。

  姜維不知後至者何人,只知此方戰場的指揮便是此將。

  側身屈膝,左腳踩住弩鐙,彎腰將弩弦掛在腰帶兩枚鐵鉤之上,其後雙臂扶弦,深吸一氣,緊接著腰腹猛然發力仰身而起!(210KG硬拉,懂的都懂)

  只見他面色漲紅,肌肉賁張,腰背挺直,整套腰引動作一氣呵成,瞬間便將七石重弩拉滿。

  七石重弩並非他的極限,只是八石重弩他一般只能引一發,狀態好的話可以兩發。戰場之上,七石重弩就已經足夠了。

  未幾,那吳錯率軍向東城奔來。

  姜維手持大黃弩往東城奔去,望山校準,弩矢直指那馬背上的高大人影,那人終於入了射程,姜維只覺十拿九穩。

  沒有言語,沒有神情,只是手指鬆開懸刀,弩矢如驚雷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撲而去。

  百步距離轉瞬即至,吳錯正揚槍喝令,猝不及防間,重弩弩矢已洞穿他胸前輕甲,力道未減,又徑直洞穿他胸腹。

  其人連悶哼都來不及發一聲,整個人便被巨大的衝擊力從馬背上射飛出去,摔倒在地,掙扎了兩下後當場氣絕。

  城外魏軍瞬間死寂,所有人盡皆駭然,杜襲立於陣前,親眼見心腹愛將被一箭斬殺,驚得渾身一顫,駭然欲死。

  另一邊,被親兵扶著的石苞,本已因傷勢昏昏沉沉,見此情狀直猛地驚坐而起,心下巨震,再想起肩上這致命一箭,才真正明白自己能撿回一命竟是何等僥倖。

  一時間,魏軍再無敢上前者。

  漢魏雙方對峙少頃。

  關城內不知發生了何事,又似乎是南門已失,須臾間又有百餘漢軍登城,而後至者不斷,三四百虎步軍很快徹底占據了北城。

  杜襲見狀,心中頹然已極。

  再不甘心,也只得拔馬而走。

  只是瀵井一失,其餘諸關一時皆成虛設,這潼關還如何能守?!還能如何守?!

  「來人!」

  「告訴驃騎將軍潼關危急,請驃騎將軍速速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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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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