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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聲東擊西,擊敵半登

  第448章 聲東擊西,擊敵半登

  「將軍!」

  「西溝急報!」

  「蜀寇正往西溝輸運雲梯懸臂!」

  郝昭之子郝凱匆忙登上關城。

  「西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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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梯懸臂?」

  「蜀寇欲從西溝奪關?」

  「是暗中輸運還是明目張胆?」

  郝昭前三句自問,到最後一個問題出口時才將目光投向郝凱。即使來人是自己的兒子,這位邊陲鎮將也始終不假辭色。

  而未等到郝凱張嘴答話,他便又已往西溝方向大步急趨,郝凱只得亦步亦趨跟上前來。

  「斥候說確實是雲梯懸臂!」

  「拆分成零件,繞遠路,暗中往西溝輸運的!」

  又是拆分成零件輸運,郝昭聽得皺眉不已。他向來是個務實的,對攻防戰具最是看重,雖然早就曉得漢軍有此奇技,但此地此時再次遇到,終究還是頭疼無比。

  來到西溝。

  所謂西溝,是相對台塬而言的,事實上溝底是很大一片谷地,谷中的草木早就堅壁清野燒光了,此刻大約屯駐著兩千漢軍。

  並沒有看到大型的攻城器械,想來是分成零件遮掩了起來。

  兩千漢軍已在谷底列好了陣勢,作欲攀塬,倒是能在漢軍陣中看到一些飛梯。

  這也尋常,五莊關東西兩側,靠近南端的地方,各有百餘步地段垂直高度只有五六丈而已,與城牆高度相差無幾,又是斜坡,漢軍從側坡強行奪塬確非絕無可能。

  無非是代價能不能接受罷了。

  他早早在台塬兩側各布了一千守卒與漢軍對峙。

  又在塬中留了兩千機動之眾,隨時可以馳援各處。

  乃至那些看似不可能攀登的懸崖絕壁,他都安排了崗哨巡卒,何處有事都可以隨時支應。

  郝昭拿來筆墨,寫了些什麼,然後叫來親兵:「將此信送杜軍師,請他參詳一二。」

  所謂杜軍師,就是司馬懿的驃騎軍師杜襲了,郝昭之所以能離開麟趾主關來到五莊關督戰,事先須是得了杜襲的首肯。

  郝昭是曹叡欽點的潼關鎮將,直接統屬於天子,與司馬懿並不存在上下級關係。

  但郝昭是個光杆司令,麾下將校士卒幾乎全是國家之兵,這些國家之兵不歸司馬懿、

  也不歸郝昭,而只聽命於國家。


  司馬懿在關西,那麼司馬懿代表的就是國家的意志。

  如今司馬懿馳援洛陽,軍師杜襲代表的就是司馬懿的意志,又或者說國家的意志。因為軍師之職並不是司馬懿的私人,而是國家給司馬懿派的『總參』。

  親兵收信,領命而走。

  就在此時,關城正南方向,漢軍的戰鼓響了起來,陣地前的井闌緩緩移動。

  一個上午的休息時間,漢軍的民夫、輔卒、徒隸們已將關前斜坡填夯出了可供井闌移動的道路,攻防戰馬上就要再次打響。

  郝昭吩咐西溝守將幾句,便自顧自往關城正南急趨而去,其子郝凱依舊亦步亦趨,卻是邊走邊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將軍,末將以為,此必蜀寇聲東擊西之策也!

  「東溝蜀寇所立,乃是彼潼關左督爨習旗幟!

  「其人摩下無當飛軍皆是南蠻野民,頗有擅繩索飛梯攀爬者,在東溝一晝夜卻無所作為!

  「諸葛亮所欲,必是等正面戰事焦灼之際,命東溝南蠻野人以繩索飛梯強行攀塬,將我關後預備兵力調度至東溝!

  「等到我軍兵力支絀無暇應對之時,西溝蜀寇再推出雲梯強攻,教我等猝不及防!」

  郝昭對此不置可否。

  他下意識也覺得郝凱說得沒錯。

  可仔細一想,又覺心慌。對面主將是誰?是諸葛孔明!就連他兒子中人之資都能想到聲東擊西,諸葛孔明難道就這點水平?

  他不相信。

  回到城南。

  漢軍的井闌還在緩慢移動。

  到了近處他才發現,漢軍昨日列於營中的十幾駕巨型霹靂車,此刻已擺在了井闌前。

  他正忐忑之際,忽有百餘漢軍力士自陣中前出。

  為首一人他還認識,正是他的太原舊友靳詳,曾在關中決戰時為諸葛亮說降於他。

  「郝伯道!」

  「如今我大漢驃騎已兵臨洛陽城下,司馬仲達統大眾馳援洛陽,河東之援亦阻於凌汛,你潼關兩萬之眾已成孤軍!

  「三日之內,我大漢必破此關!

  「半月之內,必全克潼關!其後舉軍東向,一夕而定洛陽!則天下之勢可大定矣!

  「望你莫再助紂為虐,早早棄暗投明!你須是個明事理的!再負隅頑抗多造殺傷,於天下何益?!

  「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日月所照,皆為漢民!

  「莫要以你郝伯道一人之得失榮辱,賭上潼關數萬漢民性命!賭上天下數百萬子民性命!」


  靳詳這次勸降郝昭,再沒有了關中那次的溫情款款,而這一番話也絕不止是說給郝昭一人聽的。

  這幾日陸續被漢軍放歸的數百俘虜,給關城魏軍帶回了漢軍對待『大漢子民』的態度,也帶回了不少關於魏延奪函谷、圍洛陽的消息。

  而事實上,這些消息早已被大漢一年多來購來的間客通過種種辦法散布軍中了。

  杜襲、郝昭等人禁之而不能絕。

  魏軍軍心本就開始搖動,在見到漢軍釋歸俘虜後,這種動搖之心更甚幾重。至此刻再被靳詳這般光明正大地將洛陽之事道出,便再也沒人能夠裝作不知道了。

  雖不敢擅自私語,但面面相覷、傳遞個眼神的本事還是有的,乃至就連弓手都忘了射箭。

  郝昭恨不能牙關咬碎,一把奪過身側弓弩手的硬弓,挽弓搭箭,松指送弦,一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靳詳項上人頭。

  「放箭,愣著做甚?!」一箭射罷,郝昭又搭一箭,見周圍士卒竟仍無動作,這才厲聲喝令。

  關中一戰他雖屢戰屢敗,但面對漢軍屢次三番的威逼利誘,乃至身陷絕境無路可走之時,他都沒有一次生出背魏降漢之心。

  關中之戰結束後,曹魏內部喪事喜辦,朝臣絞盡腦汁從關中諸將內挑出一些表現可圈可點的『有功之臣』做了一番嘉獎表彰。

  郝昭入洛覲見,一番推心置腹的暢談過後,曹叡大悅,對這位邊將已經信重起來,更賜爵關內侯。其人以下流之身得天子寵信,自是引得一眾上流重臣腹誹不已。

  他能上陣父子兵,就已經側面說明了他的天子對他是何等信重,他也不是不曉得漢軍勢大,但不論如何他也斷不能辜負天子的。

  由於漢軍百尺井闌的遠程壓制力太強,郝昭命城中將士以種種木材為框架,臨時夯高了城牆。

  由於早就堅壁清野,木材不夠,又到塬上墳地掘了棺材,一時骸骨亂棄於地,其中自有種種不忍聞不忍睹之事,卻也無可奈何。

  這些臨時加高丈余的城牆,乃是為了防止井闌射箭所用。

  至於漢軍的霹靂車——他自然知道霹靂車專攻樓櫓,所以也做了相應的防備。

  至於能不能起到作用————他沒見過漢軍霹靂車的威力,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不可能因為擔憂不知威力的霹靂車,就不去反制已經曉得厲害的百尺井闌。

  丞相與楊儀、陳式、宗預諸文武一同站在吳懿的前軍將下。

  舉目望向五莊關城頭那些半個日夜間倉促加高的簡陋城牆,終是下了軍令:「起砲奪城!」

  負責投石車的陳式得令。


  漢軍砲兵開始起砲。

  每架投石車旁,二十餘名力士各就各位。為首的砲長一聲令下,力士們便齊力轉動絞盤橫木。

  隨著絞盤轉動,粗如兒臂的麻繩一圈圈繃緊,支臂末端的皮兜緩緩下降,直至觸及地面。

  幾名輔卒抬著一塊三百餘漢斤的石砲小心翼翼地放入兜中,一名砲長眯眼觀察皮兜的位置,最後親自上前與輔卒一同調整了幾下,這才直起身來,舉起手中的紅旗,成為了第一個完成起砲的單位。

  郝昭在漢軍扳動絞盤、裝填石砲的時候就已隱隱忐忑起來,最後終於按捺不住,喚來親兵下令:「轟擊蜀寇霹靂車!」

  即使明知距離未必夠,卻也不得不為了。

  魏軍城頭,十幾架霹靂車早已準備就緒。每架霹靂車後都有三四十名不等的魏軍士卒,聽得將令便開始發力。

  擲杆高高揚起,十幾枚腦袋大小的石砲從城頭飛出。

  未幾,魏軍愕然。

  十幾枚石砲竟是無一命中。

  倒有四五枚石砲摸到了漢軍霹靂車所在的位置。

  但也只是石塊勉強滾到漢軍幾架投石車的空隙之間罷了。

  這種最原始的投石車準頭本就極差,能否投中純粹靠運氣,郝昭本也沒指望能夠一擊即中,但當事實真擺在面前,又讓他惱怒了幾分。

  「放!」宗預下令。

  砲長手中紅旗聞鼓而落。

  絞盤式投石車的棘輪失去束縛,比魏軍那霹靂車支臂兩倍還粗的槓桿臂揚起,帶起陣陣呼嘯風聲,皮兜中的石砲被拋向空中,竟又帶起另外一陣更加猛烈的風聲來。

  魏軍投石車之所以得霹靂之名,便是因其聲若霹靂,可當漢軍投石車的裂空之聲入耳之際,魏軍才終於懂得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霹靂。

  霹靂般令魏卒心悸膽寒的呼嘯聲中,十幾塊三百餘漢斤重的巨大石砲劃破天際,狠狠砸中城牆。

  「轟!」

  一塊巨石正中城樓一側垛口。

  霎時間磚石飛濺,黃土瀰漫。

  那垛口連同兩旁的女牆直接被砸塌了半邊,碎磚斷石滾落下去,砸在城牆內側的馬道上,仍覺不夠,繼續彈起老高。

  魏卒驚惶四散,唯恐避之無及。

  一塊巨石呼嘯著向郝昭砸來,郝昭竟是愣了一瞬。他几子郝凱一直守在身側,見狀猛地撲上前去,拽住郝昭的臂膀死命往旁一扯。

  兩人齊齊摔倒在地,那巨石几乎是貼著郝昭的兜鍪飛過,砸在身後城樓的立柱上。


  轟的一聲巨響,尺余粗的立柱應聲折斷,城樓一角竟是直接塌了下來。

  郝昭被郝凱攙扶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塌了半邊的城樓,臉色終於變了又變。

  「大人——蜀寇這霹靂車?!」郝凱已是駭然無狀。

  方才那一瞬,他幾乎以為父子二人要一同葬身於此。

  郝昭亦是無言。

  他自然明白這些石砲力道必定很大,卻沒想到竟是如此之大!

  江陵傳回來的消息竟是真的?!當真有能將數百斤巨石拋得如此之遠如此之猛的霹靂車?!

  魏軍那幾十斤重的石砲,與這幾百斤重的石砲比起來,何止是小巫見大巫能夠形容?!

  好幾段剛剛砌起的簡陋木牆直接坍倒,木板碎裂,黃土傾瀉,躲在後面魏軍士卒,竟有不少人嚇得連躲避的氣力也無,直接就被掩埋在黃土棺木之下。

  一塊石砲飛得低了些,砸中了關城本來就有的夯土關牆,竟是生生砸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凹坑。

  城上魏軍將校士卒見到被投入城中的數百斤大石,一時間全都驚駭得難以名狀,只能根據著本能在城頭胡亂奔逃。

  能不奔逃?

  昨日見到井闌就已足夠驚懼,現在一人合抱大小的數百斤大石以這麼快的速度飛進城來,誰不驚恐?不逃等死嗎?!

  一名在城頭負責組織將士搬運物資的軍吏愣在原地,身心俱顫,又幾欲作嘔。

  他眼睜睜看著石砲將一名輔卒砸出了一攤肉醬,絞盡了一頭腦汁,腸腸腦腦濺了他一臉。

  「張起布幔牛皮!」郝昭壓下心中種種驚駭,果斷下令。幸好他早有準備。

  城頭魏軍士卒慌亂之中,把早已準備好的大型布幔與生牛皮合力張掛起來。

  有人在城垛上釘木樁,有人在城牆內側拽繩索,幾十人一組,將數丈見方的牛皮斜斜撐起,又在牛皮前張掛數層浸濕的布幔。

  石砲的裝填速度並不快,足以讓魏軍做好準備了,而郝昭的準備也不是一點用也沒有。

  後續飛來的石砲一下又一下砸在布幔與牛皮上,衝擊力被減弱,確實有的被擋住,但依舊有勢頭極猛的石砲直接砸穿牛皮布幔,乃至直接連布幔牛皮與魏軍一起砸飛出去。

  投石進行了兩個多時辰,從日頭西斜一直打到天色昏黑。

  魏軍新築的加高城牆在反覆轟擊下全部倒塌,碎木黃土堆在城頭,與城頭被砸死的魏軍屍體一起堆成了座座小丘。

  魏軍置於城頭的十幾架霹靂車由於難以搬運,至此全部被砸了個稀巴爛,一架也不剩了。


  但魏軍對漢軍的投石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初時的慌亂過後,將校們開始約束士卒,各自歸位,搬走死傷者,清理城頭的碎石碎木,雖然依舊心驚膽戰,但總算沒有像一開始那般都以為天崩地裂了。

  天色漸晚。日漸西斜。

  丞相立於將之下,又下了幾道命令,最後召來陳式、吳懿下令,命砲兵準備火攻。

  另一頭,郝昭的信使揣著書信奔到了麟趾主關,杜襲拆信覽畢,沉思良久,最後提筆作書,將信交給了郝昭的親兵:「告訴你家將軍。

  「蜀寇之謀不在西而在東。

  「若蜀寇登城,不論東溝西澗,不必全力阻其登塬,彼欲聲東擊西,我則擊敵於半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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