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獻祭

  千禧時代的氣息，正在覆蓋整個新海。

  僅僅在這一天。

  交通要道堵塞，人聲鼎沸，連股市都一路走高。

  各處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各種商場的銷售額大幅度增高，或許是因為天氣熱的關係，充滿前衛感的男男女女穿著也暴露了一些，白花花的大腿，仿佛和整個熱絡的時代交相輝映。

  巨人『李康麗』趴在新海自由貿易中心的頂層，用美艷無神的目光，注視著所有的人。

  道路越來越擁擠。

  兩個時代，也越來越重疊。

  人們說話的時候仿佛都有兩個聲音。

  三樓。

  

  【電玩城】。

  小啾正在拉著小黃毛的腸子玩。　　小黃毛根本不敢反抗小啾，任憑小啾的手扯來扯去，晃來晃去。

  這個小黃毛的本體是千禧年前後，給電玩城看場子的社會閒雜人員，當時的社會治安比較差，或許因為什麼械鬥火併等原因，這個小黃毛就被捅了肚子死了——感謝如今的大新議會。

  方顯心中這麼想著，而後掃視著整個復古電玩城。

  兩個時代的人在這裡摩肩接踵，人怎麼可能不多？

  很多人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起，例如什麼捕魚遊戲，投籃遊戲，更增添了一種迷幻的色彩。

  只是，這個電玩城很有問題，真正察覺出這裡存在靈異事件的灰色兼職成員們僅僅半日就已經死光了，這個死亡頻率確實有點太快。

  而從小黃毛的口中得知，這家電玩城的老闆是【天啟教】的信徒，方顯的邪教雷達馬上就發動了。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告訴我，你們老闆究竟去什麼地方了？」

  方顯用手敲擊著桌面：「不和我說的話，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看到二樓那半拉屍體了嗎，你在一分鐘之後，也會和它一樣。」

  小黃毛都要急哭了：「應該……應該在……在電玩城的廁所……我們老闆沒什麼事情就會往廁所裡面跑，一般時間都很長，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小啾惡狠狠地抓住小黃毛的衣領，然後把腸子纏繞到它的臉上，小拳頭在它的面前晃了晃。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方顯冷道：「小啾，你在這裡看著它。」

  小啾『嘿咻』一聲，衝著方顯敬了個禮，小小啾下士收到！

  而方顯，面容嚴肅，轉身穿過人群，朝著內部的電玩城廁所走去。

  走了幾步，他的身邊就逐漸出現了一個虛幻的水色高帽女人。

  自從解決了小蝶的執念之後，小蝶的身上，就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代表『漩渦』元素的符號越來越多，整體以海浪，波濤的狀態扭曲形成，無論是小蝶的衣服，還是高帽，甚至是雨傘之上。

  而在怪談圖鑑的【渦雨少女】欄位，q版小蝶變得更加精緻，而且莫名地有些一些喪喪的恬靜感。

  這是受到了【衰退】一瞥之後的狀態。

  時代屬性的怪談，以方顯目前掌握的情報，大致分為三種。

  處於時代籠罩之下，身上具備了時代元素的怪談。

  在此之上，被時代所瞥視，具備了一點真正意義上時代特性的怪談。　　還有被時代所注視，擁有整個時代正統元素的怪談。

  而經歷上一次尋親，方顯不僅得到了建生製藥，同時也獲得了小蝶的衰退進階版本。

  她的靈異強度有了明顯的提高，在雨天的戰鬥力已經完全超越了小啾。

  正因為如此，小啾才會放心地和小黃毛玩。

  不過，今天的小蝶眉頭皺起。

  她輕輕撫著方顯的手。

  水滴傳遞著情緒。

  冰冰涼涼的。

  「千禧年的力量重新歸來，小蝶感受到了壓制。」

  「而且，也感受到了一種極為明顯的『宗教化』氣息。」

  小蝶的性格從某種角度來看，和小白花很像，她察覺到了這一次怪談事件的不同尋常，正在和方顯建議，以保全自身的角度先撤離這裡。

  「這一次的對手，應該是『朋友』。」　　「未來，小啾要晉升驚恐萬狀，我也要升天王，這是一座大山，我們不可能繞開的。」

  方顯在人群之中，使用繃帶將消防斧和自己的手纏繞到一起。

  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充斥著方顯的鼻腔。

  在電玩城後側的倉庫角落，方顯找到了廁所。

  和二樓的廁所一樣，即使電玩城如此擁擠，人們還是避開了這個區域，如果不是因為這裡太臭，那就是因為這裡存在著靈異干擾了。

  方顯沒有猶豫大步沿著濕漉漉的地面前進。

  兩側堆積著各種各樣的紙板箱，還有很多的泡麵和飲料，快消品放在這裡真的很不衛生，方顯真的有點懷疑，這裡可是新海最老牌的商業中心之一了，物管不管一下的嗎——如果沾染了靈異的元素，那就合理了。

  廁所裡面沒有人。

  無論男廁所還是女廁所，方顯都搜索了一遍。

  然後，就是廁所對面的小房間。

  根據黃毛的說法，這裡應該是電玩城晚上值班住的監控室。

  這個小房間的門是鎖著的。　　門上還貼著盛港『四大天王』的海報——方顯心想，你們原來也是天王？

  昏暗的通道，混雜著腥臭的尿騷，給人一種荒誕的感覺。

  「有人嗎？」

  方顯沒有猶豫，大咧咧地敲門。

  把整個鐵門敲得咚咚作響。

  敲了一會，沒人開門。

  方顯：「那行，那我進來啦。」

  他舉起自己的消防斧，狠狠朝著門鎖上面砍去。

  一下！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門被砍得鐺鐺作響！

  幾秒鐘之後，門鎖就被拆解下來。

  小蝶在旁邊看了半天，沒明白為什麼不讓自己破門。

  「這是為了讓我有點參與感嘛。」

  方顯一邊說著，一腳踹在了四大天王之【郭富國】的海報上。

  門被踹開。

  方顯直接沖了進去。

  直接看到了十幾個監視器——這裡是監控室？

  旁邊有一張小床。

  空氣中帶著一些臭味，和廁所裡面的尿騷味不太一樣。

  房間的物件不算多，角落裡有一個木製的衣櫃。

  「我還以為老闆躲在這裡的呢。」　　方顯周圍打量了一下，看向監視器。

  這裡的監視器角度還是挺多的。

  涵蓋了電玩城的各個區域，甚至連這個房間都有嗎，方顯抬頭看了一眼監視器，比了個耶。

  花了一點時間，方顯快速拉進度條，他還真的看到了那八九個在電玩城各處靈異地點死掉的灰色兼職人員。

  「嘶，我來看看。」

  方顯繼續拉進度條。

  很快，方顯就把主畫面拉到了前一天的晚上。

  和現在外面人數快要爆炸的情況不一樣。

  晚上這裡空無一人。

  直到三個人偷摸著來到這裡。

  「這就是葛川他們提到的『張波』他們，被推幣機的鬼扒了皮，然後縫合到了鼓上。」

  方顯靠近屏幕。　　他稍微有些好奇，想看看這三人的死狀。

  但讓人沒有想到的是。

  張波三人，好像不是被鬼殺死的。

  其中一人趁著張波不注意，猛然一壓，把張波的頭壓入了投幣口，接著一隻大手伸出，將張波吞入，隨後吐出了人皮。

  因為環境過於黑暗的原因，第三個人只聽到慘叫，沒有注意到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兇手直接繞到了第三個人的背後，用手中的扳手一樣的東西，直接勒死了他，再將其屍體塞入推幣機，如法炮製，得到了第二個人皮。

  「嗯？」

  「這麼看看，加上最後一個灰色兼職的成員，這裡確實只有三個人皮鼓。」

  方顯皺了皺眉。

  兇手，是人類，並且也是灰色兼職的成員！

  方顯把目光投向房間裡面的監控畫面。

  直接往前面一拉！　　屏幕中。

  暗淡的燈光下。

  一個乾瘦的男人正坐在方顯正在坐的地方起飛。

  同時，他正在調整著屏幕的畫面。

  男人盯著的畫面。

  怎麼看起來這麼熟悉呢？

  這好像是某人的褲子。

  不對！

  方顯一個激靈。

  這他媽不是我的屁股嗎？

  這個男的是不是有毛病啊。

  看我的屁股起飛？　　旁邊的小蝶嘴角勾起，但看到了方顯面無表情的模樣，趕緊壓住了。

  「那麼……這個人應該就是老闆，也是那個昨天殺了張波兩人的灰兼從業人員。」

  「這是十分鐘之前的畫面，剛才他還在這裡來著，他去什麼地方了？」

  「離開了？」

  方顯眯著眼睛，手握滑鼠，想到那個哥們剛才還在邊起飛邊摸著這個滑鼠，方顯就氣不打一處來。

  「嗯……讓我看看，你什麼時候走的。」

  方顯這一次沒有拉進度條。

  咚咚咚！！

  咚咚咚！！

  男人起飛完了躺在床上，忽然間，鐵門傳來了響動。

  然後就是方顯的聲音。

  男人一個激靈，穿上了褲子，從桌面上拿了一把扳手。　　然後……

  打開了衣櫃門，直接藏了進去。

  方顯猛然一回頭，發現一張油膩的男人臉。

  約莫四十上下，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頂泛著油光的頭皮，剩下的幾縷頭髮絲被油膩膩地梳向腦後，黏在頭皮上，像是許久沒洗過，還沾著零星的頭屑。

  他的牙齒基本上都掉完了，整個人卻突然出現在方顯頭頂，手裡拿著扳手猛地衝來！

  驚悚指數直接爆表！

  方顯心想，如果慧慧子在這裡，怕是又要戰吼加失禁了。

  咚的一下。

  小蝶白皙手掌抓住了男人的肩膀，直接甩在了地面上。

  同時，傘骨徑直穿過了油膩男人的肩胛骨。

  一瞬間，男人的慘叫幾乎要和對門廁所里的尿騷味一樣滿溢出來了。

  「老實說，我尊重所有性取向。」　　「當然也……」

  方顯想了想：「尊重每一個審美不錯的人，不過……你是個例外。」

  「這什麼東西……黏黏的？」

  「你死定了。」

  方顯飛起一腳，直接踹在了油膩男人的肚子上。

  慘叫聲再次響起。

  「時間有限，外面人多，交代清楚。」

  方顯一腳踩在男人的臉上，忽然間想起小啾這個踩人的臉的習慣不會是跟自己學的吧，不太好不太好，以後得改。

  男人名為徐國軍，四十二歲，新海人。

  同時也是這家電玩城的老闆。

  三十八歲之前，徐國軍的人生並不順利，中專畢業的他在新海根本找不到一個好的工作，早年喪父家庭沒有辦法托舉，家裡的老破小倒是值錢，但問題是如果賣了，自己和老媽住哪？

  就這樣每天打零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直都沒有結婚，並且在潛移默化之下，他的性取向也發生了變化。　　這樣的人生，顯然是悲劇的人生。

  直到，某天做日結回來的路上。

  徐國軍遇到了一個自稱為『啟示者』的人。

  他告訴徐國軍，你之所以淪落到如今的程度，並不是因為你不努力，而是命運使然。

  而現在，信仰天啟教，教團將會給你一個改變自己的機會。

  天啟教在大新北部很有名氣，但在南方一般，徐國軍最開始認為這是宗教騙子，想著去教會那邊裝模作樣做幾次禮拜，混兩頓飯吃就好了。

  一個星期之後。

  「啟示奉行的是『交換』原則。」

  「你現在，要用一些東西，來交換『成功』的機會，你願意嗎？」

  徐國軍不以為意，點頭稱是。

  反正是先實現，後付款。

  接下去，徐國軍打工時被騙接盤了這個虧空千萬的老舊電玩城——它位於自貿中心，因轉讓費過高而無人問津，一旦接盤恐怕要惹上官司——只是沒想到，這個看似垃圾的電玩城，自從他接手後就變得異常紅火。　　金錢，如同會繁殖一般，在徐國軍的卡里增殖。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徐國軍一愣。

  「生命，對於天啟而言，沒有什麼比人的生命更有價值。」

  「無論在哪個『時代』，生命都是最珍貴的寶物。」

  「你的獻祭，『朋友』已經收到了。」

  「他……很滿意。」

  聽著啟示者在布道場所里說的話，徐國軍隱約察覺有點不對勁。

  而後，他在手機上看到一條消息。

  【老媽：視頻】。

  【老媽：家裡著火了】。

  【老媽：出不去了】。　　【老媽：兒子】。

  ……

  【怪談推送】。

  【獻出硬幣，就能獲得麵包；獻出稅金，就能夠獲得權利；獻出勞動，就能獲得報酬；那麼究竟要獻出什麼，才能獲得時代的全部？——那一天的夜晚，朋友對著璀璨的星空問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