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致師

  第216章 致師

  

  咸陽以西，清渠泛紅，屍山塞河，使水不流。

  落日餘暉，平整的原野上血比夕陽還要紅，無主的戰馬疲倦地走在戰場。

  燕軍大纛下，阿史那承慶身披狼襖，模樣卻頗似漢家士大夫，搭配得不倫不類，細長的眸子裡透著一股狠勁。

  「大唐的時代看來是真結束了，居然到了讓鐵勒小胡打前鋒的地步，現在是我們大燕的天下了！」

  阿史那承慶身側高大長臂的李懷仙笑言，他渾身沾滿了尚未乾涸的血跡，血腥味中泛著臭味。

  他興沖沖地朝阿史那承慶湊過去，卻被阿史那承慶淡淡掃了一眼，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

  「此戰，孝忠功不可沒，我必向聖人稟明，封妻蔭子只道是尋常。」阿史那承慶在眾將中將張孝忠拉出來，當場肯定道。

  二十多歲的張孝忠一時間受寵若驚，用帶著契丹濃重口音的漢語支支吾吾地向阿史那承慶感謝。

  燕軍眾將士沒有不服氣的，早在去年南下過程中張孝忠就是有名的河北驍將，與王武俊並稱燕軍年輕一代虎賁雙雄。

  張孝忠祖上世代為契丹乙失活部落酋帥，是安祿山將他任命為偏將，隨其攻破九姓突厥，又將他提拔為漳源府折衝。

  清渠之戰中地勢廣闊，兩軍打到高潮，胡馬對沖，張孝忠力斬鐵勒八十餘騎，領鋒銳破其陣。

  他非軍中混沌冠軍，之前血祭求取賜福時也輪不到他這種年輕胡將，混沌化程度不高，勇猛卻堪比混沌冠軍。

  李懷仙看著張孝忠受到阿史那承慶的看重，心裡有些酸道：「有什麼好神氣的？我差點陣斬僕固懷恩————

  他還沒說完，好友朱懷珪就拍了拍他的肩道：「往好處想，起碼你繳獲了僕固懷恩的頭盔。」

  朱懷珪從李懷仙的馬鞍上挑下那頂鹿盔，道：「到時候我們去雍縣以此羞辱唐軍，誘其出戰，豈不妙哉？」

  「哈哈哈！你鬼主意真多，等滅了唐軍，陛下怕不是得封你個尚書！」李懷仙也笑了起來，心情好了不少。

  「不當不當，尚書有何用？不如多賞我些錢財牛羊，養好家中兩個小兒。」

  朱懷珪搖了搖頭，心中對家中子嗣的想念有些按捺不住，那為混沌腐蝕的殺戮瘋狂中殘存的溫柔為之復甦。

  李懷仙聽朱懷珪講起孩子，當即戲語：「你們家朱泚、朱滔，我也很喜歡，等打完仗，就讓他們拜我做義父！」

  「一言為定！」

  「不想燕軍竟如此兇殘，還好懷恩無傷，乃不幸中的萬幸！」

  李俶抱著狼狽的僕固懷恩，君臣之間一通大哭，旁人看了還道是齊桓管仲之君臣相宜，只是不知這君臣日後結局。

  戰將們皆言廣平王視他們如手足，當以死相報，台詞浮華但演技在線，倒也不顯尷尬o

  哭完了，李俶當即問：「綿陽王，當前我軍該如何是好？」

  「目前倒也不用再派先鋒去咸陽了，燕賊已經在路上了。」張嗣源據情報所言。

  郭子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東進非易事，但只要吾等同心戮力，那必能擊破燕賊，匡扶唐室。」

  他也沒把此仗失利敗放在心上，唐軍總和西部兵力，人數有近十七萬之多，僕固懷恩敗了跑得也快，損失在可接受範圍內。

  其實用這種程度的損失把安祿山投入關內增援部隊的底摸清已經是次低成本的試探了。

  至於安守忠、李歸仁鎮守長安的曳落河主力已經和郭子儀在潼關交、永豐倉一帶交過手了。

  張嗣源對當前局勢判斷也和郭子儀差不多，敵人很強，但唐軍也有與之一戰的實力。

  他接過郭子儀的話頭，道：「燕軍前來無非是挑釁，想乘勝滅我軍士氣，我等以靜制動，尋找戰機破敵即可。」

  翌日，燕軍至突進至城下。

  探子入帥府稟報：「燕將李懷仙用長杆挑著左武鋒使的鹿盔在關下挑戰。」

  長安40K的大致歷史走向與張嗣源來自的平行時空大致相似，致師（陣前挑戰）興盛於春秋，到兩漢不再流行，於南北朝至隋唐再度復興。

  張嗣源見李俶表情凝重，當即問道：「誰敢前去應戰？」

  朔方、安西、劍南皆有猛將躍躍欲試，可將士們又都擔心壞了禮數，連連看向自家節帥希望得到推薦。

  李嗣業起身開口，聲若洪鐘道：「吾薦安西白孝德出陣。」

  言罷，白孝徳自李嗣業身後走出，其乃龜茲王族後裔，是安西軍中驍將，擅長單挑馬戰。

  張嗣源見之目光炯炯有神，當即命其出陣。

  白孝徳招人扛來一把黑色長槊，李嗣業又命荔非元禮、李棲筠前去為其掠陣。

  唐軍擂鼓轟然而動，諸鎮將帥登城觀戰。

  白孝徳馳馬而出，直奔那李懷仙而去。

  李懷仙見白孝徳馳馬，問道：「汝乃何人？」

  白孝徳卻是不理他，加速衝去，李懷仙也非泛泛之輩，只道是不好，立刻挺槍接敵。

  雙馬交錯而過，長槊相撞，金鐵交鳴。

  李懷仙心中只道是剛剛險些大意了，好在自己留了個心眼，這唐將果非泛泛之輩。

  他們以前一路南下打的那些唐軍皆是能摧枯拉朽般橫掃，可今日所遇唐將讓他感到了久違的心悸，比起他們北上對陣的東胡還要可怕。

  之前他倒也遇到過中原厲害的猛將，但那猛將為保護民兵並未與他放開交手。

  那是在雍丘時，他當時被抽調到那裡去協助攻城，那裡的天兵很少，守城的多為普通人組建的民兵與輔兵。

  可那裡的防守卻比他們一路上遇到過所有天兵鎮守的城池還要堅固，那城主的神通頗為難纏，更有絕頂驍將為之效力。

  直到今日，他才撞上了如此兇猛的朝廷悍將。

  兩人交手十餘回合，他越戰越是心驚，這唐將竟是兇猛異常，招式狠辣，比他當初在雍丘戰過的唐將還要致命。

  若說那雍丘守將是江湖上的頂尖豪傑，這唐將就截然不同，簡直和他是同一個路數，都是邊軍中殺出來的橫辣。

  二人酣戰五十餘回合，李懷仙交陣中明顯低估了唐將，反被打得失了先手，白孝徳卻是全程專注，抖擻精神。

  再戰十餘回合，槊鋒從他腋下擦過，肘腋護甲被斬落，血色乍現，當即拔馬而逃。

  白孝徳上前追殺，朱懷珪連忙上前助陣，方使李懷仙脫逃，白孝徳也不再糾纏領兵歸陣。

  冥冥中滿懷期待觀戰的血神大為不滿李懷仙臨陣脫逃的行為，在混沌天兵的腦海中颳起腥風血雨，鼓動他們再戰。

  祂只想看到血流成河與巔峰對決的場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