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銀河星稀

  第177章 銀河星稀

  鮮血揮灑山川,方首天掊砸碎鐵鎧。

  金氣卷土,甲光化虎,乘風奔走。

  咚!

  遍體鱗傷的張嗣源將方首天掊順勢插在地上,灼燒的錘首匯聚了滾滾熔流,深深烙印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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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化虎奔去的黑鎧大將,心裡有些空落落的,試煉結束了。

  「你成了,不高興嗎?」奇異的少年湊了過來,欣慰地詢問道。

  「感覺如夢似幻,你們真地還在嗎?」他由衷地感到心力交瘁,仿佛費盡心力打穿了遊戲關卡,卻發現這只是虛擬世界。

  「在,混沌會說謊,但我們同源血脈的共鳴從不曾斷卻!」少年誠摯道:「放心,寄奴答應給你的大禮不會有缺,他脾氣不好但是輸得起。」

  張嗣源默然,其實他能感到幻境給出的真實反饋,生死搏殺技藝隨著試煉臻至化境,少年還帶他縱觀神通以加快點燃星炬。

  他和少年相處長久也算熟絡,心中疑慮便直截了當地問道:「大禮?能映射到現世的大禮嗎?你們不是不能干預現世嗎?」

  「非也,我們不過能在現世—混沌的間隙與你交流,我助你領悟神通也不過是讓你更好看清混沌的本質,現世的一切由當世人決定!」

  奇異少年解釋完,單手輕輕放在張嗣源的頭頂,他在試煉中所受的傷勢瞬間凝固結疤,痛感退卻。

  在這個夢境世界裡奇異少年似乎就是絕對的主宰與神靈。

  「走吧,你打敗了寄奴,也該去見見山巔的景象了。」少年朝他招了招手。

  他們沿河溯流而上,原本廣袤的世界仿佛縮小了,步履移動間似乎就跨越了數里,周遭的景物快速流逝。

  不時,他就在少年的帶領下登上了那座可望不可及的灰色巨山。

  這座山直插雲霄,比他去過的天山、崑崙山、峨眉山——都要高大挺拔,是真正地捅入天際,讓他想到了傳說中的不周山。

  他們立於山巔,就是身處於星海之中,璀璨的星辰珠簾相接。

  「後人所作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寫得真好。」少年仰望星海,輕聲低吟,似乎害怕驚擾了住在雲漢中的天上人。

  張嗣源當年好歹在長安備考過,記得這句詩經名句的含義,旨在讚美周文王的卓越功績,為周朝興旺帶來了燦爛的光彩。

  不過此時他們身處一望無際的星海之中,無盡燦爛星辰譜寫的華章中除了周文王,依稀還能看到歷代先賢的影子。


  那些偉大傳奇的血脈如星辰般串聯綿延不絕,繁衍成了浩瀚的星海。

  「星漢燦爛,但總有黑暗要掩去我們的光芒輝煌,從內部腐蝕盡我們的骨髓根源。」少年抬手指向山腳。

  數不盡的黑影纏繞在山腳,向著山脈的泉口攀爬侵蝕,似要蝕空這座灰色巨山。

  「我該怎麼做?」張嗣源望著山腳無盡的黑暗,只覺撲面而來的壓抑。

  「長夜將至,莫忘初心。天再黑,星漢依舊在,我們幫不了你太多,但我們都在黑暗中堅守過火炬,事在人為,薪火相傳,黑夜總會過去的!」

  張嗣源有些驚訝地看向那奇異的少年,他不僅來自過去,似乎也看穿了未來,預料到那個人盡相食的亂世。

  「還有別忘了,讓你的血脈更加昌盛浩瀚,兵裔多多益善!」奇異少年說完鼓勵的話語,也不忘提些實際的提醒。

  張嗣源認真地點了點頭,想要結束巨唐鯨落後藩鎮割據的亂世,唯有具備壓倒一切的嫡系力量。

  星海遠去,夢境如蝶高飛,他腳踏實地回到了塵世,伏身於案前。

  漫漫長夜,燭燈長明,各地的加急文書被依次打開,附上明確的批示。

  潼關,戰鼓如雷鳴,黑漆漆的猛火油讓潼關燃燒。

  張小敬在潼關城頭奮力廝殺,叛軍如附骨之疽,怎麼也無法將之從城頭趕下去。

  他們所能依仗的莫過於自塵封中甦醒的金人,由頂尖機關術與鍊金術所鍛造的亡秦金人力大無窮、無堅不摧。

  叛軍的巨大投石機與勁弩都無法擊穿那尊頂天立地的金人,張小敬就跟在金人的後面阻截斬殺那些漏網之魚。

  他是隴右勁卒,驍勇善戰,擅使弓弩,近戰也彪悍兇猛,毫不懼與叛軍肉搏。

  今日叛軍的攻勢也比往日要兇猛激烈,不知叛軍受了何等刺激,鋪天蓋地往潼關衝殺而來。

  他們甚至看到了安祿山親抵潼關指揮攻城,原先的兩位指揮官崔乾佑與田乾真都投身到先登作戰中。

  以往他們在隴右聽過安祿山的傳聞,可人們所關注的點都在於其諂媚君上的小丑行徑,很少有人在意過他的兵法神通為何。

  他們只是看到范陽諸軍在安祿山兵法神通融合三軍之志以後,范陽各族將士都變得更加兇殘嗜血,無數河西將士被撕碎。

  隴右天兵也被打得處於劣勢,如果不是他們有三尊金人坐鎮加之潼關天險,恐怕隴右已經兵敗了。

  吼!

  叛軍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大纛下的安祿山在神通增益下變成一尊巍峨的藍色凶神,揮舞著巨大的金色利爪沖向城關。


  守軍肉眼可見地看到叛軍氣勢節節攀升,有些彪悍的范陽兵裔身形也隨著膨脹。

  張小敬迎上了狂暴的范陽漢軍兵裔,連斬數名暴走的混沌墮落天兵,最終被九尺有餘的范陽大漢撲倒在地。

  他穿著朝廷從劍南召回軍器監匠人新打造的步人甲,是頂配的槍兵重甲,加之身上又壓了范陽大漢,短時間不好起身。

  兩人在地上扭打了一圈,他打掉了對方的丸盔,狠狠一個頭槌將對方頂開。

  「呸,狗奴還挺凶,你們河北老家都快被李光弼將軍打穿了,還不降?」

  張小敬吐了一口血沫,罵罵咧咧,兩眼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搜尋破綻。

  范陽大漢一聽河北,眼睛就紅了,暴怒著沖向張小敬,不惜以傷換傷地對砍。

  術士兵匠們打造的超重步人甲堪稱鐵塔,在以傷換傷的廝殺中絲毫不遜色於安祿山混沌兵法神通加持過的范陽驍勇兵裔。

  兩人打掉了長兵,就短兵相接,鈍器互砸,頃刻間就砸得頭破血流,拋了短兵鈍器,兩人角力再度撲殺滾作一團。

  范陽大漢仗著膂力優勢就要單手扼住張小敬的臉,張小敬也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

  混沌兵裔狀如牛,脖子極其粗壯,弓弦陷入血肉中,將他勒得滿臉通紅,最後卻是被這壯如牛的混沌猛士騰出手崩斷了弦。

  他氣喘吁吁道:「降?我家世代居燕趙,為國征戰,祖父打到過平壤,燕趙只有戰死的鬼,沒有屈膝的奴!」

  話音未落,張小敬反手一拳擊中范陽大漢的耳朵,打得他身形搖晃,欺身反壓,反擊的鐵拳如雨點般落下,宣洩著憤怒。

  「家祖亦隨英國公征遼,大家同為府兵漢人,當同心戮力討平叛亂,你助紂為虐,豈不是辱沒了先人!」

  提到先人,被張小敬壓在身下的范陽大漢變得更加粗壯,猛地從地上坐起,怒拔張小敬,將之砸飛出去,怒吼著衝過去。

  轟隆隆!

  城關發生了巨大的震動,不遠處的一尊金人被藍色巨無霸拔出了頭上的機關樞紐,被其徒手拆卸,轟然倒塌,引起巨震。

  大量的士兵被掀倒在地,眼看叛軍要強勢破關,哥舒翰攜大纛趕至,衙將李晟沖在最前面,另外兩尊金人亦拍殺叛軍無數。

  隴右天兵中有無數敢死勇士抱著術士用猛火油煉製的燃膏沖向安祿山,沖天的火焰燃起。

  術士們用術法操縱著城關的機關配合著天兵抵禦范陽的狂暴攻勢。

  天色暗淡,叛軍收兵退去。

  張小敬神情惘然地斜倚在城頭,旁邊躺著那高大的范陽猛士與同袍的屍體。


  他看著安祿山在爆燃油膏的灼燒中長出新生的血肉,那個反賊似乎已經不是人了。

  不過真正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那至死不休的范陽壯漢。

  入夜,稀疏的星光與月輝照耀著屍橫遍野的戰場,他滿目所見多是漢兵漢將,叛軍中的異族多為騎兵,攻城還是漢軍為主。

  無數絞殺在一起的屍體流著同樣的血,張小敬想他們的先人興許也有同樣的歷史,可他們卻揮刀相向。

  夜空中銀河似乎也變得稀落暗淡,不再彼此相連。

  2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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