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潛龍勿用

  第171章 潛龍勿用

  天寶十四載三月初八，張嗣源回到成都處理完加急事宜，先後視察了改造完畢的靜海軍、宣威軍與剛改造不久的新兵。

  「你是寺里出來的？」張嗣源摸著一個光亮的大腦袋，問那健如熊羆的兒郎。

  憨厚的胖大和尚畢恭畢敬點頭應是，也挺好奇地偷偷看了看眼前比他還要彪壯的節帥。

  「姓名為何？多大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我叫宗峻，生辰不記得了，打記事起就在廟裡，師傅說我有十六歲了，軍營里的活我都能幹——」

  他憨態可掏地解釋道，似乎擔心被撐走，根據《唐律》增補法令，天兵改造年齡不得低於十六歲中男。

  同行的李簽道：「我用工布奇珍所改良的新工序和他極其契合，日後保底是個驍將，這可是我從無往和尚那淘來的好苗子————」

  這年輕的胖大和尚原是大聖慈寺原本培養的佛門金剛護法。

  可是幕府清理隱匿廟產後，佛門也沒那麼多產業需要打理維護，又不得不優化一些弟子，金剛護法也只能轉行了。

  無往和尚的佛法修得很精妙，看待世事很透徹，這次算是對劍南道掏出誠意來了。

  「這批新兵里有不少好苗子，不止佛門，豪族和軍府後裔都下了血本，自打藩鎮大亂的消息傳入蜀中，上個月他們都搶著讓子弟入伍————」

  李筌又向張嗣源介紹了幾位身子骨健碩的兒郎，現在形勢動亂，在北方的威壓下，劍南的統戰取得了進展。

  同時幕府對於豪族隱匿田產的清算也做了一定調整。

  如今范陽叛軍勢大，天下風雲突變，他們必須整合一切力量，至於土地兼併的進一步清算要等外部環境安穩才好改革。

  而且劍南本來就地大物博，人地矛盾不如北方嚴重，張嗣源開疆後，也為當地增加了土地存量。

  他們視察後，張嗣源又與李筌談到了關於平叛的事宜。

  「現在平叛的主力是隴右、河西與朔方，我們和安西、北庭都是候補，叛亂伊始，局勢瞬息萬變，劍南尚需蓄力————」

  李筌的想法和張嗣源統一，由於蜀道艱險，朝廷調他們去平叛的成本太高。

  且三大候補離中原太遠，安祿山也不可能坐等他們集結。

  「這場劫亂中，你給我們算過卦相嗎？」張嗣源純好奇地問道。

  他也不太信術法命神通的推演，前有李隆基推演安祿山導致范陽大叛亂，只當談資聽聽。

  「潛龍勿用，」李筌鄭重道：「劍南就像一個池子不斷開拓為湖海，但其中水積尚淺，陽氣初生，根基未穩。」

  張嗣源稍作思慮，坦然道：「我所擔心的不在北方，而是憂心於酆都，將士們遠征勞苦，若再疲師東進，恐難功成。」

  「節帥勿要擔憂，司天監已經南下，又召各地術士前往酆都，混沌豈可輕出？」

  李筌寬慰道，轉而又解釋：「再說了，天兵皆乃生人，沒有術法打破陰陽之隔，他們也進不了酆都。」

  「後面我還是得去巴東看看，就怕裡面的東西主動出來————」

  他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安祿山的叛軍還沒有頻繁大規模屠城，等叛軍放手屠城祀魔，天知道酆都會跑出什麼妖魔鬼怪。

  叛亂才開始了不到一個月，天兵打郡兵都是碾壓局，戰爭烈度還沒上去。

  而且安祿山可能墮魔不久，還保持著相對清醒的意志想要統戰分化中原，戰事越往後，欲望將使他和叛軍更殘暴。

  李筌其實也明白如今的局勢，可他不忘提醒張嗣源身在局中勿要太過執著與心急，沉心以對。

  張嗣源在這場亂局中陷得還不算深，很快就擺正了心態，酆都帶來的壓迫不能打亂最後階段的關鍵發展。

  他穩住心態，等巴東的事情查清楚，再做處理，叛亂初期酆都動亂再大也不至於能徹底打通顓項留下的禁制。

  現階段就是有些漏網之魚，頂多跑出來幾條大魚，他的憂慮過了，想來也是被混沌勾動了思緒。

  以劍南如今天兵神將的實力，只要他們不自亂陣腳，坐鎮巴蜀足矣。

  「是我著相了————」張嗣源誠然道。

  李筌欣慰道：「將軍身擔兩川生靈之安危，心起所憂在所難免，若憂心過重，我可為將軍開些靜心助冥想的丹藥————」

  「不必了不必了。」張嗣客氣地拒絕了，這種程度的心氣浮躁，他自己冥想靜心就能調節，丹藥還是算了。

  實在是長安30K術士練的丹藥後勁太大了，連太宗在內的很多神將都是吃丹藥養生，結果都沒長生。

  相關的傳言太多了，張嗣源不奢望長生久視，只要活得瀟灑夠本就行，可別養生不成，反折了壽數。

  三月中旬，劍南的春耕生機勃勃，安史之亂再亂，蜀地的人們該種地還是得種地。

  劍南軍也在高速訓練與改造新天兵，消化著朝廷二月撥給他們的物資。

  北邊的局勢依舊不曾明朗，蜀地接連收到了熒陽陷落與河東反擊的信息。

  郭子儀統帥的朔方軍在三月七日進入河東，與高秀岩率領的西進河東叛軍遭遇。

  朔方軍力挫河東叛軍，王忠嗣的兵裔們爆發了一場內戰，以河東退兵告終。

  北方的局勢終於不再是叛軍一路橫推了，朝廷也下令朔方軍繼續東征，追擊叛軍。

  三月初十，隴右軍分批抵達長安；十二日，河西軍先頭部隊抵達長安。

  成都方面最關心的是洛陽局勢，幕府群僚們都很悲觀，誰也不認為久疏戰陣的東都留守軍能擋得住范陽虎狼之師。

  張嗣源則在匯攏情報時，對郭子儀更感興趣，稱讚道：「郭公以半百之齡率軍一展宏圖，可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他是真得佩服郭子儀，在最巔峰的年紀遇上了年輕神將王忠嗣，往後人們看好的接任者又是李光強弼，前半生起起伏伏——

  但郭子儀最後還是登上了巔峰，官場沉浮三十載，證得神通領天兵。

  「我想起了李衛公，郭公也是半生苦修磨練技藝，不知他的兵法神通會有何等玄妙之處？」劉宴點評道。

  郭子儀當年也是驚才艷艷之輩，少年時便被李隆基評為武進士特異，只是這一路走得太曲折。

  如果沒有安史之亂，郭子儀想要出位不知還要等多久，他的年紀在神將中也不是當打之年了，除非神通特性抗衰老。

  不過從戰報看來，郭子儀的神通兵法可能偏向於韓信那種兵權謀（戰略統籌，兼形勢陰陽），而非張嗣源、李嗣業的兵形勢。

  郭子儀大展神通後，張嗣源對北方戰局也大致有數了，叛軍很強勢，朔方軍也不孬，歷史軌跡不至於徹底崩盤。

  劍南還有時間發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