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杲日當空漫血川

  天寶十一載十一月初五,越嶲城的清晨細雨綿綿。

  姚易單膝跪地,拿著塊濕布擦拭王元策白皙的面孔,抹去細密的汗漬。

  「姚二,又在照顧你家『小娘子』?再這樣下去,他會把你拖死的。」

  蒙著半張臉的雄壯少年坐在牆角,斜眼道。

  「阿寧,你又在說消解士氣的話。」

  李筌從後面彈了彈雄壯少年的丸盔,聲音很清脆。

  「先生!」

  雄壯少年乖巧得像是個犯錯的孩子,頷首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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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寧是新軍中體能頂尖的幾位翹楚之一,有著源自西魏府兵的金性血脈與天兵改造的雙重強化,作戰很兇猛。

  「還是有些發熱,待會把他送到城南的營房去。」李筌摸了摸王元策的額頭,又往他嘴裡倒了些青色粉末,讓姚易給他餵了水。

  「二哥…」王元策聽後,拉住了姚易的衣角,有些害怕。

  「別擔心,你只是輕度染疾服用些藥就能好起來,吐蕃南詔驅使攻城後,要動真格了,這裡會很危險。」李筌安慰道。

  姚易扶起王元策,將其背起,下了城牆。

  「廢物!才砍幾個雜兵就染了疾,這種人也能入選募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李筌走遠後,天雄軍旗下甲冑古典的玄甲少年不屑道。

  「說得好像你自己有多厲害似的?三波攻城戰打下來,還沒我昨晚殺得多。」許長寧起身瞥了一眼玄甲少年道。

  許長寧自己也看不起王元策,可他們到底是一個隊的,他是隊主,自己說可以,別人說就是不行。

  「不過是砍雜兵砍得多,有本事等吐蕃、南詔甲兵打過來,再比?」玄甲少年也是年輕氣盛,不願落了風頭。

  「哼!到時候你可別後退,擔心車教頭斬了你!」

  ……

  吐蕃營帳里只有吧唧吧唧的啃食聲,吐蕃將士們都大氣不敢出。

  論綺里徐啃著半熟的烤肉,六隻手拿著幾根大骨頭依次往嘴裡塞。

  韋·洛迪旺秋幾次欲言又止,指甲都摳到了肉里。

  戰事不利,原先的計劃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變數,越嶲比想像中難打,唐軍的援兵戰鬥力也強得出乎預料。

  時間拖到現在,那傳說中的灰袍怪將至,那可是連恩蘭·達扎拉貢和尚野息都擋不住的虎賁猛將。

  論綺里徐在神川當都知兵馬使當久了,像個土皇帝不願意了解外面的事物,主動承擔了阻擊唐軍的重任。


  韋·洛迪旺秋更偏向於去攻城,讓南詔去和雲南都護府的援軍消耗。

  「主人,唐軍來了,我們的斥候遭遇了唐軍的斥候!」

  論綺里徐的家奴跑進來報告了詳細的遭遇地點,論綺里徐丟下了幾根骨頭,沾滿油漬的手抓起地圖估測唐軍所來方向。

  「將軍是否讓尊者們驅趕奴兵先試探一番?」韋·洛迪旺秋建議道。

  「呸,」論綺里徐吐出一口肉渣,道:「染疫奴兵小道爾,現在是千鈞一髮之際,還得靠真刀真槍!」

  他在皮圖的幾個標記中,略微思索,就敲定其中一地下令進兵。

  韋·洛迪旺秋覺得論綺里徐的決定有些草率了,怎麼就確定唐軍會去爭搶那裡。

  論綺里徐沒有解釋,只是從他身邊路過時,將一頂頭盔順勢罩在他頭上。

  他出了營帳,就被推上大馬,幾個披雙重甲的巫兵拱衛著他就出了大營。

  吐蕃大軍行軍速度很快,穿林而過至坡地前,此地位於山南水北向陽處,地勢高,坡度一般。

  坡頂飄揚著一抹青麾,唐軍還真來了。

  韋·洛迪旺秋發現論綺里徐還是有些水平的,怪不得能當兵馬使節制一方。

  「嗚——」

  蒼茫厚重的烏角聲響起,甲兵們發起了衝鋒,這個坡度對於吐蕃猛士來說如履平地。

  坡頂的唐軍數量也不多,應該也是急馳趕到,剛剛下了騾子,結成的軍陣也有些薄弱。

  可兇猛的雙層甲巫兵真就沒打動這薄弱的軍陣,唐軍的一排排陌刀與長斧劈砍下來仿佛具有排山倒海之勢。

  吐蕃甲兵被砍得人頭滾滾,這一刻韋·洛迪旺秋明白了論綺里徐為何看不上尊者們驅使的奴兵。

  疫疾在長時間的消耗戰中或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可是在這種兇猛的攻防戰中那些陰損招式是不夠看的。

  在巫兵前赴後繼的衝殺下,唐軍的軍陣有所鬆動。

  論綺里徐抓住了這來之不易的戰機,跳下馬來,六隻手揮動著刀斧,高喊:

  「殺唐狗者,賞羊群五十、美姬三人,此次南征所獲財帛盡分斬首者!」

  論綺里徐喊完,便重新編隊,側重攻擊唐軍側翼鬆動處。

  此話一出,連頗有資財的巫兵都眼紅了,全都嘶喊著沖向高地。

  青麾在甲兵的沖刷下有所動搖,護在旗前的張茂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過吐蕃巫兵。

  「巫兵雜碎真他娘勁大!」


  張茂源啐道,又是一刀斬落,陌刀深深嵌入鎖子甲,刀鋒被鎖子甲挫偏,卡在骨骼間。

  左右巫兵持刀砍來,張茂源棄刀舉起卡住陌刀的巫兵擋在身前。

  噗嗤~

  刀刃入肉,張茂源被兩名巫兵隔著屍體攮倒在地,兩人抽出刀刃便欲再斬。

  嗾!

  兩根箭矢齊發而至,洞穿巫兵,吼聲緊跟而至:「雲南都護張嗣源在此,休傷我軍弟兄!」

  疆場交戰的將士們聞聲望去,但見唐軍滾滾來,為首將領是甲冑明亮的雄壯猛士。

  兩軍交匯,剛剛打上來的巫兵接二連三地飛起。

  論綺里徐剛指揮將士們衝到半山坡,就看到坡頂飛下來好幾個巫族甲兵,砸翻了好多正在爬坡的吐蕃將士。

  坡頂上青麾下正立著一座雄偉的甲山,那三重疊甲的明光鎧被撐得高高賁起。

  論綺里徐咽了口吐沫,便在無數巫兵的目視中,振臂高呼:

  「勇士們,青麾下穿明光鎧的就是張嗣源,隨我陣斬唐將,封東岱(千戶)!」

  張嗣源豎瞳皺縮,緊盯論綺里徐,猛然揮動重錘,以千鈞之勢掃飛兩名馬前巫兵,旋即單手擎青麾。

  戰馬躍起,青麾前驅,天槌鑿陣如石破天驚,短促的暴喝聲迴蕩在坡頂。

  「殺!」

  滾滾而來的唐軍緊跟其後,喊殺聲震天。

  張茂源拔出陌刀,匯入唐軍洪流中,自坡頂反推而下。

  鮮血如流,源源不斷地流遍荒山丘陵,懸空高掛的明亮日輪照耀著那被鮮血染透的猩紅山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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