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尊者降臨

  「你花了多少錢買的?」

  「別說了,就當花錢買平安吧。」

  「那也不是這麼買平安的……」

  「噓~再說不虔誠就不靈了,目光要放長遠一點,錢財乃身外之物,別過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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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休沐日居家的張嗣源隔著牆也能聽到爺娘又在拌嘴,起因是阿娘發現父親買的琉璃吊墜,很是生氣。

  他們家現在有了他的俸祿和賞錢,生活條件已經變得寬裕很多,但是節儉慣了。

  阿爺買吊墜用的也是積攢多年的私房錢,其實阿娘一直知道,只是看他為這個家操勞半生便默許了,此番自然瞞不住。

  他倒也沒有勸架,爺娘幾十年來都是如此走過,拌嘴有時也是他們的一種交流方式。

  倒是這琉璃掛飾讓他思慮頗多,釋家起源自天竺,可是教義相爭,真傳可能還沒唐玄奘帶回中土的真經純粹。

  而這個世界是真有魔神的,所有信仰都並非無堅不摧,欲望會使很多信仰扭曲。

  釋家在歷史的演變中也是分裂成多個宗派,教旨也各不相同。

  他並非質疑阿爺的信仰,而是質疑人心,便將那掛墜拿給陳紹檢測,確認沒有靈能波動後,才放心讓阿爺留下來。

  不過他還是留了個心眼,讓阿爺先把掛墜留在箱子裡,而非帶在身上,等李筌回來再讓他看看。

  阿爺是不情願的,釋家在東土的傳播是很廣泛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可不是虛數,而他可是自幼信仰。

  釋家也並非是魔神支配的邪教,不然當年太宗皇帝也不會允許玄奘大師把真經從西天帶回來。

  東土傳播最廣的釋家人物並非佛祖,而是觀世音菩薩,為避諱太宗名諱,改為觀音菩薩。

  其實他對菩薩是心存敬意的,按照傳聞來看那是一位強大的釋修,祂在東土傳播佛教的過程中做過很多利民善事。

  多年前父親帶著他也拜過菩薩,但如今的天竺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天竺了。

  他在隴右的時候就聽過絲綢之路的傳聞,某些教派在製造骨質法器,並向信徒賣出高價。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恐虐,特別是他在隴右前線面對過吐蕃的附魔軍團,自然會對天竺這個源頭心存警惕。

  阿爺最後妥協了,他心裡最重要的始終是家人,當信仰可能對家人安危造成影響,他寧可委屈自己也不再堅持。

  他因此很失落,可是在抱起胖孫子後,心裡的失落就蕩然無存了。


  豹奴兒成長得很茁壯,才滿百天不久就爬得飛快,肉乎乎的手臂很粗連長命鎖都套不進去,筋肉緊實又有彈性。

  老爺子現在滿眼都是自家大胖孫子,這不是他的長孫,也不是嫡孫,可卻寄託了他對五郎這一支血脈傳承的希望。

  豹奴兒也很討喜,家裡誰抱他都不哭,總是瞪著圓溜溜的小眼睛看世界。

  張保寧領他時間長,他就常對爺爺笑,很讓老人受用。

  老爺子現在逢人就夸自己的孫子,也就只有胖孫子能撫慰他受傷的心靈,他宣傳自家孫子是筋骨超常的奇才。

  豹奴兒確實真得不同於尋常嬰兒,體格長得很壯,運動能力也很超常,卻也不至於才幾個月大就能看出來筋骨超常。

  這是到底不是玄幻仙俠世界,不存在幾個月大還沒發育好的嬰兒就能看出所謂跟骨的。

  他對此也沒有再去說父親,人總是要有些寄託的。

  ……

  吐蕃神川,河谷炊煙裊裊。

  膚若重棗的六臂巫族拿著十幾串尚未烤熟的肉串,大口大口咀嚼著,嘴角滲出殷紅的血絲。

  他的顴骨很高,眼睛細長,額頭寬大,穿著一套銀黑色的鎖子甲。

  「洛迪旺秋,把鹿血遞給我。」他咀嚼著大聲喊道,也不顧肉沫飛濺。

  「將軍,裡面掉了幾根毛……」

  韋·洛迪旺秋還沒說完,盛血的酒囊就被六臂大巫劈手奪過。

  大巫奪過酒囊也不顧裡面混了鹿毛,直接將溫熱未涼的鹿血大口吞下。

  韋·洛迪旺秋無奈地搖搖頭,他服侍的這位將軍叫論綺里徐,是吐蕃神川都知兵馬使。

  自從松贊干布掃平諸部以後,祿東贊等數代人的改革就是在去吹毛飲血的野蠻化。

  可是論綺里徐這個吐蕃封疆大吏對所謂禮法毫不在意,他信奉武力,連對人的生命也不在意,常用奴隸屍體餵養藏獒。

  「將軍,尊者們就快到了,是不是收拾下……這樣不太合適吧?」韋·洛迪旺秋勸道。

  他們今天是為了迎接來自王城的尊者。

  事先他打聽過這一派是不吃肉的,當下大多數分支都允許吃三淨肉,可這一支是例外,他特意託了韋氏家族的關係才打聽到。

  可惜論綺里徐完全不在意,該殺就殺,殺的還是瑞獸白鹿,該吃就吃吃得滿嘴流血。

  「這有什麼?他們來了無非就是宣布要支援南詔,打仗不還是得我們打?」論綺里徐滿不在乎道。

  韋·洛迪旺秋皺眉道:「那是天竺來的尊者,可不是西域招搖撞騙的蠢貨,而且唐軍強悍,有尊者助陣總是好的。」

  「你想多了,這仗一時半會打不起來,真等唐軍的陌刀砍過來,什麼法門都沒用,還不是得靠真刀真槍地干!」

  論綺里徐咧嘴道,他的嘴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笑起來顯得嘴很大,面相猙獰。

  與此同時,士兵來報,他們等的人來了。

  論綺里徐將沒吃完的肉串丟給腳邊的藏獒,也沒有擦拭嘴邊的血跡,徑直走過去相迎。

  他們在谷口看到了等待許久的天竺尊者。

  尊者們身上圍著布條,像是把被子裹在了身上。

  論綺里徐上前大聲歡迎道:「神川都知兵馬使論綺里徐在此恭迎尊者!」

  為首的尊者直面他滿口噴來的血氣,隱隱皺眉,用彆扭的吐蕃語道:「不必多禮。」

  論綺里徐當即邀請他們共同騎馬走,卻被拒絕了,便不再理他們騎馬就往前走。

  尊者們自稱是在修行,要用腳步丈量天地,韋·洛迪旺秋倒是有意和他們多說話,跟著步行。

  韋·洛迪旺秋給尊者們詳細講了目前吐蕃、大唐與南詔在西南的形勢。

  可是講到一半,他就有些受不了了,某種腐臭的氣味瀰漫在周圍。

  他努力不去看,盡心盡力地回復著尊者們的問題,卻還是在不經意間看到某位尊者肩上的布滑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鱗。

  那是蛇類的鱗片,沾滿粘液的細密鱗片看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走路時還能隱約聽到鱗片摩擦的聲音。

  他雙股顫抖著推脫肚子疼,便騎馬迅速往城裡狂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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