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第242章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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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松真人第一反應就是元始老魔又想吃人了，估計是借著論道的名義，挑選合適的血食吧？

  眾人不約而同頓住身形，笑意像被凍住了一樣凝在嘴角。

  散修的恐懼比較簡單，主要是怕死。

  至於圓滿之境以上，他們的恐懼更加複雜。

  純粹是來自未知的威脅，元始老魔折磨人的路數本來就已經很詭異了，如今不知又要用出什麼手段。

  可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敢推辭，安靜持續了幾息後，隨即響起一片勉強維持的應承聲。

  「天尊有此雅興，我等自然奉陪。」

  「七日之後，晚輩定當共參玄機。」

  「與天尊論道乃是修行中難得的大機緣，承蒙天尊抬愛。」

  聲音一個接一個，措辭懇切，語氣恭敬，聽不出一絲勉強，唯獨鼠真人察覺異樣，有不少各自宗門身居高位的修士，雙腿已經發軟。

  鼠真人再次看向仙長，真不如給他們一個痛快。

  任青神情心滿意足，嘴角忍不住上揚，轉頭見到鼠真人呆愣在身邊，隨口說道：「鼠真人，如何？」

  「貧道覺得，這些同道中人雖然品行不錯，但道統傳承還是差了不少，沒有食氣修行的法門，怎能說自己走的是正道？」

  鼠真人慾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巴，語塞良久都沒有開口。

  「仙長說得極是。」

  任青轉身回到主殿，七日後的論道還得準備一二。

  玉虛宮的燭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映射出的陰影仿佛覆蓋整片海域，帶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赤松真人臉色陰沉，快步走進洞府內室。

  大門合攏後，法陣悄無聲息地開啟，隔絕了內外的一切窺探，不過清規戒律依舊難以避免。

  他眉心緊鎖，腦海中不禁雜念叢生。

  「元始老魔這步棋，是在逼我們交底，論道是假，估計摸清各家供奉的偽天道虛實才是真。」

  赤松真人取出靈符，有棲雲的傳念，不過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出於清規戒律的忌憚，所有天上仙都不敢違背。

  他閉目片刻，忽然吐出一口濁氣。

  「不行，我得試著聯繫到蓬萊仙島，負責峰脈排序的主峰肯定不現實，但一些分峰應該能察覺異樣。」

  赤松真人隸屬於玄蟲觀，擅長蠱蟲，也是門中唯一的天上仙，供奉的偽天道名為蟲珀。

  他劇烈咳嗽起來，接著上下顎張開到極致。

  噗嗤。

  隨即吐出一條半米的蛆蟲，從外表顯露的道籙可以看出，正是蟲珀天道，不過道籙遠遠不如任青掌握的三天道，並且還殘缺不堪。

  啊啊啊啊。

  蟲珀天道嘶鳴無比刺耳，道籙開始崩潰，脊背處裂開縫隙。

  赤松真人連忙元神出竅，蟲珀天道張嘴吐出絲線，直接纏繞住元神，然後開始俯身啃食起來。

  啃食時窸窸窣窣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呃。」

  他的元神忍耐著劇痛，看著肉身生機逐漸黯淡。

  「玄蟲觀若是不能成為蓬萊仙島的峰脈，我——的道行都得散盡。」

  其實前來蓬萊仙島的大部分勢力，供奉的偽天道或多或少有些失控，而他們觀想偽天道更進一步，自然得承擔一損俱損的後果。

  只有——蓬萊天道，才能穩住偽天道的失控。

  「冒險一試吧，蟲珀天道的異化最為嚴重，平日裡養在我的泥丸宮內，所以壓根拖延不得。」

  赤松真人的元神溝通肉身，嘴裡再次吐出一物。

  那是一隻指甲大小的螢火蟲，長有與自己相似的人面。

  此物名為人面蠱，是由親眷的身魂煉製而成。

  赤松真人已經嘗試多日，人面蠱不屬於術法，僅僅是提前植入蠱蟲相關的記憶，也不對元始老魔有威脅，可以勉強繞開清規戒律。

  為何說勉強，因為清規戒律根本不講道理。

  赤松真人頭皮發麻，見到肉身五官開始扭曲，連忙放出人面蠱，任由後者化作煙塵沒入雲層間。

  人面蠱本來就沒有修為，外加有蟲珀天道在，很快散於無形。

  「聯繫哪一方的峰脈呢？」

  他自問自答地暗道：「就萬劍峰吧。」

  聽聞劍道老人在大麼的問劍大會上折損了不少真傳弟子，甚至會影響到接下來的峰脈排序。

  萬劍峰一個可以爭奪前二十的峰脈，估計已經元氣大傷。

  「劍道老人與玉虛宮之間，怕是早已結下了死仇。」

  赤松真人下定決心，通過蠱蟲天道稍加影響人面蠱，然後意識附著其中，目睹視角接近萬劍峰。

  人面蠱穿過層層雲霧，蟲珀天道使得路過一些護山法陣，也沒有引起其中峰脈之主的注意。

  越往上飛，罡風就越強烈，夾雜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赤松真人起初沒有在意，直至人面蠱鑽進萬劍峰。

  視野驟然開闊的瞬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等赤松真人反應，隨即發現萬劍峰幾乎沒有弟子在外走動，只有些許執勤修士小心翼翼行路。

  「氣息萬物皆會散發，不過無人用作修行。」

  赤松真人猛地頓住了，意識深處泛起難以置信的震顫。

  「不對！」

  元始老魔取出的先天靈脈，滋生出的天地氣息不就一模一樣嗎？

  他心頭一片冰涼，怎麼可能？萬劍峰怎會有元始老魔的痕跡，莫非玉虛宮道統實則源自劍道老人？

  赤松真人不敢想像，總不能是元始老魔已經把手伸進萬劍峰吧？

  來不及多想，人面蠱悄無聲息地落在一處石檐上。

  視野所及，萬劍峰頂端的府邸門扉半掩，卻見數以千計的弟子聚集在裡面，各自盤膝坐於蒲團o

  然後他聽到了劍道老人的一聲長嘆。

  「無量天尊。」

  那聲音不斷迴蕩，在赤松真人聽來卻如墜冰窟，因為有點像是元始老魔才會發出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同是天上仙，但自己與劍道老人的差距宛如雲泥，元始老魔的清規戒律怎會影響到萬劍峰0

  況且萬劍峰還受到了蓬萊天道的庇護。

  他試著穩住心神，卻已經一團亂麻。

  正在此時。

  朝陽初升，第一縷金光穿透海平面。

  劍道老人出現在府邸內，背對著朝陽，叮囑眾弟子道。

  「面朝東方。」

  所有人齊齊轉向朝陽。

  劍道老人再次開口，聲音平和而緩慢：「納朝霞之清，吐暮濁之氣，以氣代食，臟腑自安。」

  他開始吐納，霞光被牽引著沒入口鼻。

  劍道老人胸膛微微起伏，霞光開始運轉大周天，皮膚表面滲出一層淡淡的霧氣，光暈四溢。

  眾弟子一一照做，模仿劍道老人的動作吐納霞光。

  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整座萬劍峰都被霞光籠罩，天地氣息愈發濃郁，都已經凝成實質。

  待到霞光漸漸散盡，劍道老人才緩緩起身。

  赤松真人終於看清了劍道老人的臉龐。

  他差點脫離人面蠱，劍道老人的臉龐與元始老魔一模一樣，眉眼口鼻，就連言行舉止都極其相似。

  意識如同被冰水澆透，寒氣從尾椎直衝天靈。

  哈哈哈。

  劍道老人都無法倖免於難，我為何還要掙扎？

  赤松真人的道心出現裂縫，再也無法維持人面蠱，只聽到悶響傳來，人面蠱徹底碎裂開來。

  他意識回到元神，強行掙脫蟲珀天道的束縛。

  再看肉身，已經有五六分的相似。

  赤松真人不敢怠慢，元神鑽進肉身的泥丸宮，一陣劇烈的喘息過後，立刻壓制元始老魔的同化。

  由於太過突然，都來不及顧忌蟲珀天道。

  蟲珀天道安靜地趴在地上，方才的嘶鳴已經戛然而止，隨著背脊處的裂縫擴大，漸漸有嬰兒啼哭響起。

  赤松真人仿佛深陷清明夢，眼皮微顫，卻始終無法睜開。

  嬰兒啼哭愈演愈烈。

  赤松真人喉頭滾動，聽聞偽天道一旦失控到某個程度，就會誕生出無法言說的大恐怖。

  蟲珀天道已經在玄蟲觀供奉了七八百年，早就不堪重負。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屋內一切如常。

  法陣完好，燭火穩定，卻不見蟲珀天道的蹤跡。

  嘀嗒。

  冰涼粘膩的水珠落在額頭。

  赤松真人緩緩抬起腦袋，隨即見到洞府的天花板上，巨大的嬰兒正匍匐在那裡，足足三米有餘，皮膚薄如蟬翼，道籙清晰可見。

  巨嬰舔舔嘴唇，正在把剛剛褪下來的舊軀塞進嘴裡。

  通過外形，可以分辨出正是蟲珀天道孕育出來的，雙眼是蒼蠅一樣的複眼，由無數六邊形晶面拼合而成，十幾條手臂從軀幹兩側伸展出來，下半身根本沒有雙腿。

  最讓赤松真人驚恐的是，巨嬰腹部竟然有一截臍帶。

  臍帶向上穿透了洞府的穹頂，仿佛與天地間看不見的源頭相連。

  赤松真人屏住了呼吸，「原——原來，哪怕後天煉製的偽天道，也依舊與真天道——有關嗎？」

  他毛骨悚然，各方勢力供奉的偽天道，怎麼感覺像是宮房？

  那麼，能延緩嬰兒出生的蓬萊天道，又會是什麼？

  赤松真人嘗試催動遁術，奈何修為基於蟲珀天道，術法變得毫無用處，就連元神出竅都是奢望。

  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睜睜看著，巨嬰一點點靠近。

  咔。

  巨嬰咧開嘴巴，卻沒有任何牙齒，只有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然後嘴巴張開到極致，咬住赤松真人的腦袋，順著肩膀、胸膛、腰腹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掉赤松道人後，巨嬰腹部鼓脹，再次陷入沉睡。

  時間緩緩流逝。

  巨嬰蜷縮在角落，逐漸發生變化。

  待到七日後，洞府外有腳步由遠至近，然後便是一陣輕聲呼喚，「師父，論道即將開始了。

  聲音重複三遍，門後才響起沙啞的回應。

  「紫陽，為師有點餓了。」

  骨瘦如柴的赤松真人走出，面頰凹陷，顴骨高聳，就像是一層薄薄的人皮掛在身上。

  紫陽僵在原地，卻見赤松真人嘴巴張開到極致，露出漆黑深洞，瞬間把這個弟子吞了下去。

  片刻後，赤松真人肉眼可見的豐盈了幾分。

  他微微低頭，喃喃道：「論道符快了嗎？」

  另一個聲音從喉嚨里冒出，「師父，如果您不去，元始天尊難免——會怪罪你的。」

  赤松真人渾渾噩，卻也毫不猶豫動身玉虛宮。

  蛙仙君在海中太過顯眼，背部山間的玉虛宮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各方勢力都至少派出長老。

  赤松真人落座後，才發現面前擺著丹果，散發出的藥香有千年。

  眾修士彼此間隔恰當的距離，為首的自然是天上仙，一個個面帶笑意，互相拱手致意客客氣氣的，禮讓的動作也做得滴水不漏。

  不過無人說話，都在等待元始老魔現身。

  赤松真人已經恢復如常，隱約覺得充斥玉虛宮的天地氣息熟悉，環顧四周，棲雲道人坐在更靠前的位置，還有兩名天上仙收斂氣息在旁。

  人人從容不迫，甭管他們是不是強裝鎮定。

  吱呀。

  主殿大門打開。

  任青明顯刻意做出準備，道袍一絲不苟，負手而立，緩緩掃視眾人，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0

  「納朝霞之清，吐暮濁之氣，以氣代食，臟腑自安。」

  氣氛驟然凝滯，所有修士呼吸一滯。

  任青的話語落在他們耳中，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背脊發涼，因為該死的元始老魔正在教導他們修行。

  唯有赤松真人微微一怔，這句話，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

  與此同時。

  蓬萊仙島主峰，恢宏的大殿懸在雲氣間，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四角垂落的鐵鏈在風中搖曳。

  殿內掛著二三十顆人頭。

  有的閉目沉睡，有的微微含笑，有的眉頭緊皺。

  似乎感應到什麼，所有人頭醒來，眼珠齊齊轉動，「島下有天疵誕生，已經開始食人！！」

  「取來。」

  「去取來！」

  聲音層層疊疊，殿外立刻傳出一道女聲，「弟子碧落，出自蜉蝣道種一脈，即刻下山封禁天疵。」

  碧落衣袂翻飛間，便已消失在廊道盡頭的霧氣中。

  她面容蒼白，眉眼籠著清寒的霧氣，不帶半分活氣。

  一路向下，恰好正對著正在開會的玉虛宮。

  「但凡峰脈排序，總會有天疵誕生，不過這回實在有點早，看來參與的各方勢力怕是死傷慘重。」

  「自相殘殺倒也正常，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