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遺失之影

  第120章 遺失之影

  畫面再轉，這次林登來到了一個天台上。

  依然是一身公司制服，但待看清面前之人後，林登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金色的智械女性，此時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愛意。

  「哈哈哈哈哈！終於讓我抓到了你的軟肋！」

  「你剛才說的話，我已經錄音了！咱們部門可是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的，只要我將這段錄音發出去，你就再也沒機會跟我競爭專員的職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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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登聽見自己口中如此狂笑。

  笑的是那麼開心，那麼純粹。

  「這————哈哈哈，斯科特，我喜歡的正是這樣的你。」

  「我明白了，我會給你讓路，但有一天我像這樣戰勝你的時候，請你接受我的心意！」

  名為克拉什米的智械女性如此回答，那副本應看不出情緒的金屬面龐此刻卻展現出了無窮的愛意。

  然而面對這一幕，林登確實如此回應：「不用了，畢竟我可是一匹【孤狼】啊。」

  「————切，這次是這個場景嗎。

  ，，林登「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的不屑依舊沒有一絲動搖。

  「想用我之前的歷史來叩問我的內心？讓我動搖好趁虛而入？」

  他的靈魂在身體中抬頭看天：「這就是你的手段？」

  此刻他好像找回了身體的使用權，簡單地揮了揮手，天台和智械就隨風消散。

  「你以為我會因為過去做的事情而猶豫或者懺悔？還是說你認為我當時做出的事兒只是一時糊塗？」

  「如果我沒有猜錯，接下來還有我以前舉報同僚換取晉升資格的事兒？」

  「那你未免有點太小看我了吧？」

  林登看著周身的黑色虛空，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羞恥又自豪。

  「我林登·斯科特，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就算現在的我有些變化，但我從未對我的行為產生過後悔。」

  「親情也好，友情也罷，又或愛情。」

  「既然我以前將他們送上了交易的天平，那我自然也會全盤接受裡面的代價。」

  一邊說著他手中的金線開始凝聚。

  「那個出賣父親的混蛋是我，那個利用他人情感的是我，那個貫徹【孤狼】人生的人也是我。」

  「想用這個來問心」？你也太不把【孤狼】二字放在眼裡了！」

  說罷，金線劃出，切開了整片黑暗。

  但出乎意料的是，黑暗後並不是之前的那個小巷，而是一個同樣眼熟的地方。

  一間辦公室。

  窗外，鴿川的水流一如既往的向著一個方向狂奔，街道上走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幻造種，千姿百態，卻異常和諧。

  林登瞳孔微微一縮。

  二相樂園。

  共願幫辦公室。

  前世他「死亡」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

  衣物完好，沒有傷痕。

  他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

  不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阿哈切走了那段記憶，他只知道自己「死過一次」，但怎麼死的、在哪裡死的、誰殺了他。

  一片空白。

  他試圖回憶這段時間的事兒，但記憶卻沒有回應他的呼喚。

  回應他的，只有那些消失了很久的東西。

  恐懼、無力、絕望。

  宛若深淵裡終於探出腦袋的恐怖巨獸，一灘又一灘的黑泥從記憶的水面下慢慢湧出，慢慢地吞沒了呆愣在原地的自己。

  在被吞沒的最後一刻，林登忽然明白了。

  阿哈不僅切走了他的「壞」，還切走了那段死亡記憶。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傳來，帶走了林登最後一抹神志。

  下一瞬間，畫面再度撕裂。

  像有人把之前的記憶迴廊從中間撕開，露出底下更深、更黑的東西。

  此刻林登正站在共願大廈的大廳里，地上有足足三十多具屍體，歪歪扭扭地躺著。

  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

  溫暖的、剛流出來的血腥味，混著恐懼的汗味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給我滾！」

  林登怒吼，抬起不知為何緩緩顫抖著的右手，試圖用金線破除夢境。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閃了一下，就像被什麼東西掐滅了。

  就像是啊哈覺得自家演員似乎已經沒有價值，便收回了他的饋贈。

  林登一愣，恐懼從骨頭縫裡滲了出來。

  「不對，沒有了金線狀態還有金剛界！」

  他張大嘴巴，想要提高音量吟唱言靈，但下一秒卡在了原地。

  仿佛一台劣質的cd機，被硬生生抽走了裡面的碟片。

  曾經刻在靈魂深處的龍文，此時卻一個字都念不出來。

  腿開始發軟，心跳開始加速。

  身體在替他回憶，回憶那些被切走的記憶。

  那些刻在每一個細胞里，刻在骨頭上，刻在靈魂的最深處的恐懼。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個人走進大廳，穿著古怪的制服，臉上帶著一幅古怪的面具。

  面具整體成褐色，眼部扭曲，下巴上帶著幾條奇怪的觸手。

  告死魔。

  十幾年前活動在二相樂園的連環殺人魔，此時卻分裂成了好幾個。

  即使是透過面具，林登也能看到面具下幾人的表情。

  他們嘴角的弧度像被膠水固定，眼睛裡有光，但沒有溫度。

  「幸福！幸福！」

  狂熱的吟誦聲從面具後傳來，緊接著的便是充滿了仇恨的磨牙聲。

  「公司的狗！今天我們就要捍衛我們的幸福！」

  跑，快跑。

  林登的大腦本能般地發出指令，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動不動。

  不是風間琉璃的夢膜在控制他，而是他自己的記憶在控制他。

  那個早已死去的「林登·斯科特」正在復刻臨死前的反應：僵硬、發抖、無法動彈。

  林登微微轉頭，從大廳的鏡子中看到了如今自己的樣子。

  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眼睛瞪大，像極了一隻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我、我是公司的專員，你、你們不能、不能把————」

  他聽見「自己」的口中吐出這樣色厲內荏的威脅，但換來的卻是對面不屑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司？在二相樂園，什麼都不是。」

  「在這裡，幸福才是一切的最終歸宿！」

  下一刻，屠刀落下。

  從正面，從背後，從身側————

  一刀、兩刀、三刀————

  劃破臂膀、刺入胸膛、砍斷脊椎、割開喉嚨————

  林登「看」著每一次刀刺進去的畫面，「看」著溫熱的鮮血從胸口湧出，「看」著「自己」的生命隨著一聲聲哀嚎而不斷消逝。

  天花板的燈很亮，很白，像手術室的無影燈。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某個靈魂正在慢慢地遠離時間的一切。

  最後的念頭開始湧出。

  「你終於出師了。」

  這是父親被抓走前的最後一句話。

  「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

  97

  這是克拉什米最熱烈的說辭。

  「以後再也沒人跟你搶了。」

  這是好友離開本部時發自內心的嘆息。

  「值得嗎？」

  這是內心深處「自己」的疑問。

  沒有人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