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許負
王母沒有片刻耽擱,尤其是「天界時間」浪費不起。
心中有了決斷,她立即離開凌虛殿,準備下界去找許負。
「娘娘堂堂瑤池之主、三界女主,何必親移玉趾?派一瑤池女官去魏國將她喚上天界,她還能拒絕不成?」見王母是真身出動,九天玄女不由勸道。
王母道:「雖說『羽太師定天』這條讖語早晚傳開,可我和玉帝都不希望外人看到天庭的捉急忙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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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表情有些古怪,道:「天庭用不著捉急忙慌......」
王母瞥了她一眼,道:「大秦滅亡五年了,羽鳳仙離開神州足足五年了,所有人都以為從此神州大事再與她無關了。
突然我與玉帝接連說出『羽太師定天』的讖語。
是『羽太師』,不是羽鳳仙,三界所有神仙都應該急躁驚慌。」
玄女道:「時至今日,大勢早已確定,『羽太師』應該不是神州之太師。
她雖離開神州,依舊在負責嬴氏諸侯國的事務,沒撤銷『太師』之職。
興許『羽太師定天』與神州無關。」
王母神色莫測、語氣莫名,道:「若『羽太師定天』與神州無關,卻讓我和玉帝都心血來潮,主動說出讖語,那問題更嚴重了。」
玄女愣怔了一下,心中有所悟,但還是不能立即明白。
王母聲音幽幽道:「神州之外的『天』,是哪裡的天?
是天庭之下的天,還是要脫離天庭的掌控,甚至凌駕天庭之上?
相比天庭之外出現一個我們無法掌控的『天』,還不如讓羽鳳仙回來當神州人間的天。
神州王朝之事,終究會消亡於歲月中。咱們關起門來,眼不見為淨,幾年、幾十年的功夫就熬過去了。
若神州之外多了另一個『天』,就不是輕易能用時間熬過去的。」
玄女面色數變,道:「是我小瞧了這件事。羽鳳仙離開神州後,我變遲鈍了。
不過,現在我既然明白了讖語的重要性,王母靜臥瑤池即可,我會將事情辦好。」
王母輕嘆道:「你在聽到讖語後,都遲鈍未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此時去了人間,見到許負,又能發現什麼?
你總不會指望我直接從許負那兒聽到答案吧?」
許負或許有天命,還有特殊的靈性,讓她在「羽太師定天」這一天機中占據先機,但王母絕對不相信自己和玉帝都不明白的事兒,許負能直接說出讖語的真正意義。
最終應該只能獲部分殘缺的信息,然後王母自己來深入推算。
玄女道:「那我陪您走一趟人間。好多年了,我們沒一起出行了。」
王母本來打算婉拒,並帶兩個瑤池女官陪同。聽到玄女最後一句話,王母眼神變很溫柔,心也柔軟下來,點了點頭,道:「我變化個老翁你當我的小童吧!」
半日後,一位杏黃道袍的老人,領著一個十來歲的總角童子來到汾水之畔。
老道站在河邊,先從河的上游看到下游,然後將目光投向河邊平陽縣的上方。
此時魏國國主魏豹就將國都定在平陽,平陽縣的北邊就是王宮。
好一會兒,老道收回目光,一臉膩歪地說:「一坨臭狗屎。」
童子道:「魏豹、魏咎兄弟身上匯聚了舊魏國最後的氣運,都算上百年一出的豪傑。
放在春秋戰國時代,甚至有望爭一爭『中原伯長』之位。
可惜在天地大劫之中,百年一出的豪傑多如狗,千年難遇的英雄也只能身居人臣之位。
項羽、劉季、張良、韓信,皆為十萬年也難以見到一例的蓋世英豪。
與他們比,魏豹才顯拙劣。」
老道淡淡道:「若只是拙劣,還不能污我的眼。可他和他的魏國如此拙劣卻不自知,還要攪風攪雨。偏偏他還氣運未絕,成不了事卻能壞事兒。」
這下童子不太明白了,「魏豹能壞什麼事兒?如今天地大劫尚未結束,他和魏國當然氣運未絕。可他應該沒資格成為天命之子的阻礙。」
黃袍道人道:「這種人只是真命天子的踏腳石,放在往常還壞不了大事,算不上讓人厭煩的臭狗屎。
偏偏現在出了個『羽太師定天』的讖語。
你說,會不會就是這群自己沒能力、只會攪亂局勢的人,創造了讓羽太師定天的環境?」
童子有些無語,「他們就是環境本身,不是環境的創造者。如果沒了他們劉項爭霸壓根爭不起來。」
沒有魏國魏豹、齊國田榮等諸侯搞事,項羽坐穩西楚霸王之位,劉老三壓根沒機會搞事,直接宣布大劫結束,天下進入很不穩定的太平時期。
頓了頓,童子又安慰道:「現在您覺魏豹他們是惹眼的臭狗屎,可萬一羽鳳仙真要回歸神州,他們可都是最堅定的反秦力量呢!」
黃袍道人嘆道:「魏國距離關中太近又不屬於關中,很容易壞事。」
當年魏王咎還在時,魏國的國都在黃河南岸的大梁。大梁距離泗水郡不算太遠,面對強大的大秦,魏國、韓國、項梁時期的楚國能抱團取暖。
結果項羽分封諸侯時,直接將大梁以及黃河以南的魏國領土,都劃歸項羽自己的西楚。魏國只剩下黃河之北的領土,大概只有一個河東郡、部分上黨郡。
偌大的大魏國,主要地盤只剩下一個郡,魏豹不造項羽的反才怪。
可彭城之戰後,魏豹又背叛劉季,重新投靠了項羽。
這時就出問題了。
劉季占據的滎陽在黃河之南,而關中到滎陽的航運線,全部在魏國的眼皮底下。
等於劉老三在前方與項羽幹仗,側後方有一個心懷叵測的魏國。
故而黃袍道人說魏國是臭狗屎,還說魏國容易壞事。很顯然,她的立場是站在劉季一邊。她希望「羽太師定天」成為現實前,劉季能整合中原力量。
集中力量才能辦大事。
如今中原各路諸侯勾心鬥角、相互算計,只會讓「羽太師」歡欣鼓舞。
小童想了想,道:「等見過許負,我再下界走一趟。或許可以勸說魏豹認清現實,真正歸順關中王劉季。」
黃袍道人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自從羽鳳仙離開神州,你的確很少關注神州之事了。魏豹幾乎不可能歸順任何一個中原豪傑了。」
小童愣了一下,袖子裡的雙手快速掐算,很快便找到了答案:女術士許負曾為魏豹批言「魏豹的王后薄姬將誕下真命天子」。
既然自己的兒子要成為真命天子,那魏豹自己豈不是有望登頂?
「許負瘋了吧?」小童脫口而出。
黃袍道人一甩袖袍,邁步朝平陽縣門口走去,嘴上道:「是瘋了,還是神了,馬上就能知曉。」
因為河東郡靠近關中,它與關中一樣,避開了早期的「十年中原戰亂」,完美享受到大秦十年仁政的紅利。
在大秦滅亡前夜,河東郡之富庶不亞於關中。五年過去,因為劉季抽血關中,河東郡之富饒還要勝過關中了。
與中原其他地方的滿目瘡痍、餓殍遍地相比,此時的平陽城至少沒有饑民堵城門,城內街道上也有閒客東遊西逛。
等黃袍道人來到城中「裴府」大門外,更是見到車水馬龍,熱鬧至極。
「後生,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黃袍老道靠近一輛錦緞為簾的四輪大馬車,笑呵呵看著趴在馬車窗口、探頭探腦的年青人問道。
青年第一眼看見對方只是個用腳走路的普通道人,還不願搭理,第二眼瞥見老道身邊靈秀非凡的「仙童」,立即變了態度。
「道長您好,弟子是宜陽槐樹坡孫家二郎,孫懷。」
青年下了馬車,拱手一揖,又指著前方道:「弟子和諸位一樣,都是來找許大仙求卦的。」
「宜陽距離這兒有千里之遙啊!」老道驚嘆道。
「千里都算近的還有人來自燕趙之地呢!」孫二郎道。
接著他又好道:「道長應該不是凡人,也是來找許大仙的?」
老道點了點頭,道:「貧道的確屬於修行之人。近日偶一讖語,想要請許先生解語。」
孫二郎面上浮現古怪之色,道:「那您不用等了,直接往前走......還是弟子陪您吧。」
說完他主動在前面開路,示意老道跟上。
此時裴府外的巷子裡雖不是摩肩接踵,卻也道路擁擠。可怪的是,孫二郎高叫「這是一位仙長」後,所有不悅之聲、怒瞪之目光全部消失。
他們也都和之前的孫二郎一樣,神色古怪地看著老道士領著小道士往前走。
等來到大門口,孫二郎指著敞開的大門,道:「許大仙說了,今天中門大開,只為了迎接一位尊貴的仙客。
等見過那位仙客,天還沒黑的話,才會接待其他人。」
接著他又小聲道:「您別看大門洞開,別人壓根走不進去。比如弟子,硬要往裡走,怕是會有禍降臨。
可能門口設置了我們凡人看不見的陣法,您可要看清楚了再邁步。」
老道微微一笑,道:「許先生竟提前算到貧道要來,厲害!」
他一步邁出,周圍的鼎沸人聲、擁擠人群,全部消失不見。
裴府大門打開,一位中年婦人恭恭敬敬垂手立在大門外,身邊有一個中年人,身後還有兩個孩子,像是一家四口。
大門外的巷子空蕩蕩,乾乾淨淨,鋪墊了黃土,撒了清水,似乎還焚過香。沒有人擠人的臭汗,只有輕靈的香氣瀰漫,應該還焚燒了上等燃香。
「弟子許負,拜見前輩。」中年婦人見到老道,立即跪了下來。
她的丈夫與兩個孩子也恭敬趴伏在地,向老道叩頭。
老道眼中有驚詫之色閃過,身子不閃不避,硬生生承受了裴家人的大禮。
「看來貧道沒有白跑一趟,許負,你很不錯,起來吧!貧道不喜歡繁文縟節。」
許負立即爬起來,讓丈夫帶著兩個孩子先離開,自己領著老道與道童進入裴家正堂。
奉上茶水與果盤後,許負猶豫再三,還是輕聲問道:「不知前輩來自何方,有什麼事是弟子能效勞的?」
「你不能算出來嗎?」黃袍道人微笑道。
「不敢算。」許負老老實實地說。
「這麼說,你可以算出來嘍?」黃袍道人問道。
許負遲疑了一瞬,點頭道:「前輩的身份實在太尊貴,三界之中沒有幾人能與您相比。故而硬要推算,也可以算出來。」
黃袍道人又問:「那你可知貧道找你所為何事?」
許負委婉道:「弟子如今嫁了人,生了孩子,居於市井,勉強能幫凡夫俗子解答一些困惑。
關乎中原局勢,乃至三界未來的大事,弟子是既無心關注也無力了解。」
「可讖語最初出自你口。」黃袍道人道。
許負苦澀道:「那時弟子年紀小,尚未出師,只是跟著師父入劫歷練。
懵懵懂懂,不知敬畏,等見識過羽太師的威儀,弟子怕了,退縮了,與師父分別,回到家鄉尋了個夫君,過起凡人的生活。」
「你放棄仙途了?」黃袍老道問道。
許負神色猶豫,道:「弟子當然想成仙。弟子近些年努力打響名聲,以至於門庭若市,並不是為了賺取銀錢。
弟子以天機術幫助良善脫困、勸誡惡人回頭,希望濟世救人賺取功德。
可效果一般,不知壽元將盡時能否有足夠的功德,完成屍解成仙。」
「你太謙虛了。依我所見,只要魏王后薄姬之子真的成為真命天子,你就足以證個『神仙』果位。」黃袍老道淡淡道。
許負沒有驚喜,反而十分惶恐,快速解釋道:「弟子家鄉就在魏地,本無意向魏王邀寵,實在是名聲有好處也有壞處。
魏王親自駕臨,弟子無力拒絕,又不敢說謊,才大膽算了一卦。」
邊上的童子用嫌棄的眼神瞥了許負一眼,輕聲道:「我家老爺說了,你可以有神仙果位!」
許負終於福靈心至,明白這是大佬在給出承諾:今天讓我滿意了,將來別說小小的屍解仙,讓你當神仙也不算什麼。
許負下意識狂喜,可狂喜只持續了幾息時間便迅速平息。
她表情糾結道:「弟子先前真的不是虛言應付。弟子是怕了羽太師,才退出江湖,回歸家鄉。
前幾年,與弟子十分親近的一個師姐,成了關中王的親信之臣,邀請弟子輔佐關中王,賺些功德氣運。
弟子本能地蠢蠢欲動,可一想到當年見過羽太師後給自己測算的卦象,立即惶惶不安,寫信拒絕了那位師姐。」
「更可怕的是,弟子的預感是對的。沒多久那位師姐便遭遇了不幸。若弟子真的把持不住,恐怕也全家遭難了。」
童子道:「羽鳳仙都離開了神州你還怕什麼?」
許負道:「仙童這麼說,是不曉當年那一卦的內容。」
「你說來聽聽。」童子道。
「那是弟子的命數.....」許負不想說。
童子道:「那只是你過去的命數,現在你的命數由你自己掌控。」
許負面露掙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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