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紙偶之術
第1657章 紙偶之術
劉季嘆氣道:「反秦反到現在,真沒意思了。
咱們口口聲聲「護蒼生,誅暴秦」,如今的老百姓怕是都不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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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沉吟道:「陳勝反秦,口號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新楚項梁公高呼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復仇口號。
如今復立的王國,齊國、魏國、新北趙、韓國,皆為舊國復活。
真正在乎誅不義」者,能有幾人?
既然反秦的核心目的並非誅不義」,如今的反秦大勢,大概也不會因為羽太師讓大秦變得仁義而消停。
看看諸王的態度。
當年李良殺了武臣,回歸大秦朝廷後,立即得到重賞與信任。最近幾年他擔任趙國(扶蘇)的上將軍,壓著燕王韓廣與趙王歇打。
這麼好的千金買馬骨案例,並沒吸引任何反王投效。
可見諸王反秦信念之堅定。
如今沛公為楚王之臣,只需跟隨項梁公的步伐即可,多想無益。」
「我的反秦信念也很堅定......」劉季悄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老頭樂」神功。
過去三年功力增長的速度,是跟隨景駒時的三倍之多!
「滅掉大秦後,我們一定會加倍補償百姓,讓他們的生活比現在的秦國百姓更美好。」
要當人皇,必須反秦。這種信念若不堅定,《老頭樂》能進步神速?
可《老頭樂》能進步神速,不是依靠反秦的覺悟,而是仁愛天下、善待百姓的信念。
《老頭樂》的心法要訣便是讓天下老頭齊歡顏。
想要《老頭樂》境界提升,必定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真正認識到百姓之苦難,也發掘自己本性中的仁善慈悲之念。沒有強迫,也非本性扭曲,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覺醒與進步。
可以說,《老頭樂》才是真正的「聖天子神功」。
此時劉季既堅定反秦,又真心憐憫民生之多艱,不僅不矛盾,還必定使他產生「建設比大秦更加美好之新世界」的信念。
因為如果只反秦當王,新世界還不如大秦治下美好,使天下老頭齊歡顏的心法會破;
如果只讓百姓過得好,自己當不當王無所謂,唯我獨尊的《老頭樂》(人皇功)也會被破。
不是一根筋兩頭堵,是必須一根筋走到底。
「沛公有此信念當然好,可我們只說現在的沛縣。要讓鄉親們吃飽飯,需要錢,要錢只能自己私鑄。」蕭何道。
「那行吧,你讓唐厲去芒碭挖礦鑄幣。」話說出口,劉季忽然一陣煩躁。
他下意識又補充了一句,「鑄幣所得銀錢,全部拿來補貼沛縣鄉親們。
這幾年咱們雖沒故意盤剝鄉親們,卻在事實上讓他們吃了很多苦,得補償補償他們。
「」
這句話說出口,他立即神清氣爽了。
劉季自己並沒察覺到這種微小且微妙的變化,搞定了過冬的糧食問題,他便打發了蕭何,去後院把自己婆娘喊到了臥房。
「你今年為鄉親們準備了多少件過冬的棉衣?」劉季問道。
呂雉道:「和往年一樣,把庫房內的布匹與棉花全部用光,力所能及地幫沛縣父老過冬。」
她的《亭長夫人功》和劉老三的《老頭樂》有相似的「心法」。
此時拉著劉季小弟家眷,在侯府後宅紡紗織布,縫製禦寒衣物,就是在修煉《亭長夫人功》。
既然在練功,當然希望功力飛速提升。要想神功進步神速,就得盡心盡力當個好亭長夫人。
劉季道:「全部用光,夠不夠?」
呂雉搖頭道:「怕是得準備些蘆葦花充當棉絮。」
劉季笑道:「不用擔心,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到碭郡購買棉花。」
呂雉驚訝道:「哪來的錢?」
劉季把蕭何的鑄幣之計說了一遍。
呂雉表情奇怪道:「這事兒我大哥早就開始幹了。」
劉季怔了怔,「陳勝首義快八年,除了大秦,其他神州豪傑哪怕家底殷實,也快熬不下去了。
羽太師的治國之策,咱們還真該學一學。
師秦長技以制秦,很有必要!」
「你在說什麼?你一個縣侯,還能制定國策不成?」呂雉嗤笑道。
「我要去盱台見楚王與項梁公,商討來年楚國國策,你要不要一起去?」劉季問道。
呂雉低頭看了眼自己鼓脹的肚皮,沒好氣地說:「你看我這樣子,適合在大雪天奔波千里嗎?」
正常的歷史中,呂雉只懷了兩胎。這個時間點,劉邦早已當了「漢王」,娶了好幾個漂亮小妾,都不怎麼跟黃臉婆呂雉睡覺了。呂雉倒是不寂寞,她也養了面首,但她顯然不可能跟面首生娃。所以她一輩子就兩個娃。
這一世的此時,劉邦別說當「漢王」,他連關中的大門都沒摸到。
在中原折騰了好幾年,滅秦大業沒啥進展,倒是跟呂雉又生了幾個娃。
畢竟他們兩口子身體都沒問題,只要夫妻生活和諧,生娃才算正常。
事實上,這一胎已經是呂雉的第五個娃。
「你這個當娘的,好狠的心啊!自己兒子放在盱台好幾年,一面都沒見過。你莫不是把他忘了?」劉季道。
呂雉愣了一瞬,這才想起自己長子「劉三狗」,立即紅了眼眶,怒道:「你還有臉說,跟了項梁公幾年,依舊是個小小的侯爵。
混得還不如當年追隨楚王景駒之時,卻弄得我們母子分隔兩地,數年不得見一面。
你說你圖啥?」
劉季沒好氣道:「這事兒是我能選擇的嗎?我若不投項梁公,此時說不定已經家破人亡了。」
「可景駒都沒讓你留質子。項梁公怎麼還不如景駒氣量寬宏?」呂雉道。
「別說什麼氣量寬宏了,當年跟我一起投靠項梁公的朱雞石、丁疾,這會兒怕不是有兩歲了?我只留了個長子在盱台,已經是他施與隆恩了。」劉季道。
除了劉季,幾年前投奔項梁公的景駒舊臣,這會兒已經全部轉世輪迴去了。
沒有一個人是戰死,都是打了敗仗,被項梁公以軍法論處、明正典刑。
他們死後,他們的部曲自然都被項家收編。
劉季得到的「優待」就是必須將兒子留在盱台。
如果景駒能在打下彭城後堅持幾年,大概也會要求劉季把家人送到彭城。
在這個時代,將軍在外,留家人在王都為質,是大家都接受的慣例。
雖說武臣、韓廣接連證明這條規矩不一定管用,可哪怕到了千百年後的「後世」,這條規矩依舊被君王們執行。
最終呂雉還是沒跟劉季前往盱台,只讓劉季捎了幾件衣物給兒子。
劉季去肝台時並沒帶大量軍馬,他自己加上樊噲、盧館、夏侯嬰率領的輕騎兵,攏共百人。
樊噲是護衛之主力,遇到敵人,或者在盱台遇到變故,基本上全靠他來解決。
盧綰是長在劉季身上的一塊肉,走到哪兒都要帶上他。
「大漢車神」夏侯嬰是劉季最後的底牌。真遭遇了意外,樊噲帶人斷後,夏侯嬰駕車帶著他一日數千里。
路過彭城時,劉季還去自己結義兄弟項羽家坐了一會兒。
項羽不在家,家中只有幾位「嫂夫人」。吃了一頓飯,劉季便繼續上路。
到了盱台縣,劉季既沒見到浮丘公,也沒見到其他反王。
九巔與陰長河兩位大仙負責主持新楚國的「年終反秦總結大會」。
「今年和往年不同,形勢嚴峻,我們到了必須做出重大改變的時刻。」
九巔環顧一眾楚國君臣,神色凝重道:「羽鳳仙推行十年仁政」快八年。
你們可知道她為何要選十年」,而非二十年」或者五年」?
十年是一個分水嶺。
這次天地大劫攏共才三十年,第一個十年是大秦由強盛極速衰亡的過程。
第二個十年,就是亡秦天命」兌現的最後期限。
你們算一算時間,我們還剩下幾年?」
項羽沉聲道:「老師,這話你不用跟我們說。我們哪一年不是竭盡全力地北伐?
就說我和劉季,十月中旬剛剛結束薛郡討伐戰。
若非大雪突降,我們怕是要和去年、前年一樣,到了年底才能班師回朝。
我們在努力滅秦,齊田氏、張楚、魏國、北趙、燕國、韓國,要麼坐視旁觀,要麼磨洋工。
磨洋工也就罷了,他們還不肯認我叔父為伯長,不肯一」
「咳,羽兒,伯長乃楚王。」項梁將他打斷道。
項羽瞥了眼放羊娃熊心。
三年時間,這小子已經養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頗有王者氣度。連他叔父項梁也不再如三年前一樣隨意對待他。
叔父還要求他們在面對楚王時,必須保持基本的禮儀。
項羽心中煩躁,道:「師父,我們明明有滅秦的好計劃,如今不能實施,全因為人心不齊。
不如來年咱們不打暴秦了。
先滅掉朽壞的張楚,再滅魏國,威逼齊國。
總之,要建立具有實際意義的真聯盟。
我們先會盟於泰山,把九鼎拿回來,讓暴秦降格為秦國」,再以優勢兵力北伐滎陽,必定一戰而下。
沒了熒陽這個主心骨,分散神州各地的贏氏諸王,立即成了一盤散沙。
到時候我們可以從容選擇,或者將他們分而食之,或者直接進入關中,徹底滅掉暴秦。」
九巔皺眉道:「按理說,我不該干涉你們楚國的內政外交,但你既然叫我老師」,我就以老師的身份提醒你一句一隻要你不能憑一己之力打到熒陽,想憑一己之力滅張楚和魏國,幾乎不可能實現。
因為羽鳳仙不允許。
你以為過去三年楚國在各條戰線難有大成就,是意外嗎?
第一年,你們向西攻略位於碭郡的景駒殘留勢力時,東邊的混海侯楊烈,立即襲擾彭城。北邊的魯王會派騎兵南下,南邊的南陽王也會放著張楚不管,繞道與吳王殘部聯合,威脅盱台。
第二年,你們組織十萬大軍北伐滎陽時,又有十幾股部隊進逼彭城與盱台。
今年劉季幫助韓王成復立韓國的過程中,與魏國起了衝突,結果怎麼著?
一直與魏國對抗的梁王、鄭王,聯手從後方偷襲你們,幫魏國解了圍。
韓國復國了,領土卻只有舊日的一成半,完全不頂用。
每次你們與其他反王起衝突,不占優勢還好,一旦戰場局勢占優,秦軍立即從各方面干涉,直到打消你們的優勢。」
鍾離神色莫名道:「聽說羽太師已經下場,並親自製定戰術,安排將領與我們糾纏?」
陰長河嘆道:「沒錯,神州其它戰場,她不聞不問。
趙王扶蘇與北趙糾纏了三四年,她都沒看一眼。
但只要是你們楚國的戰事,無論大戰小戰,她必定嚴密盯梢,局勢稍有不如她意者,必定下令干涉,及時調整。
你們被困三年、難有成就,真的不冤。」
項羽聞言,越發激憤,叫道:「所以現在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我楚國能真正兌現亡秦之天命?
那其餘反王為何不認我們為盟主,不全力支持我們?」
「你朝我們喊有什麼用?」陰長河沒好氣道:「你明知道我和你師父一直在幫你們奔走。
這次年終總結前的「關中之行」,也是我倆商定,為的就是幫你們說服其餘反王。」
項羽赧然下拜,「小子憂心反秦大業,有些失態了,請前輩見諒。
九巔道:「既然人已到齊,咱們就開啟關中之行」吧!」
楚懷王熊心好奇道:「大仙如何開啟關中之行?小王能去關中嗎?」
九巔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子黃紙。
它們已經被剪裁成了「人」字形,紙上還用硃筆繪製了嘴巴、鼻子與眼睛。
看起來非常潦草,但寥寥幾筆又非常傳神,很有神韻,看著很滲人。
九巔抽出一張紙,張開嘴巴朝它噴了一口仙氣兒。
「呼呼呼~~」
紙人迎風便長,眨眼功夫就長成一米八的壯漢。
除了雙眼緊閉,沒有活氣,幾乎與普通的大活人沒任何區別。
「此乃紙偶之術。在紙上寫上你們的生辰八字,在紙人眉心點上一滴你們的精血,你們便可寄念於紙偶。
即便你們本體在盱台,距離關中咸陽有將近兩萬里,也能操控自如,仿佛紙偶就是自身。」
說罷,九巔以指代筆,在壯漢後頸脖寫上項羽的生辰八字,又從項羽手指肚取了一滴血,將壯漢眉心染紅,紅光與血光一閃而逝。
紙偶壯漢睜開了眼睛,眼裡除了明顯的好奇之色,還能看到幾分項羽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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